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来的时候,枣子已经晒了七天。干了,皱了,颜色从鲜红变成暗红。女王把枣子收起来,装进布袋里,一袋一袋地堆在墙角。她蹲在地上,数着布袋,一袋,两袋,三袋……七袋,满满的。
“够了。”女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铁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缸。缸是青灰色的,很大,能装下一个小孩。他走得很慢,缸太重了。林辰走过去,帮他抬。
“周震让我送来的。”赵铁喘着气。“还有咸菜、米、面、油。”
赵铁把缸放在墙角,从车上搬下来一堆东西。咸菜坛子、米袋子、面袋子、油壶,堆了一地。林辰一样一样搬进屋子,摆好。
女王站在枣树下,看着赵铁。她穿着一件新衣服,从龙国运来的,蓝色的,很合身。头发盘在头顶,用玉簪固定。玉簪是林辰送的,从街上买的,很便宜,但很好看。
“周震还说什么了?”女王问。
赵铁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女王。“他让你自己看。”
女王拆开信,看了很久。信上只有一行字:“门那边的人,出来了。”
女王的手抖了一下。信纸从手里滑落,飘到地上。林辰捡起来,看了一眼。他的手也抖了一下。
“什么时候?”女王问。
“三天前。”赵铁说。“精绝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他说他叫班超,在门那边等了两千年,等你们去救他。等不到,自己凿门出来了。”
女王沉默了许久,风吹过来,枣叶沙沙响。她看着精绝的方向,天很蓝,没有云。
“他还活着吗?”女王问。
“活着。周震把他接到龙国了,住在国运司。他想见你们。”
女王转身看着林辰。林辰看着她。
“去吗?”女王问。
“去。”
三人上车,车开了。女王坐在后面,看着窗外。树绿了,草绿了,花开了。夏天过去了,秋天也过去了,冬天快来了。但她不在乎了。班超出来了,从门那边出来了。她等了两千年,他等了两千年。她等到了林辰,他等到了谁?
车开了很久,从白天开到黑夜,从黑夜开到白天。城市的灯很亮,车很多,路很堵。赵铁按喇叭,前面的车不动。等了很久,才到国运司门口。
周震站在门口,穿着军装,头发全白了。他看着林辰和女王。
“他在里面。”周震指着办公室。
女王走进去。班超坐在椅子上,穿着一件新衣服,灰色的,很合身。他的头发白了,脸皱了,手在抖。他很老了,老得不像一个从门那边出来的人。他看到女王,想站起来,没站起来。
“你是精绝女王?”班超问。
“是。”
班超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在门那边等了两千年。我以为会有人来救我。等了一千年,没有人来。等了一千五百年,没有人来。等到最后,我不等了,自己凿门。凿了五百年,凿开了。”
女王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手很凉,很瘦,骨头硌手。
“对不起。”女王说。
班超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门那边太黑了,谁都看不到谁。我听到这边有声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敲。我跟着声音敲,敲了很久,终于有人听到了。”
女王哭了。这是她几千年来第一次哭。眼泪掉在班超手上,热热的。班超也哭了。两人哭了很久。
林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赵铁站在他旁边。
“林辰。”赵铁说。
“嗯。”
“门那边还有人吗?”
“有。还有很多。”
“他们能出来吗?”
“能。但不知道什么时候。”
林辰转身走出国运司,站在门口。天快黑了,城市的灯亮了。他站在灯下,看着那些光。门死了,钥匙还活着。门那边的人还活着,在黑暗中等着。等有人去救他们,或者等自己凿开门。
女王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了。
“回去吧。”女王说。
“回哪?”
“院子。”
两人上车,车开了。女王坐在后面,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很亮,车很多,人很多。她看了一会儿,转过头。
“林辰。”
“嗯。”
“门那边的人,我们能救多少?”
“不知道。能救多少救多少。”
女王没有再问。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车开了很久,从黑夜开到白天。荒漠很安静,没有风,没有鸟,没有人。只有沙和石头和天。精绝的城在发光,幽蓝色的,很远就能看到。
赵铁把车停在院子门口,林辰下车,女王跟在后面。两人走进院子,关上门。枣树光秃秃的,叶子落光了。月季也谢了,只剩下光杆。葱冻死了,烂在土里。墙角堆着七袋枣子,还有一口大缸,空的。
女王站在枣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冬天来了。”女王说。
“来了。”
“班超等了两年年,自己凿门出来了。门那边还有很多人,他们也要自己凿吗?”
“不用。他们听到我们的声音,就会跟着敲。我们听到他们的敲声,就去找他们。”
“能找到吗?”
“能。但需要时间。”
女王没有再问。她走回屋子,坐在床边。桌上还有干花,红的,黄的,粉的,白的。她拿起一朵,红色的,放在头发上。
林辰站在门口,看着她。
“好看吗?”女王问。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