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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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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称呼?”

    少年道:“我叫陶羽,大和尚不必多问,快请给我们通报吧!”

    “陶羽!”知客僧重覆念了一遍,脸上惊容更盛,冷冷地又问道:“陶施主可是从飞云山庄来的?”

    陶羽焦急地道:“不错,我就是飞云山庄的陶羽,烦你快去通报一声……。”

    谁知这句话还没讲完,知客僧突然脸色一沉,冷冷说道:“原来果真是飞云山庄少庄主驾到了,自然要立即通报,且请客房待条,小僧当即传报方丈,请他即来迎接。”

    陶羽尚未会过意来,笑道:“不敢当得迎接二字,大师傅就带我们到方丈室去,岂不更好?”

    知客僧忽然重重哼了一声,道:“少庄主错了,敝寺虽然敬服贵庄武功。但少林百年守规,却不能破坏,少庄主仍请客室待茶,小僧好去通报。”

    陶羽等无奈,只好随那知客僧退到客室,小沙弥奉上香茗。知客僧拂袖离去。

    三人枯等足有顿饭之久,那知客僧这才姗姗出来,一进客房,向陶羽打个稽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有劳少庄主久候,实在对不起,敝寺掌门方丈,已经在午间离寺下山,适才小僧不知,致害少庄主和贵友久等了。”

    陶羽一听,好生失望,回顾秦佑道:“掌门方丈不在,你说怎么办?”

    秦佑道:“我们反正别无他事,就在寺里等他回来好了。”那知客憎听了,登时脸色一变,插口说道:“很是抱歉,敝寺向来不留外客,方丈离山,三数日不会回来,小僧奉劝三位,还是不必等他的好。”

    秦佑听他语气冷峻,心里不悦,道:“我们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当面问他,他一天不回来,我们等他一天,十天不回来,等他十天……”

    知客僧冷声说道:“方才小僧已经明言,敝寺不留外客。”

    秦佑怒道:“你怎知我们是外客?你越是不肯,我们越是非见不可。”

    陶羽忙劝道:“秦兄弟,急也不在一时,既然方丈不在,我们还是退出寺去,明天再来好了。”

    知客僧冷笑道:“少庄主不愧是领袖天下的飞云山庄少主人,敝寺陋规,简慢得很,少庄主请多见谅。”

    回头向小沙弥喝一声:“送客!”迳自转身回寺里去了。

    秦佑和辛弟见了这和尚的冷淡傲慢之情,心里忽然而怒,却被陶羽劝住,只好忍住一肚皮气,沮丧地退出寺外,三人各自牵了马匹,垂头丧气,缓步下山。

    走到半山,天色便已黑尽。

    陶羽领二人在路边一块大石上坐下,黯然叹道:“唉,真是不巧得很,急匆匆赶来,偏偏方丈又不在寺里。”

    秦佑没好气地道:“什么不在寺里,依我看,准是那知客和尚从中捣鬼,方丈一定在,只是避着不肯见我们……。”

    陶羽道:“不会的,他们连我们的来意尚且不知道,怎会就拒不相见呢?”

    秦佑道:“大哥,你不信么?我们不用下山,人在这儿等一会,小弟马上返回寺里,包准把那老和尚捉出来……”

    这话未了,忽听身后林中,传来一声冷哼。

    秦佑身形疾转,两脚一顿地面,嗖地倒掠而起,直向林中扑去,人在空中,才出声叱道:

    “是谁?站出来。”

    喝声中,林中一声轻响,一条灰暗色的人影,由草丛中疾闪而出。

    秦佑单臂一圈,掌心暴登疾吐,低喝一声:“打!”一缕锐劲掌风,宛若凝聚成形般,遥向那人影飞撞过去。

    那人影方才弹跃跳出草丛,似乎绝未料到秦佑的转身、掠追、出掌,一连串动作,竟会这么快速,一时措手不及,只得拿桩旋身,双掌交挥,硬接一招。

    双方掌力一触,平空爆起一声脆响,秦佑沉身落地,行若无事,那人影却被实力控中,当时发出一声闷哼。踉跄一连退了三四步。

    秦佑脚尖才着地面,微微一弹,二次掠起,又到了那人身前。

    陶羽急忙叫道:“兄弟,不可伤人!”

    秦佑手臂一伸一缩,点了那人穴道,提着他的衣领,横放石边,却是个身材十分魁梧的中年和尚。

    陶羽眉头一皱,问道:“你这和尚,可是少林寺的?平白无故,跟着我们做什么?”

    那和尚闭目垂首,只是不答。

    秦佑道:“还用问吗?一定是少林寺派来监视我们行动的,这些和尚太可恶了,大哥,我去教训他们……”

    陶羽忙要拦阻,竟已无及,眼见秦佑向山上飞奔而去,急得跺脚道:“唉!他这一去,不知又要闹出多大的乱子?辛弟,我们也快跟去吧!”

    秦佑运足如飞,重又奔上山来,少年气盛,竟把谷腾留言“以礼相见”忘得一干二净,正行间,忽听一声沉闷的佛号。

    “阿弥阳怫,施主去而复返,意欲何为?”

    随着人声,林中闪出一名灰袍僧人,横身挡住去路。

    秦佑怒目一扫,见那和尚目射精光,肥头大耳,总有五十余岁光景,步履沉稳,屹立如山岳,便知不是寺中等闲的人物,冷冷哼了一声,道:“你是少林寺什么人?”

    那僧人十分拘谨,双手合十道:“贫僧慧空,忝充达摩院护法。”

    秦佑不知护法是什么职务,哼道:“哼!护法,大约官儿不小,你总该知道明空和尚在不在寺里吧?他为什么躲着不肯见人,又叫和尚暗中跟踪我们?”

    慧空脸色微微一变,不答反问道:“小施主含忿登山,莫非是想夜闯少林,炫武凌人?”

    秦佑道:“嘿,你们要是再不识相,说不得只好闯一闯。”

    慧空冷然笑道:“小施主定欲一见方丈,倒也井非难事,但敝寺方丈见客,向有一条陋规……”

    秦佑叱道:“什么规矩,你倒说来!”

    慧空禅师道:“少林方丈见客,共有二条途径可循,倘若施主与方文无缘,那便只有闯过十八罗汉堂,以武为介,方丈便可破格接见。”

    秦佑听了,扬声笑道:“我当什么大不了的规矩,区区十八罗汉堂,只怕还难不倒在下。”

    慧空禅师淡漠地一笑,道:“施主年纪虽小,胆识惊人,果然敢去试一试么?”

    秦佑道:“有什么不敢,你就带路好了。”

    慧空矍然疾退两步,举手轻击两掌,身后不远的林子里,突然飞起一缕红色光芒。

    那光芒笔直向上飞升,直到十丈左右,“蓬”地轻响,爆裂开来,化作一蓬红雨,洒洒而灭。

    接着,少林寺中响起一阵嘹亮的钟声,寺中灯火,也立时通明。

    碧空禅师神色变得十分凝重,僧袍一拂,立掌当胸。缓缓说道:“小施主,请随贫僧来。”转身大步向山上奔去。

    秦佑那知厉害,毫未迟疑,一顿脚,跟踪而上……

    第 五 章 罗汉剑阵

    慧空在前,秦佑在后,二人各展身形,都是疾如流矢,一路再无人拦阻,不多一刻,便到了寺门。

    这时,少林寺中灯火通明,山门大开,二十名身披红色袈裟的僧人,肃然分立在寺门两边,偌大一座少林寺,竟不闻一声人语。

    慧空禅师到门前停步,回头一望,见秦佑紧跟身后,辛步也不迟,同时面色从容,毫无喘息浮躁之状,心中不由也暗自吃惊,躬身肃客道:“小施主请。”

    秦佑却在肚里暗笑,忖道:“看来这些和尚,竟是吃硬不吃软的,日间进寺,对我们那等冷傲,现在听说我是来打架的,就排队迎接起来,今夜少不得好好闹它一场。”当下也不客气,昂首阔步,跨进寺门。

    他一脚刚踏了进去,蓦闻“噹噹”两声钟响,左右列队僧人,同时低诵佛号,一齐转身,紧随在秦佑和慧空身后,退进寺内,那两扇铜嵌铁镶的山门,也缓缓关闭起来。

    秦佑晒然一笑,说道:“你们的待客之道,倒很别致,客人未去。就把大门关了?”

    慧空禅师冷漠地答道:“小施主踏进寺门,便是少林上宾,只要能闯过敝寺罗汉堂,方丈自当率领全寺僧众,鸣钹击鼓相送,否则,嘿嘿……”

    秦佑笑问道:“假如闯不过呢?”

    慧空不作正面回答道:“少林开寺近千年,尚未被外人同时闯过罗汉正副二堂,这要看小施主佛缘深浅如何了?”

    秦佑淡淡一笑,摇摇头,叹道:“可叹你们尚武不专,旷世秘学失传,不知去追寻探讨,却自视如此高傲,只重虚文缛礼,难怪要被飞云山庄夺去武林盟主的地位了。”

    慧空禅师闻言脸色一变,但却没有做声,领着秦佑绕过正殿,到了一栋阴沉的房屋之前。

    这栋房舍占地不大,狭长得好像一个盒子,四周没有一扇窗口,墙壁屋顶全用坚固的花岗大石嵌成,门宽仅约三数尺,则是用生铁所铸,两名僧人,已经端然守候门前。

    迎门一副横匾,写着“罗汉堂副堂”五个大字。

    慧空禅师竖掌当胸,向那两名僧人沉声说道:“方丈有示,接受秦施主试闯罗汉堂,请师兄启钥。”

    那两个僧人各用冷峻不屑的目光,扫了秦佑一眼,其中一个冷冷说道:“依本寺规则,进人罗汉副堂,请先除下兵刃。”

    慧空掸师望望秦佑肩上短剑,道:“秦施主,请将短剑暂交贫僧保管,等闯正堂时,自当奉还就是了。”

    秦佑微微一怔笑道:“兵刃乃随身之物,怎好交给你们,假如进去不能使用兵刃,我不用也就是了。”

    守门借人突然怒形于色,沉声喝道:“施主既有胆量敢闯本寺罗汉堂,难道还怕除下兵刃吗?”

    秦佑见他神色傲慢,不觉也怒道:“我就是不愿把兵刃除下来,你们敢怎么样?”

    慧空禅师忙贫口道:“本专罗汉堂分正副二堂。正堂准许使用兵刃,副堂专较拳掌,所以不能携带兵刃进人,这是寺中规则,小施主请勿任性犯例。”

    秦佑冷笑道:“就算不带兵刃进去,我也不愿把它交给你们……”说着,一翻手腕,“呛”地龙吟,拔出短剑,顺手一掷,电射脱手。只听“叮”然一声,竟笔直插入那扇生铁铸成的铁门上,没人铁中足有寸余,剑柄尚在不停地颤抖。

    慧空禅师和那两名守门僧人,但都骤然一惊,三张脸上,刹时变了颜色。皆因这一手掷剑人铁的功夫,不但剑要锋利,门板既是生铁所铸,那掷剑的人,少说也该有十余年苦修内功,方能办到。而秦佑只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居然身负如此精纯内家功力,这一点,怎不使他们大惑不解。

    秦佑傲然道:“现在你们总该放心了?还不开门等什么?”

    守门僧人一言不发,各人从怀中掏出一柄巨大的钥匙,将门上两柄大锁打开,“哗啦”

    一声,推开铁门。

    秦佑连忙运目向里张望,屋中一片幽暗,只隐约可以分辨出,仿佛像一条悠长的走廊,廊上空空地,竟什么东西也没有。

    他不禁暗诧:久闻少林罗汉堂,乃是考验寺中弟子武功的地方,凡少林门下,在武功学成之后,必须打过罗汉堂。

    才算艺成出师,否则不能离山。论理说,罗汉堂应该是个很难通过的地方,怎么竟会是间空屋呢?

    方在不解,慧空禅师已合十说道:“小施主如能顺利通过副堂,贫僧当在后堂接引,再请小施主进人正堂。”

    秦佑笑道:“那敢情很好,咱们就等一会再见吧!”

    慧空禅师大袖一挥,命群僧门退数步,冷笑道:“秦施主,祝你好运。”

    秦佑怀着满眼疑惑,又不便询问,只得收敛心神,缓缓举步,向石屋里走去。

    前行几步,却毫无异状,只有脚步踏在坚硬的石地上,发出一声声低微的声响,屋中阴凉沉闷,使人有些窒息的感觉。

    又走了几步,身后一声响,两扇铁门,竟自动关闭起来。

    光线因而突暗,秦佑心弦微惊,付道:“我别是中了和尚的圈套,把我骗进石屋,搞了铁门,莫非是想把我活活困死屋里不成?‘但转念一想,少林一派,向来领袖武林,罗汉堂更是天下知名的地方;岂能为了我突然而来的人,特地设此石屋,特地布置机关?似乎又大不可能。

    谷腾的祖先,原是少林僧人,算起来,秦佑也算半个少林弟子,此刻置身在少林考验门下弟子罗汉堂中,心里难免有一种异样的感触。他微一怔忡,又暗自好笑道:“也好,就让我考验一下吧!岛上一年中,究竟对秘册上的武功,记住了多少?”

    于是,他深深吸了一口真气,暗暗运功护身,缓缓举步,向黑暗中行去。

    才行了数尺,突听左边壁上,呼地一声轻响,黑暗中闪电般窜出一条人影,一言未发,飞起一拳,迳向秦佑肋下要害猛撞了过来。

    秦佑骤然一惊,左臂疾沉,掌展如刀,切向那击撞过来的拳风,同时脚下横跨一大步,留下一段缓冲的余地。

    那知他切下的手掌掌沿,与那人的腕间一触之际,却如铁石,一阵碎骨般疼痛,险些使他痛呼出声。而那人却昂然不慑,击来的拳式突然变招,变捣为拿,手腕一个旋转,反向秦佑左手擒了过来。

    这一招,竟是“十八罗汉掌”中的绝学“降龙抛环”。

    秦佑心念疾动,本能地一缩左臂,肘间微抬,变成“后羿射日”之式,揉身反欺而上,右掌闪电般递出,直按对方前胸,正是“洗髓经补述”中所载,化解“降龙抛环”的奇妙手法。

    那人不再还招,“呼”地一声,又退了回去,待秦佑欺身追到壁边,左右空空荡荡,竟连人影也不见了。

    他惊骇之下,直想不透这偷袭的人,从何而来?由何而去?难道壁上装有暗门,可以容人进出?

    可是,他在壁上摸索一阵,并无所见,心底暗骂道:“好狡猾的和尚,下次再来,定要捉住你,问问暗门究竟在什么地方?”

    秦佑一面暗骂,一面续向前行,不想行不到五六步,忽又听得右边墙壁一声响,黑暗中砰地又审出两条人影。

    其中一人行动好快,飞身上前,也是一言不发,对准秦佑,论掌就劈,威势凶猛异常。

    秦佑一时未防,险些被他留个正着,仓促间连忙运掌一接,两掌甫交,那人屹立不动,却把秦佑震得一连倒退了两步。

    但他分明感觉到,那人掌上并无内家劲力,全凭掌心坚实,力道威猛,而他在仓皇之际,也未及发出内力,才被当场震迟。

    秦信不觉怒起。一声暴喝,正欲举掌二次再上,却忽然发现身后一缕劲风袭来,直指自己“肩外俞”穴。

    他匆忙旋身塌肩,掌力顺势反扫,挥向那人脚下。奇的是,那人似乎早知他有此一招,未等他旋过身子,竟然绕身迅速移动位置。秦佑一拿走空,前面那人又趁机扑了上来,拳打指激,拳飞足踢,一口气连攻了三四招,招招凌厉非常,几乎快如电光石火,令人喘不过气。

    秦佑急展身法,双掌交施,好容易化解了四招快攻,尚未喘过气来,身后那人又格管而上,根耿直击,呼呼风生,也力攻四招。

    这一连八招猛攻,几乎使秦佑难予应付,好在仗着达摩秘册上所载身法掌招,总算勉强支撑着未败。八招之后,那两人未等案佑还手,陡又扭身暴退,闪回墙下,眨眼又失去了踪影。

    石屋中仍然黑暗异常,秦佑长长吁了口气,对方才遭遇,恍如梦境一般,呆呆立在那儿,细细回忆,却被他发现了一桩异事。

    那件异事,就是那些突然出现偷袭的人,来去诡秘,行动如风,几乎事先毫无石兆,而旦,那先后三人所使用的招式,都是“十八罗汉掌”中精奥之学。

    最令人不解的,是那些偷袭的人,抢到就打,打完就退,虽然令人防不胜防,但举动却显得有些呆板,竟如是事先安排好的,攻击无效,立即退隐,连片刻时间,也不停留。

    秦信天资何等聪慧,灵光一闪,便猜出其中必有蹊跷。

    他定了定神,在脑海里虚拟了一个假定,然后举步,仍然缓缓向前行去,两眼却炯炯往视着石壁上的动静。

    果然,行不到五六步,左右石壁突地一声轻响,又闪出一般高矮三个人影来。

    那三条人影快若飘风,从三个方向,齐向秦佑扑到,三人一齐出手,分攻上中下三盘,竟一些也不差,全用的“十八罗汉掌”中招式。

    秦佑看出门道:心里毫不惊慌,待那三人凌厉掌招攻到近身,也不出手抗拒,猛可吸了一口真气,一顿足,整个身子竟凌空拔起,施展上乘“游壁术”,背脊紧贴屋顶,动也不动,怪事就在这一刹那发生了。

    那三年人影迅快绝伦,一招之后,紧接一招,也不管眼前有人无人,每人一连攻出四五招,突然“呼‘地抽身飞退到墙下,一眨眼,便隐没在暗壁之中。

    秦佑恍然大悟,忍不住要失声大笑起来。

    他童心忽然大起,沉气飞落地上,匆匆向前踏了五步,不等壁上声响再起,又是一纵身形,将身体紧贴在屋顶上。

    一点也不出他所料,壁上果然又闪出两条人影,各举拳掌,飞撞而出……

    这一次,那两条人影拳拳落空,立时呆立不动,举起的掌势,击出的拳式,一分不变。

    秦佑孤身落地,伸手轻轻触摸那呆立着的两人,敢情那两人俱是纯钢打选的精致机器人,腕肘腿膝,全系活扣连接,身后墙上隐若暗门夹壁。这些假人,不过隐藏在夹壁中,遇人经过踏运机钮,便弹出攻打,招式使完,依旧又缩回壁中。

    秦佑揭破谜底,忍不住放声大笑,心想这赫赫少林寺罗汉堂,原来不过是几尊假人而已。

    但,他却又不能不佩服那设计制造“罗汉副堂”的巧匠,试看那些假人个个出手至为准确,其设想之密,制作之精,常人是万难做得到的。

    笑声甫落,迎面“哗”地一声响,露出一扇门户,一缕刺眼的亮光,透射进来,门外一排立着慧空禅师和那两个把守“罗汉堂”的僧人。

    那把守的僧人向屋里张望了一眼,脸色立即大变,回顾了慧空禅师一眼,便大步走了进来。

    他纯熟地伸手在两个机器人头后按了一下,两个假人“呼”地缩进壁中,那僧人却用一双怨毒的眼光,瞪了秦佑一眼,转身退出屋外。

    秦佑也泰然步出石屋,含笑向慧空样师一拱手,道:“幸不辱命,尚未伤在那些假人掌下……”

    慧空掸师没等他说完,断然打断他的话,喝道:“施主虽侥幸通过副堂,尚有正堂未能通过,似乎还不到逞强卖弄的时候。”

    秦佑耸耸肩头,道:“好吧,我就跟你再去见识见识正堂。不过,我可要把话说在前面,如若再是假人,却恕我没有兴趣再闹着玩了。”慧空件师恼怒之色, 溢然无遗,冷哼一声,说道:“贫僧乃佛门弟子,无意逞口舌之能,小施主年纪轻轻,最好也要持重一些。”

    秦佑道:“你们说过,罗汉堂正堂,是可以用兵刃的,我得去把剑取回来……。”

    慧空禅师道:“不必了,那柄剑,已由贵友飞云山庄陶少庄主取去,现在正堂等候。”

    秦佑喜道:“啊!陶大哥也进来啦,那再好不过了。”

    慧空禅师率领十余僧人,簇拥着秦佑,转过石屋,就见一丛火炬,环绕在一处拱门之前,火光中。陶羽捧着短剑,辛弟负着包裹,正在那里焦急地张望着。

    陶羽见秦佑无恙而来,似乎松了一口气,叫道:“秦兄弟,你没事吗?”

    秦佑笑道:“我不是好好地么?你们怎么也赶进寺里来呢?”

    陶羽道:“我和辛弟追到寺门,门已闭了,叫开门来,他们又说你进了十八罗汉堂,只好取了你的剑,先来此地等你。”

    秦佑道:“大哥,索性等我通过了罗汉堂正堂以后,再找明空和尚讲话去。”

    慧空禅师冷笑一声,道:“小施主豪兴不小,堂中弟子,业已恭候多时了。”

    秦佑接过短剑,和陶羽携手踏进拱门,扬目一望,不觉一怔。

    原来这拱门便是“罗汉堂正堂‘的大门,门内并无房屋,只是个露天的大圆场。此时场边火炬通明,场中黑压压排列着百余名黄衣僧人,个个手捧长剑,肃容静立,显然是布成了一个严密的阵势。

    百余僧人,鸦雀无声,场中一片寂静,只闻一片低沉而均匀的呼吸声响,仿佛这百余名僧人,巴合为一个人,非但秩序井然,连呼吸几乎都一致了。

    秦佑虽正当得意之际,这见这种阵势,心情也不由向下一沉,收敛了笑容。低声向阳羽道:“大哥,这是什么阵式啊?”

    陶羽凝目向场中看了片刻,颔首道:“这就是少林派号称天下无敌的罗汉堂阵法了。”

    秦佑又问:“果真很厉害么?书上有没有提到过?”

    陶羽底“略为提过一点,此阵由一百零八名僧人合市而成,变化无穷,合力进退,也是达摩祖师留传在少林寺的七十二种绝艺中的一种……”

    话未说完,慧空禅师已大声叫道:“请秦施主人阵赐教。”秦佑年纪虽轻,但他因刚闯过“罗汉到堂”,所以慧空禅师对他语气也就客气了许多。

    陶羽忽然拉住他的手,低声道:“秦兄弟,你不能去……”

    秦佑道:“为什么?我苦练一年的剑法,不是正好试试火候吗?”

    陶羽道:“不,你的剑法虽然很好,但你不懂阵法的变化,剑术再高,也是没有用的。”

    秦佑傲然笑道:“且试一试再说。大哥,你替我掠阵这时候,慧空禅师又第二次高声叫道:”请施主立即人阵赐教。“

    秦佑豪气干云,仰天一声大笑,短剑挥处,龙吟声起,光华暴射,神威慑人。

    场中群僧,端然不动,对秦佑的挥剑扬威,视若无睹,一个个抱剑屹立,分毫不乱。

    陶羽看见这种情形,知道这百余僧人,必是久经训练的寺中精锐,他们此刻越是能用静沉着,一旦阵法发动,越是不易撼动,心里更替秦佑着急。

    但这时秦佑已经昂然举步,向阵中行去……

    陶羽目中射出精光,心头百念飞转,不停地思索着“洗髓经补述”篇中,对“罗汉阵”

    的破解之法。可是,他尚未想出一个头绪,秦佑已笔直地闯进阵内。

    列阵僧人忽地同喧一声佛号,百零八柄长剑一齐根举齐眉,剑上精芒一连闪动三次,接着群僧移步蠕动,正面十八名和尚。巧妙无比的前后一合,这威震武林的达摩遗学,已然发动起来。

    “罗汉阵”又名“十八罗汉阵”,再分“拳阵”和“剑阵”两种,原是十八人为一组,称为“单阵”。阵法一动,十八名僧人彼迟此进,走马灯似地转动,分合之间,俱含无上玄机,威力大非十八人之力的相加可比,何况此时在一个单阵之外,又加五组“复阵”?场中僧人,恰合一百零八名阿罗汉之数,旋动起来,剑气层层,人影幢幢,任你功力再高,也决不可能同时跟百余高僧为敌。

    是以,秦佑一脚踏人阵中,只觉一阵目眩,眼前但见人影穿梭,四面八方,无数长剑,几乎同时向自己利到,不禁骇然一震。

    他意念才生,剑法已动,银虹一闪,绕身飞起一道雪亮的匹练,这一招,正是他荒岛上苦练成功的“达摩十二无上心法”中的第三招“天马行空”。

    匹练过处,只听叮叮一串脆响,周围剑影,竟被他一招化解破去,但人们一攻即退,其中几人,露出惊诧之色。

    秦佑初试神剑,想不到竟会这样得心应手,狂喜之下,仰天一声长啸,展动剑法,向阵中心便冲了过去。陶羽望见,不住地摇头,心村道:“秦兄弟一招遂心,已存轻敌之意,只怕不出百招,难免要落败了。”

    他虽未学过剑术,但却早把一本“达摩洗髓经补述”娴熟于胸,不知不觉,已洞悉场中情势,看出秦佑的弱点所在。

    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

    秦佑初人阵中,招招得手,恍如虎人羊群,四周剑影虽多,却没有一柄剑能递到他近身三尺以内。列阵的和尚却神情一派沉稳,倒把走空受阻之后,立刻移身换位,并不理会秦佑的剑法如何惊人,只把阵法一步步推动,紧紧围住敌人。

    五十招以后,秦佑竟始终无法突破剑阵的包围,心里不免浮躁起来,不时厉声长啸,剑势陡地加快,威力系增了许多。

    表面上看起来,“罗汉剑阵”已因秦佑凌厉的攻势,激烈的冲击,有些承受不住,大有随时被秦信破去的可能,但这情形看在陶羽眼中,却正好相反。

    他一见泰佑发动快攻,勇猛冲击,一连四五次,都被借人沉着地挡了回去,便知快要不妙,回头望望辛弟,焦急地道:“怎么办?眼看他连一百招也支持不过了,怎么办呢?”

    辛弟茫然看看阵中,又看看陶羽,不解地道:“不会吧?

    秦公子正处在上风,一定能打败那些和尚……。“陶羽道:“你不懂,他真力已使到极峰,一衰便不可收拾,唉!可惜我没有一柄剑,要不然,也好去助他一臂……”

    辛弟诧道:“陶公子,你从未练过武功,怎能进阵去呢?”

    陶羽跌足道:“是啊!可是我如不去,秦兄弟怎么办?

    ……“

    才说到这里,蓦闻风声飒动,场中传来一阵促迫而沉重的脚步声。

    因羽扬目望去,脸色顿时大变。

    原来这时场中僧人已加快了历法的转动,但见身影交错飞驰,国声沙沙,整个阵势,就像飞轮般转起来。

    而阵中的秦佑,已形势倒换,剑芒虽仍凌厉,但驻足自保,无力再作攻击。

    显然,他已被困在“罗汉阵”中,时间一久,必败无疑。

    慧空禅师在场边看见,眉掀意动,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大袖拂动,钟楼一连三声钟鸣,那阵法陡地又快了数倍,除了僧袍在飞驰时发出的猎猎风响,几乎已分辨不出和尚的人影。

    问羽二然低叫一声:“不好厂竟赤手空拳,飞步向阵中冲去。

    辛弟失声大叫道:“陶公子。快停步……”忙也投步跟上。

    陶羽方到阵边,陡见两名僧人飞身落在面前,两柄剑一左一右疾刺而至。

    辛弟一声大喝,当胸一拳猛捣过去。他乃“无毛族”中著名武士,虽不识武林拳招,但自修习陶羽所授的内家打坐之法之后,内力极是充沛,这一拳劲势竟非同小可。

    那和尚仓促间不及还手,被他拳风击得踉跄外冲几步,辛弟趋势国手夺来一柄长剑,递给陶羽道:“陶公子,你用这家伙吧!”

    陶羽接剑在手,未及答语,四周阵式已合,顿时又有十余柄长剑疾速而到。

    他心里反倒有些怯意,但如今情势已不容他再作犹疑,只得奋力一划,向剑组中为首一名僧人砍去。

    陶羽不识招式,长剑劈出,本是随手而发,却不想那剑尖上内劲泉涌,带着“嘶嘶”轻啸。叮然一声,竟将那僧人手中长剑震飞。

    那和尚乃是这一组“单阵”中的首脑,兵刃一去,急急斜纵开去,整个十八名僧人,立时失了依从,阵法也停顿了下来。

    辛弟大喜叫道:“好,陶公子,再往里冲!”

    陶羽一剑奏效,破去了一组“单阵”,连他自己也意料不到,听得辛弟欢呼,这才想起秦佑四周,尚有五组“单阵”紧紧围住飞旋,忙提气一声大喝,|Qī|shū|ωǎng|又向第二组“单阵”

    为首僧人奔去。

    这一刹那间,他已经体会到书上所载破阵之法,是以舍去阵中群僧,专取为首之僧人。

    长剑挥出,那和尚手上一轻,低头一看,手中已只握着一把剑柄,第二组“单阵”顿又瘫痪下来。

    六组单阵,已去其二,秦佑立感四周压力大减,乘机奋起余勇,短剑翻飞,叮叮连响,左侧三名和尚的长剑已被齐腰削断。

    陶羽叫道:“秦兄弟,保存内力,正心宁志,注意你右侧那短须和尚。”

    秦佑笑应一声,抱元守一,神志一静,浮躁之气立时尽去,未及三招,果然又将右边短须僧人的长剑震飞脱手。

    “罗汉剑阵”,已显得凌乱不堪。

    陶羽又叫道:“舍良宫,抢坤位,实攻右侧,虚迎左方……”

    秦佑得同羽呼声指引,步步为营,不消片刻,便已冲开了严密的阵势,剩下的残阵,欲罢不能,却再也无法困住他了。

    慧空大师听陶羽所述,竟全是“罗汉阵”虚弱所在,心头大震,袍袖一拂,厉叱道:

    “智字辈弟子撤阵暂退,慧字辈师兄弟重新结阵,使用血光大法……”

    “血光大法,乃”罗汉阵“中最毒辣的杀着,一旦施展,布阵的人首须自断一碗,只攻不守,不死不休,乃是排着两败俱伤的打法。少林开寺以来,只使用过一次,就是三十年前,当飞云山庄庄主陶天林崛起武林,独闯少林寺时的一次。

    当时的少林掌门方丈若意大师,也曾有下罗汉阵,与陶天林激战三日三夜,不能取胜,一怒之下,使出“血光大法”。那一战,少林“若”字辈高手,几乎丧亡殆尽,若意大师羞恨自缢而死,明空大师含泪接掌方丈大位,从此少林一派,便忍辱屈服在飞云山庄的统御之下。

    如今慧空禅师急怒之下,也叫出“血光大法”四个字,全场僧人听了,都不禁人人激动,个个紧张……

    那知这当儿,突听一产冷冷的声音喝道:“慧空,你疯了?”

    慧空禅师扭头看去,原来掌门方丈明空禅师,不知何时,已立在空场边上,连忙合掌垂首,躬身道:“弟子该死!”

    明空禅师向场中瞥了一眼,长眉一阵掀动,轻叹道:“你们只知逞一时之快,忘了三十年来,我们少林所受的羞辱,难道还不够吗?”

    慧空满面愧色,屈膝跪倒,肃然道:“弟子罪孽深重,望方大师叔慈悲。”

    明空禅师挥手,道:“撤阵,不许再胡闹了。”

    慧空躬身应诺,站起来,大声向场中叫道:“方丈有命,撤阵。”

    阵中群僧霍地两下一分,俱都剑尖垂地,默然无声,让出一条宽敞的通路。

    他们心中各怀悲凉,少林罗汉阵,又遭到了一次可悲的失败,这一次,却败在两个无知少年手中。

    秦佑耸耸肩头,缓步走出阵来,陶羽弃了手中长剑,拉着他的手,道:“秦兄弟,你没事吧?”

    秦佑笑道:“没事,不过,少林罗汉阵,的确妙绝天下,若没有大哥指引,只怕我已经落败了。”

    陶羽也笑道:“我也一样呢!方才一急冲进阵里来,要不是辛弟帮我夺了一柄剑,也许我早伤在和尚手中啦……”

    秦佑道:“罗汉阵已破,我们可以找明空和尚说话了……”J慧空在后面冷哼了一声,道:“施主大言不惭,若非掌门方丈严令撤阵,鹿死谁手,尚难预测。”

    明空禅师面色一沉,横了慧空一眼,示意他住口不准胡说,然后缓缓转过身来,向陶羽等三人凝目打量。

    当他目光扫过陶羽的面庞时,心潮中不由深深一震,骇然忖道:“武林传言,果然不假,这位陶少庄主,怎会和罗大侠长得如此相似啊?”

    他暗自叹息一阵,双手合十,冷冷问道:“陶公子和令友急欲面晤老衲,不知何事见教?”

    陶羽扬目望见老和尚一脸肃态,相貌庄严,忙拱手为礼,道:“我们惊搅贵寺,乃是要向禅师打听一个人……”

    明空禅师微微一怔,问道:“公子要打听何人?”

    陶羽道:“你曾经参与泰山第二次武会,想必一定知道罗伟其人吧?”

    “罗伟”?明空禅师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神情顿时显得有些激动,诧道:“泰山二次武会,令外祖亦曾亲临。

    罗大侠即于该时丧命在令外祖手下,这件事天下武林皆知,公子突然提及此事,老衲实感意外。“

    陶羽叹了一口气,道:“我正因感到意外,才特地赶到贵寺,欲向禅师请教一件不明之事,秦兄弟,你把那封锦囊,给禅师看看吧!”

    秦佑取出谷腾的第一封锦囊,递给了明空禅师。

    老和尚细读纸上语句,面上神情,渐渐变得激动异常,看完之后,眼中已热泪盈眶,含泪向秦佑稽首低声说道:“原来是秦师弟,方才多有不敬,师弟休要见怪,此处不是谈话之所,请三位移驾方丈室待茶。”

    说罢,便领着陶羽等三人,匆匆进人方丈室,摒退随侍僧人,用客人座。

    慧空等人,个个诧异骇然,不知秦佑拿出一张什么书信。连掌门方丈都称他师弟,恭恭敬敬地迎进方丈室,一时直如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明空禅师在方丈室中,听秦佑说完荒岛奇遇,感慨不已,正容说道:“当年云虚大师逃禅还俗,少林弟子,多不相谅,引为奇耻大辱。殊不知云虚祖师正是为了追寻达摩先祖绝传的三十六种神功,含辱忍垢,坚抱舍身人世宏念。这件事,数百年来,只有接掌掌门大位的人,才略知内情,现在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旷世 宝 书 ,已被秦师弟所得。老衲愿立即鸣鼓聚众,行开坛大典,宣布秦师弟为少林第十五代掌门人。

    秦佑吃了一惊,忙道:“这怎么使得?我身在俗家,年幼历钱,何况……我也不愿做和尚……”

    明空禅师慨然道:“那本秘册,乃达摩先祖绝传武学,将来光大少林一派,全在秦师弟一人身上。老衲愧居尊位,于少林了无寸功,使寺中弟子,屈从他人三十年,实感汗颜惶作,罪孽深重……”

    他忽然想起陶羽正是飞云山庄少庄主,忙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陶羽何等聪慧,自然已从他话语中。猜出那未尽之意,但他却不以为什,反而深深一叹道:“唉!我外公以威欺人,行为乖戾,天下各派,对飞云山庄只是口服心不服,这一点,我也和禅师的想法一样,可惜外公……”言下之意,竟对天下武林,寄于莫大同情。

    明空惮师喟然道:“公子兰质惠心,出污泥而不染,深令老衲钦佩。久闻武林传言,公子容貌,酷似去世的罗大侠,今夜一晤,更证传言不谬,其中可能真的隐藏着一桩惊人的隐秘,否则,公子焉能有此种胸襟气度?”

    说着,微微一顿。又遭:“承谷老前辈转介老衲,但老衲对罗大侠虽景仰万分,对他和身世来历,也极模糊,也许会使公子失望呢!”

    陶羽诧道:“你们都说我和罗大侠长得很像,谷老前辈甚至疑心我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件事,真把我弄糊涂了,我真的很像他吗?”

    明空禅师正色道:“出家人不打狂语,若依老衲看来,公子不但容貌酷似罗大使,甚到言行气度,也无一不像,活脱脱就是罗大侠重生——”

    陶羽又问:“听人家说,罗大侠武功很高,是不是?”

    明空禅师道:“少年英豪,身负绝世武学,罗大侠是三十年来的武林第一人。”

    陶羽道:“那么,他怎会死在我外公手下的呢?”

    明空禅师闻言深深一震,半晌没有开口。

    陶羽叹道:“他的来历,那么神秘,而且年纪很轻,武功就高得无人能敌,照理说,他不应该死在泰山之会上才对啊?”

    明空禅师忽然神色沉重地说道:“据老衲所知,十五年前,泰山第二次武会上,罗大使是在毫无抵抗的情形之下,丧命在令外祖拿下的……”

    陶羽和秦佑不约而同地惊问道:“他为什么一点也不抵抗?”

    明空禅师道:“这个疑问。不止老地不解,就是所有参与二次武会的人,谁也解不透其中缘故。那一次,武林各派,几乎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罗大侠身上,但谁也料不到,他竟然一招也没有出手,便惨死在陶天林拿下……”

    他一时激愤往事,又忽略了陶羽在场,直呼陶天林的名字,脸上更隐含着一种愤愤不平之色。

    秦佑道:“是不是他自知不是飞云庄主的敌手,而束手待毙呢?”

    明空用力地摇摇头,道:“不,罗大侠的武功,只在飞云庄主之上,不在他之下。”

    “那么,一定是措手不及,被人暗算了。”

    “也不,当时时间充裕得很,何况天下高手云集,岂会措手不及?”

    “是因为飞云山庄人多势众吗?”

    “更不是,那天情势,实说起来,各派赶到泰山的高手,几乎多过飞云山庄五倍以上。”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啊?”

    明空禅师喟然一叹,说道:“据老衲目睹,那一天,罗大侠实际上已失去了武功,几成一个平凡的废人!”

    “什么?”陶羽和秦佑都惊叫起来:“他怎会失去了武功的?”

    明空摇摇头,道:“这是武林中一件绝大秘密,三十年来,无人猜得透,但是,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罗大侠在赶到秦山之前,(奇*书*网.整*理*提*供)便已经失去了功力。”秦佑自语着道:“这是多么奇怪,他身负解救天下武林的重任,临事时,却突然失去了武功?”

    明空禅师道:“是啊!武林中人,谁也想不出其中是什么原因,他们眼睁睁看着他一招未出,就默默地死在飞云庄主掌下,却又不能不承认这件可悲的事实。”

    陶羽忽然跳起来,叫道:“骗局,骗局,这一定是个骗局,那死去的罗大侠,是个假的……。”

    明空禅师神情一动,目射精光,矍然问道:“公子怎见得?”

    陶羽道:“一定是我外公见天下武林,都拥戴罗伟,跟他作对,乃故意弄一个人,假扮成他的模样,然后一拳打死,绝了大家的希望。”

    明空禅师微笑点点头,道:“公子所恻,未必没有可能,但如果死的是假的,那么,真的罗大侠,又到那里去了呢?”

    陶羽一时语塞,想了片刻,才道:“也许真的一个,已被我外祖父暗地派人擒去,囚禁了起来。”

    “果真如此,令外祖大可将真正的罗大侠带往泰山,当众杀死,实不必另找一个假的去冒充了。”

    陶羽细细一想,也觉自己的想法未免天真,回头向秦佑道:“秦兄弟,咱们到泰山去看看,也许能帮我们解答一部分疑问。”

    秦佑道:“一好吧!不管死的是真是假,但罗大侠威名传诵武林十余年,我们去祭奠祭奠,也是应该的。”

    明空禅师点点头道:“公子之言,确是正理……只是那本秘册上,尽是旷世奇奥武学,老衲未敢说欲为少林据为己有,但二位带在身边,倘或风声传扬出去,必会引起许多事故,不如存放寺中,且待……”

    陶羽道:“这东西原是谷老前辈托我保管,既然它应该属于少林寺,就把它留下来好了。”

    秦佑却道:“不,师父已把这本秘册,转赠给了罗大侠,在未确知他的生死以前,它还不能算是少林寺的东西,大哥仍应带在身边,等将来再作决定。”

    明空禅师显然有些失望,但却未再强求,亲送三人出寺,依依而别。

    这时正是一夜逝尽,东方微曦隐现,黎明将临的时候。

    第 六 章 绝岭孤坟

    晨光熹微中,三骑骏马,奔驰北行。

    他们在少林寺中激斗一夜,所得到的,只是一句话——罗伟在泰山武会以前,就已经失去了武功。

    他怎会突然失去武功呢?死在陶天林掌下的,是真的罗伟?还是假的?

    这些疑问,不住地盘旋在陶羽和秦佑脑中,只有辛弟头脑单纯,除了紧随着二人趱程赶路之外,神情木然,似乎尚未感染任何烦恼。

    马蹄敲击着地面,一声声,是那么的单调而落寞,就像纷歧的思维,在耳旁心际,纠缠不去。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仿佛只要一开口,心头刚攫获的一点灵光,便会从口中溜掉了似的。

    沉默的行列,掠过旷野,渐渐进入洞宫山区。

    走在最前面的陶羽,忽然勒住坐马,回头向来路上张望着,轻轻说道:“秦兄弟,辛弟,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

    秦佑和辛弟也不约而同勒住马匹,侧耳倾听,秦佑道:“咦,好像是马队行动的蹄声,别是蒙古鞑子的骑兵吧?”

    陶羽摇头道:“不,这些蹄声急而不乱,其中好像还夹杂着车轮的声音,不像是鞑子的骑兵。”

    议论间,马蹄声已由远而近,接着,来路上尘头大起,奔驰过来一群健马。

    这些健马,一色纯青,俱都是雄伟高大的异种,六匹一列,两列共是十二匹,井辔蜂涌而至。

    陶羽忙向二人挥挥手,各将自己坐马,退到路旁靠山坡的林子边,让开大道。

    一忽儿,十二骑健马,从林边掠过,马上坐的,却是十二名青衣少女,一律疾服劲装,肩上斜插着长剑。

    十二名青衣少女驰过,一转眼间,蹄声雷动,后面又风驰电奔冲来十二匹枣色骏马,马背上,却坐着十二名红衣负剑少女。

    陶羽和秦佑初时只当是蒙古鞑子的骑兵马队,及至见了这二十四名负剑少女,个个眉目娇美,綺年玉貌;端然纵马驰过,连正眼也没看他们三人一下,不觉都暗在心头啧啧称奇起来。尤其辛弟从来生长荒岛,平生何曾见过这般美貌女郎,此时遽尔目睹,两个眼珠,竟瞪得你们铃般大,瞬也不愿稍瞬。

    过了片刻,山径上由南向北,又驰来一辆装饰华丽的四轮马车,车上锦缎覆盖,四角坠着金黄色的珠穗,车窗幔帏低垂。左右各一名老年锦衣大汉簇拥,车后却又紧随十二匹青色马、十二匹枣色马,马上坐的,却是二十四名稚龄少年,也是肩插长剑,丝穗飘扬。

    陶羽虽然生长富贵之家,飞云山庄也算得富堪敌国的豪门,但却从未见过,但这辆马车所拥有的气派与豪华。心里不觉大感诧异,忍不住低声对秦佑道:“这车上坐着的,不知是武林巨室?还是帝王贵胄,要是武林巨室,不会有这种气派,要是帝王贵胄,又怎会带着少男少女劲装剑士呢?”

    秦佑笑道:“中原武林巨室,除了你们飞云山庄,那儿还有旁的人物,敢这般行径?”

    正说着,那辆豪华绝伦的马车,忽然在林边六七丈远处公然停下,前后四十八名少男少女,一齐勒马,整整齐齐停在那马车两侧。

    车旁一个红衣少女,忽然轻抖丝缰,驱马驰近山坡,娇声说道:“哪一位是飞云山庄的?

    我们公主召他谒见。”

    陶羽一怔,悄声问秦佑道:“公主?不知是什么公主?”

    秦佑笑道:“管他呢!大哥你就去见见她,或者公主对你有意,要招你做驸马……”

    他这话虽说得很轻,但对面那红衣少女却陡地柳眉倒竖,厉声喝道:“打嘴,什么蠢物,敢在公主驾前胡说,活得嫌腻了吗?”

    秦佑被她一顿叱责,不觉激起豪念,索性大声回答道:“你走你的,我们走我们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谁叫你拿什么公主的头衔来压人?去告诉你们公主,咱们要赶路,没有闲工夫跟她相见。”

    那红衣少女听了,气得粉脸泛白,但却未再开口,一圈马,又回到马车旁,叽叽哝哝,向车中低语回报。

    陶羽道:“秦兄弟,你这番话,八成要闯祸啦!”

    秦佑哂笑道:“怕什么?这是他们自己大言不惭,别惹恼了我们,那时……”

    一句话未完。蓦闻蹄声如雨,对面已如飞驰来三匹红马。

    马上三名红衣少女,在她到近前两丈之处,突然勒缰收马,各挺柳腰,从马背上飘身落地,身法竟十分轻灵矫捷,同时,人未定身,呛呛呛,三柄剑便已撤到手中。

    秦佑扬声笑道:“当真要动手了,辛弟,这一阵让给你,好好收拾这三个狂妄的女娃儿。”

    辛弟应声下马,将包裹向鞍上一搭,大步迎了上去,喝道:“女娃儿想干什么?”

    这声厉喝,恍如春雷乍作,那三名红衣少女都不过十五六岁,陡见辛弟面目狰狞,吼声如雷,倒被他吓了一大跳。

    其中一个横剑当胸,娇声道:“你是什么蠢物,大呼小叫,惊了我们公主,叫你立即横尸在地。”

    辛弟咧开一口黄牙,笑道:“嘿嘿!人不大,口气倒不小,我手上略重些儿,只怕捏死了你们。”

    红衣少女大怒,长剑一摆,三人一纵而上,银虹暴闪,三辆长剑迅雷般直向辛弟疾卷而到。

    辛弟不会招式,但内力如山,岂会把这三个纤纤弱质的女郎放在眼中,只见他赤手空拳,也不管招式不招式,大喝一声,飞出一拳,道向当面一名少女猛捣而去。

    拳风起处,但闻“嘶”地一声锐响,那少女急忙收剑横扶,竟没有挡住辛弟凌厉的拳风,忙不迭柳腰疾转,湛湛躲开正面,却被辛弟拳上发出的雄浑内力,带得一连几个踉跄,险些摔倒地上。

    辛弟见一拳奏效,心头大乐,登时呼吁两拳,又捣向其余两名持剑少女。

    两名少女已生警惕,剑走轻灵,娇躯连闪,总算没有被他打中,但如此一来,三个少女真被他拳打脚踢,逼退到一丈以外。别说出手,连招架也难。

    辛弟正打得兴起,突听嗖喳连声,对面又跃过来三名红衣少女,六支长剑,舞动起来,化作片片银光,将辛弟围在当中。

    秦佑冷眼看那六名红衣少女的剑法,一招一式,极尽诡谲,剑势飘忽,看来多彩多姿,扑朔迷离,辛弟虽然仗着蛮力,暂时抢占上风,时间一久,难免会伤在六柄长剑包围之下。

    他一探手臂,龙吟起处,短剑已拔出鞘来,大声喝道:“六个打一个,算什么英雄?”

    喝声未了,忽听一阵衣袂飘风之声,眼前人影连闪,已有六名青衣少女,各擎手剑,并肩挡在他的前面。

    其中一名娇叱道:“你要是不服气,何妨出手试试。”

    秦佑尚未回答,却听陶羽高声叫道:“秦兄弟,快去帮帮辛弟,他要被她们打伤啦!”

    秦佑举目望去,果见那六名围攻辛弟的红衣少女,正渐渐缩紧包围,剑影纵横交错,飒飒剑气,已划破辛弟身上衣襟。

    辛弟本不会武功招式,此刻被六柄划紧紧围住,发拳须快,内力无法施展。

    一时手忙脚乱,湛湛就要伤在创下……

    秦佑心急,发出一声轻啸,身形外纵,准备向那边扑去,迎面六名青衣少女齐声娇叱:

    “那里走!”

    大柄剑一圈,银光闪灼,挡住去路。

    秦佑无心跟她们缠斗,手中短剑一式“太阿倒持”,惊鸿乍现,寒气暴涌,只听叮叮数声,早将六柄长剑格开,一晃肩,抢到辛弟身旁,低声道:“辛弟退开,让我来对付她们。”

    辛弟挥出一拳,迫开一名红衣少女,急促地道:“秦公子小心,这些女娃儿相当扎手。”

    秦佑傲然笑道:“她们比少林的罗汉阵如何?你随陶公子先走,我一个人足够应付了。”

    不想话声才完,却听一个冷冷的声音接口道:“小孩子年纪轻轻,如此狂妄,你有多大斤两,敢口出大言?”

    这语声沉而不浮,苍劲之中,隐含慑人威力,显然不是普通武林人物能够办得到的。秦佑心头微微一震,扬目望去,见对面的十二名少女,业已退去,一丈远处,赫然立着一个锦衣老人。

    此人年纪约在六旬开外,锦衣银髯,目射精光,气度十分威猛。先前只见他和另一个锦衣老人随侍在马车左右,倒不觉怎么显目,此刻突然排众而出,山峙岳立,却俨然有一派宗师的威仪。

    锦衣老人目光如炬,在秦佑身上扫了一眼,冷漠地又道:“看你出手招法,颇不似中土武术,你师父是谁?说给老夫听听。”

    秦佑被他那炯炯目光,逼视得浑身不舒服,仿佛那眼光之中,有一股无形的热力,令人意躁心烦。暗想这老人必不是等闲人物,连忙收摄心神,抱元守一,镇定了一下纷乱的情绪,也冷漠地回答道:“你管不着。”

    锦衣老人似乎一怔,嘴角泛起一抹骄傲的微笑,道:“好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你是飞云山庄的人么?”

    秦佑横剑当胸,又给了他一句冷冷的回答:“你管不着。”

    锦衣老人双目一瞪,显然被秦佑连番顶撞,有些激怒,冷哼了一声道:“看你年纪轻轻,却出语不逊想必仗恃那几招剑术,如能在老夫掌下走满五十招,放你们上路。”

    话声甫落,左手陡地一抖一挥,大轮“啪”地一声脆响,顿时卷起一股劲风,向秦佑当胸撞了过来。

    秦佑短剑疾翻,斜斜跨出半步,剑锋偏转,避开掌风,振剑反挑过去。

    锦衣老人鼻孔里发出嘿嘿两声冷笑,双掌交错飞出,居然不畏剑上锋芒,探腕径扣秦佑的手肘。

    两人都是极快的手法,刹那互拆了七八把,那锦衣老人掌打指戳,肘撞拳捣,招招怪异诡诈。秦佑虽然多了一柄剑,却占不了丝毫便宜。

    转眼又过了六七招,秦佑性起怒发,短剑翻翻滚滚,势若长江大河,怪招连绵,将一套“达摩十二无上心法”,连环使用,以快打快,场中但闻剑啸声声,剑光炯炯,周围五尺之内,尽被寒森森的剑气笼罩。

    但那锦衣老人功力却十分精纯,赤手空拳处在剑影中,依旧有攻有守,那玄妙诡异的手法,看得陶羽心摇神曳,目不暇瞬。

    陶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斗场,仿佛自己也参与激战,那锦衣老人每出一招,他必然迅速在脑海中思索化解的方法,有时秦佑恰巧使出他心中所想,便情不自禁,击节赞赏。有时未如预期,又喟然惋惜。

    这一刹那,那一本“达摩洗髓经补述”秘册上所载武学,就像车轮船在他脑中飞转,场中斗得越烈,陶羽似觉领悟得越多,不觉眉飞色舞,大感舒畅。

    转瞬二十余招,锦衣老人见秦佑剑法仍然紧密十分,寻不到一点漏洞,急怒之下,厉吼连声,双掌之力,陵地又加了几倍。

    他举手投足之间,速度渐减,但掌上蕴藏的内家真力,却越来越深,指掌过处,挟着嘶嘶风响,内力泉涌不竭。秦佑剑招虽妙,也已不能尽情发挥,常常在一招方出,就被他拳掌上的动力逼得滞阻,招式不知不觉地缓慢下来。

    陶羽瞪目注视着,忽见那老人左掌换气如柱,斜举过肩,脚下迅速向右移行半步,故意露出左胁要害,右手却虚握如爪,隐藏在腰际“志堂‘穴边。

    他脑中灵光一闪,心道:这老人所用“虎爪搏兔”之式,显然是诱秦兄弟剑招递老。突出左掌压制剑身企图用右拳力拼。但这一招用得太险,秦兄弟如果平剑反削他的右拳,使他左侧空露,然后中途变为“含沙射影”,老人一只左手,当场就得废了。

    他心念未已,果见秦佑急功心切,竟抢步踏人坤宫良门,短剑一圈,径点老人“俯舍”

    穴道。

    陶羽大吃一惊,失声叫道:“秦兄弟,那是伪招,快用”风流云散“,攻他右手……。”

    可是,他刚刚出声,那锦衣老人早已大喝一声:“着!”

    左掌疾压下来,浑厚的内力如泉漫涌,紧紧挟制着剑身,右拳却飞快地一翻,陡忽变拳为掌,猛推而出。

    秦佑一着失机,抽划不及,只得两脚向下一沉,“嘿”

    地吐气开声,抡起左臂,硬生生劈出一记掌风。

    双掌一触即分,爆响声中,那老人纹风未动,秦佑却感心头一闷,脚下一连倒退了两三步,手中短剑,也无力地垂了下来。

    锦衣老人面露讶民之色,微微颔首道:“你小小年纪,能硬接老夫一掌,有此功力,已是不凡。”

    说着,回过头来,向陶羽望了一眼,又道:“看你文质彬彬,竟能窥透老夫心意,大约也是一位身负绝学的朋友,何不过来,咱们也走几招?”

    陶羽听了,连忙插手道:“你别找我,我没有学过武功……”

    锦衣老人冷笑道:“老夫昔年浪迹江湖,识人无数,倒看不出你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彼此印证几招。难道朋友还不肯赏睑?”

    陶羽急道:“我真的没有骗你,那全是……。”说到这儿,忽然记起明空禅师的话,不便提到秘册之事,连忙又住口了。

    锦衣老人笑道:“全是什么?我就不信你当真不会。”

    声出人动,身形微闪,已快迅绝伦地欺到陶羽面前,左手一翻,迳扣他的腕间“偏历”

    要穴。

    锦衣老人出手快得无法形容,陶羽心念方动,已觉老人指尖湛湛就要搭上自己腕背穴道,一急之下,本能地抽臂反缩,一记“飞肘”撞了出去,人却借势退了四五步。

    这一招应变撤身,可说全无预谋,只因他一向闲读“达摩洗髓经补述”以教秦佑练习,不知不觉已把秘册上的一招一式牢记在心,不想临危使用出来,竟然悟到好处。

    那锦衣老人万不防他会使用这种出人意料的怪招,手臂疾沉,旋身暴退,虽然退得快,仍险些被他一肘撞中,脸上刹时变色。

    他怔怔思索了一会,越想越觉得陶羽方才所用的那一招“飞肘”,竟是妙到巅毫的奇异之学,心中一阵凛然,暗想道:“此人年纪甚轻,居然身负绝学,若不早除,将来必成我们图霸中原的劲敌。”

    想到这里,恶念陡生,阴沉沉发出一声冷哼,大袖猛拂,身子突然摄空而起,一记“排山运掌”,暗用了八成内力,向惊愕中的陶羽迎头劈出,直到掌力已经发出。才低声喝道:

    “小娃儿果然不俗,再接老夫这一掌!”

    陶羽正自惊愕刚才险些被锦衣老人扣中穴道,自己怎会突然施出“飞肘”这一招解救,忽见锦衣老人面含杀机,凌空扑到,心头一寒,连忙插手叫道:“快住手,快住手……”

    锦衣老人毫不理会,沉腕一登,反而加上两成内力,如涛掌风,向陶羽直撞而到。

    陶羽骇然之下,身不由己向后倒退两步,右臂一圈一引,左掌闪电般推出一招“浮云掩月”。只听“蓬”然一声,锦衣老人那如山掌力,竟然一滑落空,撞在地上,击得沙石横飞,烟雾弥漫。

    锦衣老人被自己掌上反震之力,带得身子微倾,脚一落地,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他不禁又惊又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探手向怀里一摸,“叮噹‘一声,擎出一只通体乌黑油光发亮的纯铜小铃来,用拇食二指扣着铃尾,阴阴说道:”好一个不曾练武的高人,再破得陆家双铃,老夫从此服输,不踏中士一步。“忽然一个娇弱无比的声音喝道:“陆老二,你想干什么?”

    锦衣老人听了这声娇喝,如奉纶音,身躯一旋,肃然拱身道:“公主鉴察,陆堃不敢。”

    陶羽循声望去,只见那辆豪华绝伦的马车,窗帘微微掀起,车中一张娇嫩艳丽的面庞,正向自己这边张望着,一双明澈美目,略才一瞥,窗帘又掩垂下来。

    他不禁被那双澄澈如水的眸子,看得心头猛然一震,但车中俪影,仅是那么惊鸿一瞥,便又掩进幔帘重帏之中了。

    接着,那娇弱的声音,又从车窗缝隙中飘逸出来,说道:“让他们去吧,只要他们归报飞云山庄,天下不是陶家的天下,陶天林如果是聪明人,就应该知道如何自处。”

    语声是那么娇弱,就像是出自一个体弱多病的女郎之口,但相隔十余丈,这些诗句,却字字人耳清晰,分毫不差。

    锦衣老人回头恨恨对陶羽叱道:“听见了吗?这是公主恩典,转报陶天林,他独据中原武林盟主宝座,已经三十年,从现在起,该让我们桃花岛来坐坐了。”

    说罢。也不待陶羽回答,径自腾身跃落车旁,转瞬蹄声遽作,四十八匹骏马,簇拥着那辆豪华马车,缓缓驰过山脚。

    陶羽呆呆立在原地,直到望不见那群车马,兀自一动也不动。

    秦佑和辛弟上前探视,却听他正在喃喃自语,反覆地念着:“陆家双铃,桃花公主……

    一剑镇河朔……双铃护桃花……双铃护桃花……”

    他面庞上忽然掠过一抹深深的忧虑,似乎领悟了什么?

    又像失落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口口口由闽至鲁,足足赶了半个月,才到达东岳之麓。

    半个月以来,他们沉默地日夜赶路,沿途尽量避开通衙大镇,以免行踪被“飞云山庄”

    各地分堂发觉,晨昏之际,趱行在荒山野径中,自是苦不堪言。

    但他们似乎都浑忘了旅途的艰辛,越近泰山,越觉得心湖激动,精神振奋。

    其中尤以陶羽为最。

    泰山之上,可以预期仅能见到一堆黄土,黄土堆中,也许埋葬着一个陌生的尸体,但也可能埋葬着他从未晤过面的亲人。

    如果仅仅只是个陌生人,那自然也就罢了,假如罗伟真的竟是他的生父,这却是个可怕而且可悲的开始。

    这是个耐人寻味的神秘的谜,谜底揭穿,或许使人觉得哑然失笑,或许在天下武林中,掀起骇然大波。

    步履是沉重的,心情更比步履沉重,遥遥的东岳之路,显得更漫长,更遥远……。

    天上云霾四合,就像陶羽此时怔仲的心境,迷蒙细雨,洒落在身上,也洒落在人们的心头,山路泥泞,滑不留步。

    辛弟自小在荒岛上长大,翻山越岭,如屩平地;秦佑一身绝妙轻功,自然也不会把区区泥泞之道,放在心上。只有陶羽,既不会轻功提纵之法,更未徒步翻越过崎岖山险,仅凭着自己不觉的内力,一步步在泥道上攀沿移动,摇曳倾斜,险象百出,要不是秦佑搀扶着他,只怕早坠落在千丈绝崖下了。

    他们在山中盘绕攀登,直行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才疲惫万分地攀上了观日峰顶。

    峰顶雨下得更大更密,三人衣服尽湿,冰冷的雨水,顺着面额发梢,向下淌流。

    陶羽匆匆抹去脸上的雨水,举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