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超出茧的消息传开后,精绝的门又开了几次。不是门自己开的,是那边的人凿开的。一下一下,用石头,用指甲,用牙。凿了很久,凿了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终于凿穿了,从门缝里爬出来。人很瘦,皮包骨头,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嗓子哑了。他们被关在黑暗中太久了,身体坏了,但还活着。周震把他们接到龙国,住在医院里,治病,养伤。
女王去看过他们。站在医院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着那些躺在床上的肉体。她认识他们,精绝古城的人,她的臣民。被关了几千年,终于出来了。她想进去看看他们,医生不让,怕感染。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肉体,站了很久。
林辰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还有多少人被关在那边,还能出来多少,还能活多少。
赵铁来了,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件新夹克,黑色的,拉链很亮。他走过来,站在林辰旁边。
“周震说,精绝的门今天又开了,出来三个人。”赵铁说。
女王转过头。“谁?”
“不知道。还在查。”
“他们在哪?”
“在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好,可能活不了多久。”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过走廊,走出医院,站在门口。天快黑了,城市的灯亮了,光照在她脸上,白花花的。林辰跟在她后面。赵铁也跟在后面。
“回去。”女王说。
三人上车,车开了。女王坐在后面,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很亮,车很多,人很多。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
“林辰。”
“嗯。”
“门那边还有多少人,你知道吗?”
“不知道。”
“大概多少?”
“几万。可能几十万。”
女王没有再问。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车开了很久,从黑夜开到白天。荒漠很安静,没有风,没有鸟,没有人。只有沙和石头和天。精绝的城在发光,幽蓝色的,很远就能看到。
赵铁把车停在城门口,林辰下车,女王跟在后面。两人走进城,走在石板路上。街上有人,女王的臣民。他们看到女王,停下脚步,低下头。她没有看他们,继续走。走到主殿前,殿门开着。墙上插着二百五十把钥匙,七种颜色,七种光。光很弱,但还在。
女王站在钥匙中间,看着它们。林辰站在她旁边。
“你打算怎么办?”林辰问。
“等人出来。能出来多少是多少。”
“不出来呢?”
“等。”
林辰没有再问。他转身走出主殿,走在石板路上。街上的人看着他,低下头。他没有看他们,继续走。走到城门口,赵铁在车上等。
“回哪?”赵铁问。
“回院子。”林辰说。
车开了,窗外的风景在后退,精绝的城越来越远。女王坐在后面,看着窗外。荒漠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和石头和天。车开了很久,到了院子门口。林辰下车,女王跟在后面。两人走进院子,关上门。枣树光秃秃的,叶子落光了。月季也谢了,只剩下光杆。葱冻死了,烂在土里。墙角堆着七袋枣子,还有一口大缸,空的。
女王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冬天来了。”女王说。
“来了。”
“门那边的人,还在凿。”
“嗯。”
“我们能做什么?”
“听。听他们的敲声。听到了,就去救。”
“听得到吗?”
“能。用心听。”
女王没有再问。她走回屋子,坐在床边。桌上还有干花,红的,黄的,粉的,白的。她拿起一朵,红色的,放在头发上。林辰站在门口,看着她。
“好看吗?”女王问。
“好看。”
女王笑了。她站起来,走到枣树下。风吹过来,很冷,刀子一样。她把衣领翻起来,挡住半张脸。林辰站在她旁边,也把衣领翻起来。两人站在枣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枝丫。天快黑了,太阳落山了。光照在枣树上,光秃秃的,像老人的手指。
门那边的人还在凿。一下一下,很慢,但不停。他们在黑暗中凿了几千年,还会继续凿。直到出来,或者死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