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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古观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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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枭雄窥长生,万古无人得超脱
    后羿放权养老的第四年。
    春夏秋冬四轮流转,王城草木枯荣四度。
    满城文武、万千士卒、四方部族,人人岁岁变老。
    眼角生纹、鬓角染霜、步履迟缓、气力衰减。
    唯独两个人,永远不变。
    一是寒浞,少年面目数年不改,只是城府一日深过一日。
    二是陈越,自来到这片洪荒黄土起,容颜不老、身姿不变、寒暑不侵、岁月无痕。
    最先彻底看破异常的,是沉寂多年、看似昏庸闲散的后羿。
    枭雄终究是枭雄。
    哪怕晚年懈怠、沉迷清闲,那双半生杀伐看尽人心的双眼,从未真正瞎掉。
    暮春午后,落英纷飞。
    后羿坐在后院石台上,手持陶杯,看似闲看落花,目光却长久停驻在陈越身上。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清醒,不带半分醉意:
    “陈越,你不老。”
    不是疑问。
    是笃定。
    风吹落花瓣,簌簌落在石阶上。
    陈越抬眼,看向这位晚年看似糊涂、实则通透到底的一代枭雄,坦然应声:
    “我不老。”
    后羿放下陶杯,身子微微前倾,眼底多年的慵懒洒脱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枭雄穷尽一生都逃不开的执念——长生。
    他活了一辈子,拼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守了一辈子。
    夺天下、稳乱世、安万民、担骂名。
    到最后才发现:
    江山万古,人生一瞬。
    权势再大、功业再盛、名声再响,抵不过岁月一刀。
    “我四年未见你添一丝皱纹、变一丝气色、衰一丝筋骨。”
    后羿目光牢牢锁着他,声音微微发颤,藏着极致的渴望,
    “我一年老过一年,浞儿从青涩少年变得城府深沉,满城人岁岁老去,唯独你——
    岁月不沾身,生死不沾边。
    你是不是……长生不死?”
    这句话问出口,后院的风都静了。
    上古洪荒,世人畏生老病死,敬鬼神、拜天地、求永续。
    长生二字,是凡人妄想,是帝王终极痴念。
    陈越没有隐瞒,也没有否认。
    他贯穿万古,见过无数帝王为此疯魔,早已习惯世人此刻的眼神。
    “我长生。”
    短短两字,落定万古秘密。
    后羿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骤然急促。
    纵横天下半生、刀枪不入、荣辱不惊的大夏摄政,
    在这一刻,露出了凡人最贪婪、最狂热、最执念的神色。
    长生。
    不老、不衰、不病、不死。
    若能得长生,何惧晚年孤苦?
    若能得长生,何惧后世骂名?
    若能得长生,他可以永远执掌大夏、永**定乱世、永远护佑万民、永远不败不灭!
    后羿站起身,脚步甚至微微失态,靠近陈越,压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何为长生之法?
    是得天地灵气?是食仙草灵药?是悟上古大道?
    你告诉我,我愿弃王权、弃朝堂、弃功名、弃一切!
    只求换一次——万世不灭,岁月长存!”
    这是所有君王心底最深的疯魔。
    从夏到清,从始皇帝到末代帝王,五千年来,无一例外。
    权到极致,必贪长生。
    陈越静静看着他眼底滚烫的执念,心底一片苍凉。
    他见过太多了。
    无数天骄、无数霸主、无数千古一帝。
    雄才大略者、残暴无道者、勤政爱民者、荒淫误国者。
    无论善恶贤愚,所有帝王,最后都会跪倒在“长生”二字面前。
    可天地铁律锁死:
    长生唯我一人,万古无人可复制。
    无人能逃生死,无人能破轮回,无人能超脱岁月。
    陈越轻声开口,字字冰冷真实:
    “没有方法。
    我的长生,是天地枷锁,是无解宿命,是独属于我一人的万古囚笼。
    不求者无意,求者必空。
    从古至今,往后万年,没有任何人,能复刻我的长生。”
    后羿脸色骤然一白,死死盯着陈越,不甘心、不信命。
    “不可能!
    世间既有长生之人,必有长生之道!
    你不肯教我?还是你藏私不愿分享?”
    枭雄老来,执念入魔。
    往日坦荡磊落尽数不见,只剩下对岁月流逝最深的恐惧。
    “我可以给你江山半壁。”
    后羿语速急促,开出倾尽天下的筹码,
    “我可以传你摄政之权、赠你万千甲兵、许你世代安稳!
    你教我长生,大夏山河,你我共主!行不行!”
    江山半壁,万人之上。
    这是凡人能给出的最高价码。
    可在万古长生面前,一文不值。
    陈越轻轻摇头:
    “给不了。
    不是我不教,是天道不许。
    你能争天下、能定乱世、能压万民,
    但你争不过岁月,斗不过天命。”
    后羿怔怔立在原地,身形骤然苍老几分。
    他征战一生,从未认输。
    对手强,他便杀。
    乱世乱,他便平。
    江山倾,他便扶。
    他以为人力可以胜天。
    直到此刻才懂——
    人,可以胜人。
    人,永远胜不了命。
    他忽然笑了,笑得苍凉、自嘲、满心悲凉。
    “原来如此……
    我一辈子争权、争名、争天下、争安稳。
    到头来,最想要的东西,半点争不来。
    我守得住万里山河,守不住自己短短数十年寿元。
    可笑。真可笑。”
    英雄迟暮,最悲凉不过这一刻。
    争赢天下,输给天命。
    就在这时,脚步声轻响。
    寒浞处理完朝政,如常前来后院请安。
    他踏入庭院的一瞬间,目光极快扫过二人神色。
    师尊失态落寞,陈越神色淡然。
    聪慧如寒浞,瞬间读懂了七八分。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极暗、极隐晦的震动。
    长生。
    陈越不老。
    师尊求证。
    求而不得。
    寒浞表面依旧温顺谦和,躬身行礼,仿佛一无所知:
    “师尊,今日风凉,何故神色郁郁?”
    后羿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底滔天执念,摆摆手,勉强恢复常态:
    “无事,只是感叹岁月匆匆,年华易老。”
    寒浞浅笑温声:“师尊福寿绵长,何须感伤。”
    他一边柔声宽慰后羿,一边侧身看向陈越。
    那一眼,不再是晚辈对长者的尊敬。
    是枭雄对万古异类的极致忌惮、窥探、与暗中贪求。
    寒浞看懂了。
    长生真的存在。
    且,唯有陈越一人拥有。
    这一刻,他心底悄然埋下一颗五千年不灭的种子——
    他日我若执掌天下,必穷尽世间一切,窥长生、破天命、求不灭。
    他不说、不问、不拆穿。
    只是默默记下、默默窥探、默默筹谋。
    温顺皮囊之下,野心再度暴涨一层。
    原来江山之外,还有更高的大道。
    原来人间极致,从不是帝王霸业,是万古长生。
    庭院落花簌簌,晚风微凉。
    后羿重新坐回石凳,看似恢复闲散,眼底却彻底多了一层解不开的执念。
    往后余生,他再无安乐。
    他会日日看着自己衰老、看着山河不变、看着陈越永恒不老。
    日日羡慕、日日不甘、日日绝望。
    他赢了天下,输给岁月。
    他救了大夏,救不了自己。
    陈越静静立在风中。
    他知道,从今天起——
    华夏五千年所有君王、所有霸主、所有枭雄,
    只要接触过他、了解过他、看透他不老真相的人,
    无一例外,都会疯狂求长生,无一例外,全部徒劳终生。
    尧舜禹汤、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代天骄、明清帝王。
    所有人。
    全都逃不过这一场万古痴梦。
    所有人都想挣脱生死。
    所有人最后都被生死埋葬。
    唯他一人。
    看众生求仙、看帝王疯魔、看万古空忙、看红尘起落。
    长生不是恩赐。
    是独自看着五千年所有人求而不得、徒劳一生、尽数归尘的无尽孤独。
    后院夕阳西下。
    落寞的老英雄、温柔假面的奸雄、万古不变的旁观者。
    夏的终局,已然写定。
    人心、兵权、江山、长生执念。
    所有伏笔,尽数埋尽。
    血色清算,只待最后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