返回

万古观史人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九章 身居王庭近臣位,冷眼贴身看兴亡
    岁月入夏,阳城燥热渐起。
    经年后羿彻底倦怠朝务,朝堂大小诸事,尽归寒浞裁决。
    但后羿心底,始终留着一道旁人比不了的信任——陈越。
    他不信百官,不信部族,不信兵权将领。
    哪怕对寒浞倚重至极,心底深处,也藏着一丝枭雄天生的戒备。
    唯独陈越。
    无欲、无争、不求官、不求财、不求名、不求利。
    不老、不变、通透世事、眼底藏着无尽岁月。
    这般人,最干净,也最可信。
    于是这日清晨,后羿在寝殿召见陈越,直接定了他的身份。
    “陈越。”
    后羿端坐石榻,褪去往日闲散笑意,带着几分摄政君王的郑重:
    “你随我数年,伴夏数载,心性坦荡,不染尘私。
    如今我倦于理事,浞儿年少担重,朝堂繁杂,人心诡谲。
    我封你为王庭常侍,不入品阶、不掌兵权、不涉任免。
    只伴我身侧、随朝听事、随侍王庭。
    不问决断,只做见证。”
    这个职位,恰到好处。
    不大、不显、不招百官忌惮。
    却贴身王权、近观朝堂、日日伴君王、朝夕见权臣。
    完美贴合陈越的存在。
    顺势入世,不抢戏、不逆天、不改变历史,却从此身处棋局最中心。
    陈越微微躬身,坦然领命:“臣,领命。”
    没有推辞,没有惊喜,没有波澜。
    他本就是万古过客。
    入朝堂、做近臣、伴帝王、随枭雄,不过是顺着历史洪流,更近一步看尽人间悲欢、王朝兴亡。
    后羿见他应允,心底微松,轻声叮嘱:
    “你无需操劳事务,无需站队任何人。
    只需日日在侧,陪我看看这大夏山河,便够了。”
    他潜意识里,早已把不老的陈越,当成了自己晚年唯一的精神寄托。
    别人敬他畏他,唯独陈越,平等看他、通透看他、看懂他所有英雄孤独。
    自此,陈越正式入仕夏朝。
    王庭常侍,随朝伴驾,不离王权半步。
    朝堂格局,瞬间变得极其微妙。
    每日早朝。
    高台上,后羿垂座静养,闭目养神,万事不问。
    阶前处,寒浞立殿理事,决断百官,掌控朝纲。
    身侧旁,陈越静默侍立,冷眼旁观,尽收一切人心暗流。
    三人站位,便是当下大夏最真实的权力结构:
    英雄垂暮,奸雄掌世,万古旁观。
    百官分列两侧,人人心知肚明。
    今日的大夏,做主的从不是王座上的后羿,而是阶前从容理事的寒浞。
    可无人敢言、无人敢谏、无人敢反。
    寒浞理政数年,太稳、太贤、太得民心。
    他轻徭薄赋、规整律法、安抚流民、整肃吏治。
    站在百姓视角里——寒浞是明君,后羿是怠政旧王。
    散朝之后,百官尽数退去。
    空旷大殿,只剩三人。
    后羿缓缓睁眼,看向身前有条不紊整理政务的寒浞,语气带着长辈的欣慰:
    “浞儿,这朝堂,如今全靠你撑着。”
    寒浞放下竹简,躬身垂首,温润如初:
    “此乃师尊基业,徒儿只是代为守成,不敢居功。”
    说完,他状似无意,侧头看向身侧侍立的陈越,浅笑问道:
    “陈越先生身为王庭常侍,日日旁观朝政,依你之见,如今大夏如何?”
    他在试探。
    他早已看穿陈越异常、看穿长生秘密、看穿此人深不可测。
    他想知道,这位万古不变的旁观者,如何看待自己步步筹谋的一生。
    陈越立在王庭侧位,身份是臣,心境是万古。
    他目光平静,淡淡答道:
    “外稳山河,内空君权。
    万民安乐,王室将倾。”
    短短十二字,一针见血,戳破所有盛世假象。
    大殿空气瞬间一凝。
    后羿微微皱眉,似懂非懂。
    寒浞眼底温润笑意瞬间淡去半分,心底波澜骤起。
    太准了。
    准得可怕。
    外看天下安稳、四海升平、百姓安居。
    内里王权掏空、主君架空、夏室无根、基业悬空。
    寒浞依旧维持谦卑姿态,轻声追问:
    “先生何出此言?如今四方无乱、郡县丰收、兵甲整肃,何来王室将倾?”
    陈越看着他那张完美无缺的温润假面,从容开口,句句贴合史实、句句点透本质:
    “治乱不在外患,在于内权。
    君王久不视朝、久不掌兵、久不亲政。
    百官只知主事者,不知端坐者。
    士卒只知调遣者,不知授权者。
    民心只知施恩者,不知立国者。
    师尊有名无权,
    公子有权无名。
    名实错位,国本必摇。”
    字字属实,字字无解。
    后羿听完,沉默良久。
    他半生枭雄,岂能听不懂这番道理?
    只是晚年贪闲、贪恋安稳、不愿直面残酷现实。
    他终于叹了一口长长的气,眼底生出无尽落寞:
    “原来……我安稳养老的这几年,早已把自己坐成了空架子。”
    寒浞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收拢。
    他彻底确认——
    陈越什么都懂、什么都看穿、什么都预判。
    此人不是凡人,是真正洞悉天命、看透万古的存在。
    他的长生,绝非虚言。
    贪念、忌惮、敬畏、野心,在寒浞心底交织缠绕,疯狂滋生。
    他依旧温柔躬身,对着后羿、也对着陈越,轻声道:
    “先生多虑。徒儿终生辅佐师尊,绝不有半分异心。
    大夏江山,永远是师尊的江山。”
    誓言犹在耳畔,温柔依旧动人。
    可陈越立在近臣之位,看得清清楚楚。
    此刻的寒浞,眼底再无半分师徒温情。
    只剩下等待师尊落幕、等待时机成熟、等待江山彻底易主的冰冷耐心。
    片刻后,后羿乏累,起身回寝宫歇息。
    偌大议政殿,终于只剩下陈越与寒浞二人。
    无人之后,寒浞再也不用伪装温顺。
    他缓步上前,站在大殿中央,背对陈越,声音褪去所有温柔,冷静至极。
    “先生明知结局,为何从不点破?”
    陈越道:“天命已定,点破无益。”
    寒浞缓缓转头,目光直视这位永恒不老的近臣,眼底藏着深深的执念:
    “你长生不灭、岁月不侵、看透古今天命。
    你日日伴在王权身侧,看一代代君王老去、落幕、归尘。
    你看着师尊老迈、看着我步步掌权、看着大夏换天。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却永远什么都不做。”
    陈越立于王庭近臣位上,身姿不变,容颜不改,轻声道出万古最无奈的真相:
    “我身在局中,却是局外人。
    我可伴君、可理政、可旁观、可交谈。
    但我不可改命、不可逆天、不可动历史分毫轨迹。
    我做近臣,只为亲眼看清每一个人的悲欢、每一代王朝的起落。
    不为改变,只为见证。”
    寒浞死死盯着他年轻永恒的面容,喉间微沉,压下心底疯狂滋生的长生贪欲:
    “我不信有人能眼睁睁看着大势崩塌、恩义破碎、山河易主,却始终无动于衷。
    你到底是什么存在?”
    陈越淡淡回视:
    “万古观史人。
    看尽兴亡,无力兴亡。”
    寒浞沉默良久。
    他此生筹谋、隐忍、布局、吞权,自认心智冠绝天下、城府碾压世人。
    可在这位万古近臣面前,自己所有权谋、所有算计、所有野心,都渺小可笑。
    他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隐秘的疯狂:
    “若我他日坐拥天下,穷尽举国之力,能否求得半分长生?”
    这是所有枭雄的终极执念。
    哪怕明知渺茫,依旧不死不休。
    陈越看着他,给出五千年不变的唯一答案:
    “普天之下,从古至今,无人可求长生。
    唯我天定,万古独一份。
    众生皆求,众生皆败。”
    寒浞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求不得。
    争不到。
    抢不来。
    逆天无用,举国无用,权谋无用。
    哪怕他日他篡权得国、坐拥天下、手握万民、独尊九州,
    终究逃不过生老病死、岁月枯荣。
    他赢得了江山,赢不了天命。
    这一刻,寒浞彻底明白了长生的无解。
    也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对后羿的恩义牵绊。
    既然终究都是一抔黄土。
    既然君王英雄尽数归尘。
    那不如——
    趁年少掌尽天下,趁有权定尽乾坤。
    温情是假,恩义是空。
    霸业在手,才是唯一真实。
    寒浞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褪去,整个人彻底冷硬如铁。
    他对着身侧的万古近臣,轻声道:
    “既然天命不可逆,那我便顺着天命,走完这盘棋。
    师尊落幕,大夏易主,乱世重启。
    一切如期而至。”
    陈越静静看着他。
    近臣之位,咫尺距离。
    他亲眼看着一个纯良少年,彻底蜕变为冷血奸雄。
    亲眼看着师徒恩义,彻底消亡殆尽。
    亲眼看着大夏最后的安稳,走向终局血色。
    他身在王庭,身在棋局。
    朝夕相伴所有关键人物。
    看得最清、离得最近、感受最深。
    却依旧,无能为力。
    夕阳透过殿宇窗棂,斜照进空旷大殿。
    一边是垂垂老矣、安心养老的英雄旧主。
    一边是城府滔天、蓄势待发的乱世新王。
    一边是万古不变、冷眼见证的永恒近臣。
    夏朝最后的平静,即将碎裂。
    最狠的背叛,最虐的落幕,最无奈的兴亡,
    已然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