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人头,那可就是得数百万甚至千万两黄金起价了。
且这还是针对他们只是固玄境的时候而言,若是现在,怕价钱给破大天,也是没人敢接。
在退一步讲,即便有人敢接,也是没人拥有这个能力。而拥有此等超绝能力之辈,也就不需要银钱傍身了。
这是就江湖人士来说,千两黄金的意义。
再说寻常武者,实际上寻常武者中除了极少数的,将要晋升玄修的存在,他们对钱物的观念大多还是主要集中在银子上。因为千两白银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很大一笔数目了,要是千两黄金,那他们估计不是有什么血仇未了的话,也是不会再碰江湖事儿了。
毕竟,习武者大多数都是为了傍身,武道上面有玄修压着,想成就一番江湖伟业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们若有了足够的金钱,便可归隐山林,习武延年益寿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自身安全,有了钱,何必还在江湖打杀呢。
这是针对武者而言,千两黄金可使他们心生归隐,甚至为此出卖兄弟,背后捅刀子,无所不用其极。当然了,这也是就一部分人来说,并非全都这样。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一心向往玄修领域的,但那部分人眼里和心里对金钱都视若粪土,拿出来讲也没什么意义。
至于最后,则是要说下普通老百姓了。
一千两黄金对于普通老百姓意味着什么?
先说他们的财物观念,一头猪,一只羊,一条狗,甚或一箩筐的蔬果,这些琐碎之物,玄修、武者,身份显赫之辈,平时压根就不在乎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有时候都是值得用命去换的。
当然了,这并不是贬低,而是就这个乱世而言的一种现状。
他们不得不去争,没了食物就是没了性命,莫说普通百姓,便是以上那些身怀神通或者背景显赫的人,真落到山穷水尽,饿的上气没下气,给他一泡屎,他该吃也得吃。
这个只是说在不同身份的背景下,一千两黄金对各自阶级的重要性而已。
当下九州大陆的时事,百姓难活,许有个百余铜钱,自身在勤劳些,便能渡过一年,温饱无忧。若有白银百两,那便是乡绅富豪了,在小一些的城镇里,至少也是个丰衣足食的大户,混的有头有脸。
若有黄金百两,便可置地盖房,青瓦红砖,随便还得配置个三两小妾七八仆奴,生活也是相当惬意,一辈子只要不败,足够活了。
而要是有黄金千两的话,那么甭管之前是怎样的贫瘠,什么样的身份,只消活的安稳无有意外,也不去豪赌猛嫖,那这些钱,供给祖孙三辈也是绰绰有余了。
可能有人会说,要是省着过,一颗铜板都没有也能过玩一生。的确,但前面所说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一个不错的生活条件之下。
总的来说,黄金千两的价值便是对于皇室成员王侯子弟,可有可无,不甚重要。对于部分玄修,因人而异,略显重要。对于部分武者,堪比性命,可买道义。对于当下时事的寻常百姓,那就是几辈子的事儿了,牵扯太深,如果有机会,相信很大一部分都会刀山火海蹚上几趟。
而在这些人中,张惠属于哪个层次呢,很显然,他是最后一个阶级的。
作为酒馆逃跑堂,每月的饷钱也就十几块铜板,而一块碎银便等于一百块铜板,一千银子才等于一块金锭,百块金锭才是千两黄金。这么算下来,他刚才仍在地上的金票,便是他如果没有遇到黑衣劲装的男子和那金靴儒雅男子,几辈子不停不歇的工作,都赚取不来的分量。
但现在无所谓了啊,他有钱。
这千两金票不过是袋子里的九牛一毛,就算再撒出去百八十张,也连根基的一角都动不得,如此有钱,不浪费干嘛。
张惠如是作想,一瞬间,他就觉得他已经踏入了顶层阶级,甚至都在幻想着,哪天要是有人牵线,把皇子的老婆约出来耍耍,据说那女人才叫一个浪呢,满朝的武将,跟她玩过的得有大半。
当然了,这些有可能是谣传,市井以讹传讹的产物。但正所谓无风不起浪,朱熙是个什么样的人众所周知,她能干出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中体来说可能性并不是很大,因为在南地,他只是王子妃,没人乐意巴结她,而在中州,她可是青霄皇独女,真真正正的掌上明珠。
便是在这种膨胀的心里下,张惠雇人砸了先前工作的酒楼,当着那老板的面,一张千两金票撕成了粉末,并告诉他,老子来你这活计只是为了打磨时光,银钱不是吗,老子有的是!
临走临走,他还顺带嘱咐一句,你这酒馆就别开了,建好了我再来砸,钱有的是,就怕你这一辈子都在重修酒馆,也是不够我砸的。
在他自己看来他着实是风光了一把,但楚寻从旁听着,都险些动手打他。
说实话,这事儿楚寻不是当场遇到所以听起来不是特别特别的气愤,如果当时楚寻在场,这张惠不把那一袋子财宝都赔给酒馆老板,顺便还得跪地上磕几个响头的话,他都别想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有钱可以,炫富也没问题,但不能仗着有钱就欺负人,否则可就是造孽了。
楚寻把这道理说给张惠,他本以为张惠会违心的应承几句,哪曾想这货竟然颇有感慨,点头称是。
且看那样子,一点都不想是在虚以为蛇,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话说的有理!
楚寻便有些纳闷,问他是良心发现还是遭到现世报了,怎么还开明起来了?
张惠便哭丧着脸,将后面的事情缓缓道来。
且说他好生嚣张的砸了酒馆之后,排拍屁股直接走人,几个前来查看的小官差,被他直接祭出一张万两金票就给镇住了。
他们不是不想管,而是不敢管,万两金票随便仍的主儿,要说上头没人,谁信?
秉持着这种原则,他们便不动声色的跑回去报告上级了。
而那酒馆老板,不得不说,硬气的紧,硬生生没向张惠屈服,且咬着牙的告诉张惠,你这种人,迟早会有报应。
张惠自然是不以为意了,甩着袖子便走。
长袍也是新买的,最好的布料,人家只要一尺百两,他非给人家一尺千金,没办法,有钱呀。
但再有钱,他也不敢忘了让他有钱的那个人的交代,于是从酒馆离开后就找急忙慌的去了城外,并顺利的见到了接头之人。
接头的是个彪形大汉,但此人目烁精光,四肢虽然发达,头脑绝不简单。
在见到张惠之后,大汉咧嘴笑了,并给了他一个包袱,里面就是张惠现在穿的这身官袍,而任务,便是出现在楚寻眼前。
当然了,那时他并不知道要见的人是楚寻,且这才是次要的,他更不知道,前路上,还有另外一重“惊喜”在等着他那……
536、撒钱之旅
536、撒钱之旅
本来张惠想着,无非就是长途跋涉,见一个人,用这身官皮吓唬他一下,然后就可以回来永享富贵,也没什么难的,而且相当划算。
不对,这已经不是划算的事儿了,这简直就是造福三代的大运气啊。
要是非说有点难的,那就是路途迢迢了。的确是远,从南地到西方之地边陲,数万里,中途需度过三十几个关口,中间光是水陆转化就得有七八次,绝对是远在天边。
但没关系啊,一想到回来之后用仓库堆都堆不下的金子,一切也就一点都不难了。
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张惠觉得,他现在就是个有心之人。
哼着小曲,骑着高头大马,张惠欢快的行走于城外官道之上。这条道他走过很多次,以前当痞子的时候,没少被人追撵,遇到争地盘儿之类的事儿,动辄闹出人命,他胆小便会在约战的提前一天逃窜,走的每次都是这条官道,因为这条官道上总有达官显贵经过,寻常痞子不敢随便放肆。
那时候,他看见路上的行人,都是人家骑着马,或者乘着轿子,要多羡慕有多羡慕。
再往次了点看,便是那些行脚商人,他当时也羡慕的不行。总觉得人家口袋里至少有个百八十两周转,若是抢来,够自己一辈子活的了。
但他没抢,还是因为不敢。若报了官儿,据说就这种事儿抱了官儿,至少得有五十两银子才能熟出来,那白花花的银子,瞅着都打眼儿,他到哪弄去。
更何况,即便有银子,他也没亲朋好友去熟。
然而现在呢,呵呵,他随便一看,就身边那顶轿子里坐的穿金戴银的小妇人,怎么着,这是哪家大户的妾室啊,撩拨撩拨?
张惠动念,从腰间钱袋摸出一块足斤两的金锭,抬手就顺轿子的偏窗扔了进去。那妇人被砸个正着,便惨呼了一声。
刚想骂哪个不长眼的,撩开帘子一看,却是个穿着最上等布料,骑着她这辈子见都没见过的大马的小爷。
这小爷打我干嘛。
妇人如是作想,但伸手摸到了那块把额头都砸破的东西时,她愣住了。
还是那句话,打眼儿啊。
妇人便觉得,这小爷不会是相中奴家了吧?
一个媚眼抛过去,张惠的身子便抖了几抖,有股火,没头没落儿的乱窜。
虽然这妇人被金子砸破了额头,但那浅浅的血痕,咋看咋让他兽性大发,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觉得此类货色已经配不上他,他要的是处子,且还得是有名儿的,比如龙骨城南区最近新开了一家花楼,当家的姑娘便是个雏儿,且卖艺不卖身。
什么叫不卖身,那是金子没到位,张惠想着,回去以后我非把她办喽。
然而事实上呢,人家就是不卖身。钱和权相比,后者永远比前者更具说服力,张惠有花不完的金子,但他却没有一丁点的全力,败坏着良心欺负欺负百姓是他的极限,要是敢跟王侯子弟面前嘚瑟,保不齐的锒铛入狱,财产尽数充公。
便是在这种差距之下,人家那花旦也不曾为权势所倾,她就是喜欢唱戏给人听,谈曲子给人听,要的是懂她的听客,而不是听琴的时候上下瞟着她满身的嫖客。
当然了,这些张惠都不知道,他也没接触过那么高等的阶段。不晓得有一种人天生便拥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气质,那女子便是,据说从她出现至今,多少王侯子弟苦苦追求,人家也没说主动巴结一回。
人和人的差距便在于此,有的生于淤泥却清莲不妖,有的生于莲台,却污浊不堪。
张惠呢,他属于生于污浊,一直污浊,里里外外都是污浊,这便没救了……
闲话少提,且说他一路上红光满面,见到些美妙女子便抛扔金银,见到些行脚商客便停下来与人攀谈,谈来谈去谈的并不是话,而是钱。
因为他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就那么过了两个时辰,一路上怎么着也得白扔了万两黄金,但无所谓,他不在乎,有的是啊,在乎那一点干什么呢。
夜晚来临,天色黑沉下去,张惠却琢磨着要不要继续赶路。
这绝不是他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是他觉得眼前这家驿站有点破啊,不符合他大富豪的身份。
呀,这里面乱糟糟的,什么人都有,你瞧瞧那抠脚丫子的粗鄙汉子,再瞧瞧那几个不知道被人包下的正自搔首弄姿的庸脂俗粉,还有那边,那个带着孙女的老农,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身份也太卑微了。
他们有钱吗?
张惠在如此作想的时候还如此自问。
呵呵,他们没有,怕不只是没有,见都没见过大爷袋子里万分之一的钱财吧!
鄙视的瞅了一眼端酒送菜的跑堂,张惠来了能耐,“你,就你,来来来。”
“这位爷有啥吩咐。”跑堂过了正常的工作时间,满心的不乐意,虽嘴上的叫法没啥问题,但语气着实不好听。
“咋跟爷说话呢,掌嘴!”张惠把眼睛一竖,脸一横,作势便要发怒。
他发怒,但他不动手打人,这也不是他文明,而是他觉得以他现在的身份,打人都不能亲自动手,否则太掉价了。
“你咋那么狂呢,你说掌嘴就掌嘴啊,凭啥?”这跑堂年岁不大,脾气也挺臭。
张惠就不乐意了,什么东西,也敢跟老子叫喊?
“来来来,叫你掌柜的出来。”张惠把腿往条子凳上一放,吼道。
“出去了。”跑堂厌恶的抽他一眼,又道:“你要吃饭,就赶紧点,你要住店,就赶紧订,你要是找茬,信不信小爷抽你丫的。”
卧槽!
张惠腾的站了起来,我说这小子怎么如此放肆,原来是掌柜的出去了就不好好干活是吧,当然了,这还是次要的,他竟敢跟大爷这般对话,是脑袋让驴子踢后,又被门扇夹扁扁了么?
眼看着张鹤站起来,那小跑堂也不甘示弱,撸胳膊挽袖子,当场就摆出一个架势来。
架势摆的好看,下端扎实,上端也带着那么一点儿灵动的劲儿,看起来像是练过。
张鹤怂了,真动手他倒也未必打不过这小孩牙子,就算练过,他凭多年的街头斗殴经验,也是有取胜之道。
但他不能打啊,打输都不用说了,就算打成平手,他着脸也丢大发了。
吧唧。
当场就是一张千两金票排在了桌子上,张惠面带得意环目四顾,道:“诸位,这小跑堂的该是幼年死了爹娘,没人管没人教,我张爷仁义,今天看不过眼去了,觉得小孩儿不教以后就废了,长大那就是人渣啊。这儿,有一千两黄金的金票,安泰钱庄的,南地通兑,谁帮我教教他怎么尊敬长辈,谁就拿了这钱。”
张惠是以前是街头地痞,这几句话说的倒是挺有一种江湖范儿的,接下来他就等着屋里这帮人挤破脑袋抢金票了。
据他分析,众人会一起动手争先恐后的抢夺金票,抢之不到,便会率先对那小跑堂动手,意图先打了人,然后再过来领赏,这叫货到付款。
不过他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不是没人抢金票,而是没人敢动。
因为不知何时,张惠的背后就突然占了一个人,此人是个中年男子,小跑堂见了便喊上一声掌柜的。
哦,是掌柜的回来了。
看这意思还是个玄修,有点头疼,好汉不吃眼前亏。
“你是掌柜的啊,怎么管教的跑堂,骂我,还要打我,我是来吃饭住店的,不是来受气的。”张惠倒也聪明,知道打不过人家,但他也能通过掌柜的一些事情分析出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玄修,在这乱世当中正是大展手脚的时机,但他却躲在这里开间小驿站,来来往往赚上几个铜板,要么就是郁郁不得志心灰意冷,要么就是还有啥毛病,总之,这人绝对是淡出江湖的那一类,隐忍力极强,轻易是不会动手的。
他在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故事都是这样的,每次跟那帮小孩牙子混在一起去偷听,被发现之后那说书老先生还都会说一句自己也是这类人,不屑于对他动手。
想来可能真是。这人应该也是。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次与他展望的有所不同,那掌柜的没说啥,笑了笑,然后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把他从堂中间扇出了大门外,起来的时候感觉眼珠子都要冒出来了,嘴里咸咸的,甜甜的,一口老血合着几颗门牙,那滋味,别提多带感了。
“你敢打我?”张惠色厉内茬,说话间便又掏出一张金票,这次是万两的。
“信不信我雇人把你们都杀了?玄修了不起啊?”他又怒吼,吼到一半声音渐渐转小,几乎就是嘎巴嘴儿的状态了。
因为那掌柜的又看了他一眼,顺带,还捏了几下拳头,嘎嘣嘎嘣的,可清脆着呢。
“行,你们给我记着,有朝一日,你张爷不拆了这小坟包,张爷跟你姓!”张惠指着驿站在心里吼道。
然而正在这时,又是几条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且这次,刀光晃眼,雪白雪白的……
537、夺命刀
现在虽然是夜晚,但驿站门口都有灯笼,那大灯笼光线不是很亮,可在这昏暗的夜色里却也足以反射光芒。 ..
雪白雪白的刀刃就跟刚开刃口似的,在灯笼昏红的光芒映照下,折射出一道明亮的光线,闪过了站在驿站门口,那中年掌柜的眼。
他便下意识抬手遮挡了一下。
张惠没啥能耐,也不是特别机灵的那种人,但小机灵小聪明他还是有的,否则在龙骨城街头从小混到大,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要知道他可不单是那种遇着事儿直往后缩,看见便宜猛往前冲的性格,他还是个为了钱财能捅兄弟两刀的坏主儿。
他能活下来,从幼时伶仃一直长到毛儿都齐了,运气占了一定成分,但很大原因还是他的小机灵。
比如刀光一闪掌柜遮眼的那个瞬间,他便是立刻朝前方扑去,跌倒在地之后迅速爬起来,便往客栈里面冲。
而在他身后,一记钢刀便砍了个落空。
“嘿,还挺贼。”持刀那人冷笑讥讽,继而也不着急进屋捉拿张惠,反倒是先前这些看热闹的人里里外外打量了一遍。
“你是掌柜的?”持刀之人用明晃晃的刀尖指着驿站的中年掌柜问道,那语气很是嚣张。
“是,几位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掌柜的遇事不慌,拱手回问,有礼有节。
谋财害命的歹人就在眼前,且那钢刀都明摆着指着脑袋呢,这掌柜的竟不慌不忙,看起来气度从容,这样人的绝对不是好相与的人,要么手底下有本事,要么身后有背景,总之但凡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过的角色,就都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但那持刀的家伙不管这套,钢刀是宽背九环大刀,这那么一抖落,便哗啦啦的乱响,看起来气势汹汹,好生怕人。
“滚一边去,老子既不打尖儿也不住店,老子是来杀人的!”持刀之人怒骂,一口吐沫星子喷出去好几丈远。
“杀人无非求财,这么爷先说个数。”掌柜的仍不惊慌,淡定问道。
“嘿,有意思哈。”持刀之人便笑了,兀自笑了好一会儿,这才又道:“老子人称夺命刀,在这一片里里外外混的通透,没见过你这号人物啊,报个号呗?”
“这位爷说笑了,小本生意,闲野之人,哪有什么名号。”掌柜的虽是这么说着,但语气里可是不亢不卑的,在驿站里面吃饭的客人们便暗地叫了一声好。
“别他妈跟老子扯闲篇儿,你是几个意思,要帮他买命?”夺命刀指着躲在屋里快要吓尿的张惠,冲的却是掌柜的,大声说道。
“这是我开的驿站,理应保客人周全,但我也得罪不起诸位爷,所以还请诸位爷开个价儿,别是太逼死人,我也就认了。”掌柜的还是淡定,按理说这事儿他就是不管也没人会说道啥,以后的生意该咋样还是咋样。更何况说他的生意本来也不好,经常走这趟脚程的都应该知道,生意旺盛的时候也就七八桌,坏的时候经常的空无一人也不是瞎说的。
正常情况,也就是今天这样,两三桌,七八个人而已。
靠这个过活,还请了个嘴不好脾气暴,似乎不太懂事儿的小伙计,任谁来看,他一年到头也是混不上几个铜子儿,而今竟然还要帮刚才跟他有过节的人买命,这得是多高尚的德操啊。
众位食客便觉得,以后赶路尽量把天黑赶在这里,宁可头一天的行程耽误点,最起码跟着落脚安生啊。另外还有别有用心的,已经开始在心里算计着哪天讹诈这掌柜的一票,随便找几个人过来演一出追杀的戏码,然后就坐等分红就成了,简单快速,问题还是可以长期使用。
试想一下,谁家的仇,恨到了追杀的地步,一次不成就能消停啊,那不得想法设法的追杀么,而被追杀的人在这里被救了命,理所应当的感激,以后照顾生意是肯定的。这就有了常来的动机,也有了追杀的人第二次上门的理由。
其实……此刻张惠心里也有这种想法。
闲话少提,且说那掌柜的处事不惊,三言两语的跟歹人对付着,歹人可就有点急了,你说这年月开个小店是太容易了还是咋地,咋见到谋财害命的歹人一点都不显得害怕那!
这也太不尊重哥几个的职业了,没有这么瞧不起的啊。
区区驿站掌柜的,拦在门口玩那劳什子一夫当关,三言两语就要退敌,想的也忒他妈天真了吧!
夺命刀便从嗓子口呵上来一口黏痰,随着两个腮帮子骤然用力,再往外那么一呸。当时就有一块又圆又黏的事物飞射了出去。
速度很快,是奔着掌柜的脸去的。
掌柜的没说话,有人想提醒他却不敢开口,毕竟他们可是正经儿走商的,家里都有老母妻儿需要自己伺候呢,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多了一句嘴,就被土匪给惦记上,那可是当真不值当啊。
沉默了。场中无有丝毫声音,貌似只有那吐沫飞射时的声音越来越响。
随着吐沫距离掌柜的脸越来越近,夺命刀那张丑陋的脸庞上便升起一丝笑来,他的露出了镶金的后槽牙,也漏出来跟镶金颜色差不多的大黄板牙儿,还有比正常人短了一截的舌头。
这货长得是真丑,笑起来更丑,哪有笑的时候门牙和后槽牙一起漏出来的,这得是有多大的嘴啊。
没错,他的嘴更大,似乎稍微使点劲儿,都能咧到耳根子去。
但他哭丧着脸的时候不是很丑,当然了,只是相对于他笑的时候来说而已。
现在他又哭丧着脸了,因为那掌柜的也不知道使了什么花招,竟然在他视线当中骤然消失又骤然出现,而出现之时,已经是站在他面前了。
吧唧。
黏痰贴在了门框上。
“擦了去。一码儿归一码儿,你脏了我门,你得给我擦,你要杀我驿站里的客人,我帮他买命。”掌柜的风淡云轻的说道。
“擦,立刻就擦。”夺命刀吓坏了,这是遇到玄修了。
一溜烟跑到前去,抡起袖子就是一通猛蹭,离得近的看的清楚,感觉那门框上的黑漆都要被他蹭的漆黑了,可见这货多用力,更见他的袖口子有多脏……
不过这都无所谓,管他旁人眼神如何,夺命刀都能从容不迫,在江湖上混的,还没有真本领的,脸皮不厚点能成吗!
显然是不行的,打小他就练就了一身厚脸皮的功夫。哦,不对,是浑身都厚的功夫,挨打那是家常便饭,脸上的肉和屁股上的肉早就被人家打出老茧了。
张惠也在看他,是在笑话他。夺命刀并没有冲其赤眉瞪眼,而是回以一笑,他看人不准,但看同道中人很准,知道呲牙冲自己傻笑那小子和自己其实是一道号儿的。
“擦干净了?”掌柜的走上前来,那小跑堂便也跟了上来,仔细的检查了一下,点头道:“掌柜的,没问题,就是把漆蹭的掉了点颜色。”
“呀,兀地个小哧溜,咋敢胡乱说话,你们这门堂本来就是这颜色。”夺命刀身后的一个家伙开口了,他是更没眼力见的,连小跑堂和掌柜的关系不一般都看不出来。
“滚滚滚一边去。”夺命刀便骂了一句,继而又冲着掌柜的憨笑,道:“爷,今儿实在是晚了,不如明个我买上些好漆料,专门过来跟您翻一下,您瞅瞅,这门堂的确是有些破旧了,哪适合您这样的身份啊。”
“别扯那没用的,多钱买他的命,你开个价。”小跑堂被骂了很是不爽,当即指着夺命刀呵斥道。
“买什么买,小爷太能开玩笑了,您家的客人,我哪能动啊,放在他是在外面站着,我也是欠考虑了,小爷,恕罪则个?”
夺命刀笑的是真憨厚,这和他的演技无关,和性格当然更没有半毛钱关系,只要是他的条件得天独厚,凶起来十恶不赦,鼠咪起来还真有点老实人的模样。
“对了!”他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在座的各位食客,道:“你们听好了哈,以后走这条官道,见着人打声招呼,就是这里的驿站的掌柜是老子的老哥儿,谁敢来这闹事,老子手中的九环大刀第二天就卡在他脖子上,一点不带偏的!”
众人心说不要脸,就你还看人家护着门面,你无非就是想借着人家是玄修的好处,让你谋财害命遇到硬茬子时少挨几下拳脚。
这个狗东西,真是不要脸!
“行了,你也别多说了,咱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是匪,杀人越货,我是安分守己的老百姓,开个小驿馆某条生路,你还是开个价吧,开完价咱们两不相欠。”掌柜的说道。
“别介啊爷,犯了错误好歹也得给个机会改过吧,我这心可是诚的很啊!”夺命刀慌了,硬要开价是几个意思,莫非今天不杀我除害心里就不能舒爽了是么……
“没那说,你还是抓紧开价吧,否则一会儿我要关门了。”掌柜的说完便吩咐那小跑堂去预备银钱,看这意思,咋还真有点要开价的形势啊。
这可就让人搞不懂了……
538、竟如此之巧合
夺命刀嘿嘿讪笑几声,也不知道究竟说点什么是好,求饶也求了,吐得痰也擦了,态度绝对是好的不行,要是硬逼他,那就只有……
“掌柜的,您看这样成不,我跟您说说我这里为什么要杀他抓他,保证您听过之后不会再责难我,而且还得帮我。”夺命刀那双小眼睛里满是狡黠。
“不需要,我只知道他是我驿站里的客人,我有责任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你就是说出大天来也没用。”掌柜的很是坚定,张惠听了便在一旁附和,说什么掌柜的高义云云。
“那倒是行,老子也不说非要杀他,可你逼着我开价儿是几个意思啊。”夺命刀十分郁闷,在心中如是作想的同时,嘴里却换了一另外一套说辞:“是是是,掌柜的您善人善心,是个有担当的汉子,小的敬佩得紧。”
“开价。”那小跑堂都听腻了夺命刀的马屁,掐着腰上前喝吼道。
“嘿,连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崽子都敢跟我叫喊,这是真当老子脾气好了,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夺命刀又在心里愤愤不平,脸上依旧是那副讪笑模样。
“老虎,不要在这里多嘴,去收拾桌子去。”幸好掌柜的开口了,要么夺命刀还真张不开那嘴喊这小跑堂一句小爷爷。
“不去,让他开价,我好买他人头!”老虎怒气冲冲,也不知道这么大个小屁孩,哪里学来的嫉恶如仇,竟然还是这种套路。
买人头?
人头是那么好买的吗,这得是有多硬的后台,多强的实力,才当着正主儿的面开门见山的说要买人家人头?
听到这里,楚寻竟是猛地一怔,惊声问道:“你说那小跑堂叫啥来着?”
张惠讲的吐沫横飞,正自在兴头上,被楚寻下了一跳,本能的想要骂上一句娘,但幸好话到嘴边赶紧收了回来,否则他真是不知道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呃……叫老虎,公子爷也感觉这小跑堂的名字很傻球是吧,老虎,呵呵,我看他叫小叫驴还差不多。”张惠抒发着自己对老虎的看法,说着说着又兴奋了,道:“您是不知道那小跑堂的德行啊,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弄的跟自己是行侠仗义的大侠似的,还说什么他见过的人物只是说出来名字就能吓哭我们,哎呦呦,那得是啥样的人啊,万年老鳖从大河儿里面爬出来了啊?”
“您说是不?”张惠说完见得楚寻笑看着自己,心里觉得这几句话可能是说的中听了,让公子爷乐呵了,这便有点上脸,竟又问了一句。
然而楚寻的笑是有深意的笑,大概想要表达的意思要是用换来说那就是一句反问,你觉得很好笑吗?
当然了,好不好笑的楚寻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句万年老鳖,老鳖是啥,那是骂人的专用名词,虽然真正的鳖人家没什么过错,但世人就喜欢用乌龟王八鳖来骂人。
要是说的别人,楚寻也不会在乎,可是这家伙说的是老虎吹嘘的那个人啊。
也不对,准且的说老虎并没有吹嘘,也许楚寻出现在那些人面前,他们不会有什么反应,但如果他们了解客栈,知道客栈是个怎样的存在,客栈公子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那估计他们该尿也就得尿了。
也许有多人都已经忘了老虎这个人,这里只消提及一下便能知道。
昔日楚寻第一次前往蛮夷之地,在那里遇到的一个小跑堂和掌柜的,可不就是他们。
事情就是这么巧,老虎和那掌柜的在楚寻的帮助下脱离了危难情况,楚寻当时的建议是让他们去神剑峰,当然,他们当时也的确是去了。
但后来楚寻便一直在外忙碌,老虎就嚷嚷着要出来找楚寻,掌柜的不放心他一个出来,而客栈大掌柜又不可能派人照顾这小孩,毕竟他可不是顾盼兮楚嫣然,也不是胡万,还享受不了那么高的待遇。
客栈是秉持道义的存在,但他们并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该管的会管,如这掌柜的和老虎两人,他们都是有能力自我生存的,即便是乱世,也拥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大掌柜并不想留他们在山上,一来他们和楚寻之间并非是那种过了命的至交交情,二来客栈也不可能养着闲人,一个都不行。
当然了,第二点的基础是建立在第一点之上的,别看大掌柜平时对楚寻严厉也似,但实际上除了四剑奴外,就属他最惯着楚寻,从小到大,甚至都到现在,都是这样。
另外,既然说到了四剑奴,则很有必要提及一下,媚舞肯定是最宠着楚寻的,为了楚寻她什么都可以舍弃,性命、贞洁,任何重要的东西在她眼里都比不过公子重要。而坤山呢,他不是媚舞那种宠溺,是一种大哥般的照顾和启蒙,他教诲楚寻很多道理,同时在楚寻能够独当一面之前也一直为楚寻遮风挡雨,而在楚寻拥有足够的能力之后,也不是坤山就不管了。他还是想管,但已经没机会了。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如果没有坤山,楚寻整日跟肃却媚舞呆在一起,他的性格会很乖张,因为这两人一个无限制的宠惯他,另一个教他的东西都是从不入流中摸索大智慧,而这大智慧不好摸索,若非坤山从旁帮楚寻剔除其中的弊端,估计他也不能尽数领悟肃却想要带给他的真意。
说道肃却,这人是最怪的,对楚寻也是最怪的。他和楚寻的关系最好,当然了,个里所谓的好不是两人间感情最深,比其他三剑奴都深,而是他俩狼狈为奸最能玩到一块儿去。大家都是过命的交情,其实谈不上深浅,之所以用“深浅”来形容,只是表达方式而已。
且说肃却与楚寻的关系最好,但在旁人看来肃却从来就没教过楚寻一丁点好东西,甚至在某一段时间里,大掌柜都有些反对楚寻和肃却胡混。
但后来,大家才慢慢发现。肃却是喜欢胡扯八道,但他跟楚寻之间玩的那些,看似会教坏楚寻的东西,其中都是有大道理存在的。
这道理很难看透,所谓其徐如林,舒展有序有条不紊,进展是缓慢的,拥有大局观的。他培养的是楚寻的心机和分析能力。
这些事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甚至也有可能连肃却自己都不知道,因为他从未承认过,也几乎从未跟楚寻正经儿聊过磕讲过经验,完全就是扯淡,两人凑在一起,追鸡打狗的事儿竟然都能干出来。
要知道,他们可是玄修啊。
行,且算退一步讲,楚寻小时候还不是玄修,但肃却呢,他的境界可是一直以天河巅峰为底垫儿,只能更高不能后退。且这还是针对他没有解开禁制而言。
就是这样的一个玄修强者,杀人都不用动地方的,竟然领着小时候的楚寻偷偷潜入神剑峰后山种植蔬菜瓜果,饲养动物的地方去捣乱。
趁天黑偷小鸡,偷到了便烤了吃。被那看门弟子养的狗发现了几次,他们便找机会报复那可怜的花土狗。
可谓想当之顽劣。
当然了,他们也不会真把那狗怎样。两人就是贱,没事喜欢撵一撵那狗,吓唬吓唬它。
为此楚寻还跟那养狗的弟子刻意道过谦呢,当时他小,很烦人很叛逆,不听话,总以为自己没错。就这件事被大掌柜十分严厉的教训后,楚寻才开始改变。
改变的那段时间就是大掌柜不让他和肃却玩的那段时间,而在那段时间里,陪着他的是寰风。
寰风不喜欢说话,他对楚寻的感情是一种漠然的爱护。也许听起来漠然和爱护这两个词有点违和,也的确如此,但只有这样才能形容出寰风的特别。
可以说他想要保护公子的心里不比其他三剑奴差上一点,但他生性如此,也不知是不会表达还是不愿表达,普通时候,如果有坤山肃却媚舞出手,他便会站在一旁旁观,弄的好像事不关己一般,可实际上他是在预备着承担最大的危险。
此言怎讲?
四剑奴的实力旗鼓相当,如果真要较真的话,肃却可能会稍微强出一点,这是针对整体性而言,个人实力实在没法比较,互相滋养却又互相克制,他们也从未比试过。
而说这一点的用意何在呢。
试想一下,如果连坤山媚舞和肃却都阻挡不了的敌人对楚寻造成威胁,那么寰风独自面对,危险系数得有多大?
他身为飙风之疾,在团队中的作用是捕捉一击制敌的机会,留在楚寻身边的理所当然的,因为必要时刻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超凡的速度加入战团并扭转战局。
但这只是大家对他的对位和看法,实际上在他心里还有另外一番想法,那便是把最危险的抗在肩上。
以他的速度,完全足以和九州大陆任何人周旋三十回合以上,在这段时间里,楚寻便拥有了足够的逃生时间,可所谓招式用老,如果真的面对的超强对手,三十回合内寰风无有建树,那他的快,便也就失去了意义,等待他的,必是死亡无疑……
539、恶向胆边生
说完四剑奴对楚寻的影响,再把话题转回到这对儿形同父子的江湖人身上。 ..
这位掌柜的为人谨慎,当初在古浪镇时楚寻就深有体会,他的一言一行都很理智,也很细致,可以说基本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听张惠说起来,那天这位掌柜的就有点不一样了,逼着夺命刀开价,不打不骂也不威胁,就是咬定了这一件事儿,死不放松。
这就搞的夺命刀很尴尬了。
他是来谋财害命的,人家不怕他也就算了,他主动求饶认错还被如此苦苦相逼,让他面子往哪放,要是传出去了,以后他还这么在这条道儿上蹦跶。
至于为什么用蹦跶来形容,而不是行走,这很有必要解释一下。
夺命刀这名字土气,但不得不说也算响亮,但他敢用这个名字却跟他的实力没有半点关系。他夺走的性命是普通人的性命,都是那些无辜的行脚商客和落单贵族,要是真给他碰到个硬茬子,他能干的就只剩下一件事儿了。
卖乖讨好,跪地求饶。
这类人通常被人形容为跳梁小丑,他也的确就是这么个身份,故而形容他不能用走,得是蹦跶。
没人管没人理的时候上蹿下跳好生嘚瑟,有人管了立刻就鼠咪,毕恭毕敬,也就比能被吓尿裤子的张惠强点。
当然了,夺命刀具体怎样和楚寻也没什么关系。因为从张惠的讲述中不难分析出后面的事情,如果不出意外,夺命刀肯定是死在那驿站掌柜的手里了。
他现在想知道的关于老虎和那掌柜的的事情,这两人怎么会从神剑峰离开,又怎么会出现在龙骨城,楚寻不是给了他足够的机会么,莫非是在神剑峰表现的不好?
要知道,神剑峰虽海纳百川,对任何正道人士都敞开大门,但却是绝对不养闲人的,难道老虎或者那掌柜的进山之后不符规矩,被人给撵出来了?
这也不太可能啊。
那掌柜的举止有度言行得体,绝对不是一个讨人嫌的人物,更不是那种偷奸耍滑如张惠之辈,这一点都不用分析,从他身上的任何一个特点都能得到验证。
而老虎,此子虽然有些小脾气,很涨很爆,但他也不是那种惹人厌的人,甚至还挺遭人喜欢,特别是对于神剑峰子弟来说,正是合他们胃口的性子。
而且就算不说神剑峰,他们俩走到哪儿也应该不是一个被人厌恶的主儿,有那掌柜的在,最起码不会得罪人。而有老虎在,很大程度上还能博得人家的喜欢。
莫非是自行离开?
又或者,神剑峰出了什么事情?
想到这里楚寻心头一动,急忙追问张惠,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先前张惠讲到兴头儿上,被楚寻给打断了,此刻正憋着一肚子话想说呢。见得楚寻欲听后事如何,他当即夸夸而谈起来。就那模样,若是改邪归正去当个说书先生,估计也能火上一把。
说起这事儿,还真的感谢张惠时常去偷听人家说书的那个老先生。要不是在他身边耳濡目染,张惠能有这本事?
听起来貌似没啥用,但绝对是救了张惠一命的本事,这一点都不夸张,就他将这些,委实是绘声绘色,简直就是昨日重现。楚寻起初想的是先听听,如果这货说的不明不白,他也就没直接咔擦了。
没那耐心,时间紧迫,事情还多,哪有闲情逸致听个小痞子乱乌拉。
但后来听着听着,楚寻还真就被吸引进去了。且这是在张惠提起老虎这个名字之前,不得不说,这家伙的说书本事很厉害,竟然把楚寻的耐心和好奇心都调动了起来。
反之,如果楚寻没什么兴趣,也没能从他的讲述里面听到有用的信息,那结果很可能就是咔擦一剑进行收尾了。
总之张惠算是暂时保住了命,这讲述起来,便更加卖力,绘声绘色,简直把楚寻听的都生出了一种身临其境之感。
“那掌柜的不是逼着夺命刀出价么,当时我在旁边都想笑,后来考虑到我这身份,笑话人都掉价儿啊,我得克制。”
张惠接上了前面的话头儿,又开始陷入回忆当中。
且说当时那驿站掌柜真是把夺命刀逼的没辙没辙的了,他想跑吧,肯定是跑不出去的。他想拼吧,还自问自己个儿这几把刷子,不够人家驿站掌柜一掌劈的。他想说好话吧,可好话也都说完了,人家不吃这一套。
就是得开价,开价买人头。且看现在的意思,原来人家想买的是他的人头。
“这位爷,你说九州大陆也不大,这龙骨城就更小了,更何况咱们这儿还是郊外,巴掌大点的小地方,兄弟我时常在这条道儿上行走,大爷您则是扎根在这里做生意,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苦逼的兄弟我走投无路呢。”
“我也不容易的啊,这土匪看似嚣张爽利,见人就抢不给就杀,可是但凡有点别的营生,谁愿意来干着损阴德的破事儿啊,我也是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小崽子一窝,碍于生机,只能出来抢啊。”
夺命刀又开始打苦情牌,这基本是他最后一手了。通常在遇到能人硬茬子的时候,把这一系列的功夫都抖搂出来,他也就被人家放生了。但今天没好使,瞅那驿站掌柜的模样不像听进去的感觉。
“你体格健硕,能提得起好几十斤的九环大刀,却不能去码头扛着麻袋?非要杀人越货还能生存?这话说出来,怕是不能令我信服。”驿站掌柜质问道。
一听这个,夺命刀当时就从嘴里挤出一口沫子。
这也是本事,人家只有癫痫抽风时才能吐出的白沫,要么就是中毒才行,他却能信手拈来,看来没当土匪之前,这哥们儿也是干活装病乞讨的工作。
“爷,我……我这是真有病,你瞅瞅这沫子,每天都得吃十几两银子的草药才能得活,我上哪去弄那么多银子啊,码头扛麻袋,一年都不到十几两啊。”夺命刀一边诉苦一边喷沫子,那驿站掌柜便往旁退了退,没办法,真是恶心。
见得驿站掌柜后退,且貌似也没有立刻出手杀他的意思,夺命刀心生一计,把沫子喷的更远了,而且借着假装病发站立不稳,开始向管道旁的林子那边挪去。
莫说驿站掌柜,这点小把戏恐怕连小孩都骗不了。老虎就是其中代表,他见得此景,立刻就要上前把夺命刀揪回来。
与之同时,张惠也在屋里忍不住乐了,他本身就是个很不要脸的小痞子了,在见到这夺命刀之后,他甚至可以很自豪的说没人比他更不要脸。
但现在他服了,还是夺命刀前辈技高一筹,这哥们儿的脸皮是真厚,人家驿站掌柜明显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你想用这种弱智一般的方法在他面前蒙混逃走,这绝对已经不是智商的问题了。
而是脸皮的问题,张惠觉得,夺命刀当时肯定是这样想的——
我尽量让自己现眼一点,傻一点,彪一点,说不定人家见后想乐,心情一好,就把自己放了。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没人惯着他……
老虎长得不高,但别看他个头小,人却精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脚便踏在了夺命刀的胸口之上。
这屈辱,让他娘的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王八羔子给踩在脚底下,他夺命刀虽然不是什么人物,但也……该忍就忍了。
忍归忍,该演的还得演。他现在呈现给大家的是一个羊癫疯患者,那沫子不能停,当即两个腮帮子一用力,一口臭烘烘的白沫便喷到了老虎脸上。
老虎是个脾气暴的,当年驿站掌柜在捡到他之后就是因为这个才起了老虎这个名字。
当即,老虎便骂了一句,也吐上一口作为回敬的同时,半个沙包大的拳头就抡上去。这可就有点太让人下不来台了,要知道跟着夺命刀一起来的那几个兄弟,可都是昨天才加入的成员。
他们本来是准备和河东那帮土鳖混的,但夺命刀舌绽莲花,硬是把自己说成了龙骨城一带,方圆百里的龙头大哥,这才将人家招致麾下。
可今天呢,丢了这么大的脸就……
要说之前被那驿站掌柜震慑,这是情有可原,毕竟人家是玄修,那跟他们这些练武的根本就在一个层面上,弄死他就跟弄死蚂蚁一样简单,服软露怯也是正常,怂成狗都说得过去。
但这小屁孩牙子算哪根葱,也敢在他头上吐吐沫,要不是看在那身为玄修的驿站老板面上,今天这九环大刀可就是要沾血的了!
夺命刀的眼神里便闪过一丝狠厉,他是怂,但却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角色。当然,前提是能杀得了人家。
很显然,他现在想杀老虎,无比的想,如果驿站掌柜不在,他绝对会用最残忍的方法杀掉这个毛头小子,但问题是人家的后台就在那站着,他没机会也没能力下手。
不能下手就憋气,这口气在心里憋得简直要炸开,夺命刀的鼻翼便抖了抖,恶向胆边生,一个大胆的想法生出了萌芽……
540、时间难倒流
人的胆量不是固定的,很多时候,当某种情绪在心中急速增长,胆子便会随之变大起来。 ..
如夺命刀,此刻他就是因为屈辱和愤怒而壮了几分的胆量,本就是个混不吝的亡命徒,实在被逼得紧了,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在他看来,这小孩牙子敢踩着自己的胸口喝骂,无非就是因为背后站着一个玄修高手,而他自身是并不足为惧的。
这是先决条件,也是第一点。
而第二点,这小孩牙子貌似并不只是驿站掌柜雇佣的小跑堂而已,他们的关系有点像师徒或者义父子,可以说很是不同寻常。
这里就要考虑到底是哪一种了。
如果这小孩牙子是驿站掌柜的徒弟,那他多半儿就是也得有几把刷子的练家子,夺命刀的计划就有点不太可行了。而如果他只是驿站掌柜的义子或者感情特别好的伙计,那么夺命刀的计划便增添了一半的成功率。
说来说去,他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赫然便是,反客为主,擒住这小王八羔子,以做人质!
这个想法绝对是需要胆量支撑的,也许听起来没什么,他一个习武之人,直接出手就完事。但事实不是这样,人的心理素质各不相同,他要是想劫持老虎以做人质,就必须要有一个非常强的心理素质,因为他需要克服失败带来的恐惧。
为何失败就要恐惧,毫无疑问,现在那驿站掌柜是未必非要杀他的。而一旦他动了劫持老虎的心思,驿站掌柜则必会杀他。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若是驿站掌柜不拿老虎当回事儿的话,夺命刀劫持了也没用,对此他还是考虑的很周全的。
天底下就没有笨人,那些虑事不周的完全就是懒得动脑。人一旦被逼到一定的份上,脑子就会活络起来。
拿这夺命刀为例,他现在脑子就转的很快,上面那些事儿,若是平时他根本就注意不起来,什么细节,什么后果,他平时都是懒得想的。
比如这张惠,他为什么非要杀张惠,就是因为在路上时看到了张惠四处撒钱炫富的行为。
然后他就起了截杀之心,当然了,张惠只是一夜暴富,没什么背景和靠山,自己也没能力。但他这样不代表这类人都这样。
通常来讲,能大把大把往地上扔钱的,不是王侯子弟就是身怀神通,王侯子弟那是有的是金银不当个玩意,身怀神通的则大多是技艺有成,在江湖上混得开,走到哪都不需要钱,也将金银视为粪土。
这两类人夺命刀哪个能得罪得起?
很显然都不行,当然了,他遇到的毕竟是张惠,这是他运气好。但按理说,作为一个职业土匪,不对,是歹人,在确定目标之后是不是应该先踩点儿,然后摸清对方的底细,最后确定行动规律,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地点才能动手?
这样不但成功率高,事后惹上大麻烦的可能也小。
但这位哥没有,夺命刀他是见着了就动心了,动心就开始行动,要不是那马儿委实神俊跑的太快,估计他直接就动手了。
这一追,便追到了此间驿站。
眼瞅着驿站里面灯火通明,光是吃饭的就有十几号,楼上住的还指不定多些。有没有张惠的同伴也不清楚,反正是看见了张惠他就瞪眼了眼睛,直接上去就是一刀。
然后这一刀就劈出了后面的事情。
那时候的他哪有想过后果和细节,但现在的他想了,如果劫持这小孩牙子失败,他逃生的几率貌似就彻底为零了。
思想挣扎是很让人头疼的,即便对于如此处境的夺命刀来说也是一样。
更何况,那小王八羔子还一直踏着自己的胸口逞威叫骂,更是扰的他烦不胜烦气极欲怒,这抉择,就更难做了。
不动手吧,他着实是有点忍不住了。动手吧,失败之后必死无疑。
这可如何是好。
扭头瞅了自己新收的那几个兄弟一眼,见得这帮人竟然在用一种十分鄙视的眼神盯着自,夺命刀那张大萝卜脸便也红了一下。
红脸儿,这种事在他身上已经多少年都没发生过了。
脸皮厚的他,可怕最近一次感受到屈辱,已经在小时候了,那时候他的包子被人家抢走了,他却讨要,被毒打一顿,最后还被逼着舔了人家的鞋。鞋上的味道怪怪的,有点像路边的狗屎……
那时他很羞愤,强烈的屈辱让他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那就是,杀人!
事后他也的确杀掉了那几个羞辱他的人,这是他走上不归路的开始。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但反过来也一样,可恨之人多半有一个令人同情的过去。
谁会想到,夺命刀这种货色,小时候的志向是考取状元为国效力呢。
当然了,这些都是外话暂且不提,因为时间回不到过去,夺命刀已经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他有今天,那些曾经侮辱过他的人有责任,但更多的还是怨他自己,自己没有把握住自己的命运,走上了歧途,同时也注定是条不归路。
说实话,就在方才的一瞬间,夺命刀想到了自己的过去。他想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明晃晃的刀子刺入了羞辱他的人的脖颈的时刻。
那时候他是没有一丁点犹豫的,因为他恨。但事后他曾无数次的后悔过,直到近些年,已经彻底没了退路的时候,他才不再去想。
但刚才他又想起了那一幕,他还想,用不着时光倒流,只要今天,驿站掌柜能够给他一个机会,他要不要重新来过。
他没经过太多的生死一线,所以今天才感受到当站在生与死的边缘,前尘往事是有多么的可笑。
若有机会选择,若那驿站掌柜放他一条生路。他相信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会用心的,认真的思考一下,自己手中的九环大刀,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但这些也仅是限制于思考当中,因为恶果自种,没人会给他机会。
而现在他要考虑的便是,到底要不要劫持老虎,如果决定了冒险,那此刻无疑就是最佳的时机。如果反之,那就感觉再想其他的办法,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要知道,他现在可谓命悬一线,生命被人捏在手中,什么时候死那得是看人家的意思,说不定驿站掌柜哪个念头没走好,走到了暴躁上面,一巴掌也就拍死他了,不会比拍死一只蚂蚁费事。
又转头看了几眼昨天还跟在自己屁股后,一口一个大哥的喊着的“兄弟”,夺命刀觉得委实可笑。虽然这几个人都是被他忽悠进来团伙的,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对自己捏造出来的背景是事迹十分相信,但他们选择跟着自己,却不是因为钦佩或者怎样,完全就是一种变相的利用。
他们要这尊大佛来渡他们往生极乐,要这课大树来为他们遮风挡雨,要这艘大船,载着他们于乱世当中过上一个说得过去的生活。
这无可厚非,但他们今天,此时此刻,不应该用那种令人心里如千刀万剐般的眼神来看着自己。
夺命刀便叹了口气,叹气过后猛的咬紧牙关。不行,他不能让多年前那一幕重演,他发过誓的,决不能再让人侮辱和瞧不起。
虽然,这誓言曾一度被他当成屁放了,但今天,他却要重新拾起来!
某种厉色一闪,夺命刀左手如铁钳子一般猛的探出,紧紧抓住了老虎儿的脚裸。
老虎儿吃痛低呼一声,驿站掌柜则是迅速掠身而来。
夺命刀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么他便不会再有丁点犹豫,抓住老虎的脚裸的同时,他右手中的九环大刀立刻挥舞起来,势大力沉,劈的是老虎儿的脑袋。
当然了,他不是要真的杀掉老虎儿,否则他今天也走不出去。
他是要和驿站掌柜争夺个一线之机,那驿站掌柜虽是玄修,但和他所在的位置之间还是存在了十余丈的距离的。
这十余丈人家可以转瞬即至,但他虽然不是玄修,却也可以在位置优势的前提下,将手中的九环大刀在一瞬间劈刀老虎儿的脑袋上。
所以,这就是看谁更快了。
而快的那个,便是这场豪赌的胜者。
如果是驿站掌柜更快,后果毫无疑问,他绝对会直接置夺命刀于死地,不会给留出任何反抗的机会和余地,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老虎的安全。
但若是夺命刀更快,那么驿站掌柜绝对后中途停止身形,并要求他刀下留人,然后后面的事情就好商量了。
最起码已经能够挟持着老虎全身而退,更甚至还可以中途杀人泄愤,总之他只要赌赢了这一瞬之机,他便会彻底掌控主动权,拿回自己的小命儿是保底的,就算找回自己的面子,都大有可能。
电光火石,一瞬之间。
看起来这名叫老虎儿的小王八羔子已经被吓的愣住的,而他那驿站掌柜则不见了踪影,夺命刀知道,这是速度太快,以至于自己的目光都无法捕捉。
不过那又怎样呢,只要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就还有机会!
541、人生路难行
两人的速度都很快,一个是因为实力高超,另一个则是因为距离过近,争的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哪个先动摇,哪个就是输。 ..
不过就个人情况而言,夺命刀既然做出这个决定,他便轻易不会动摇。已经显露了歹心,岂有收手的道理,退一步讲,即便他收手,人家就会放过他吗?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而对于驿站掌柜来说,他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了。他如果对自己的修为有足够信心,博一下也不是不行,但如果他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的拿捏不准,哪怕是半个眨眼的功夫,失去的可就不是机会那么简单了。
老虎儿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许在别人看来,救的了便救,救不了也是尽力而为了。
但事实并不是这样,他年轻时也是个锐意在怀的玄修,曾梦想着走南闯北行侠仗义,通过自己的实力,打出一片天下。
这想法是很多年轻玄修心里都存在的梦想,但人终归是会随着年纪的增长的成熟,也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伙伴和过客。
这些人里,有的人可能只是擦肩而过转瞬便忘,但必然会有一些人,能令对方刻骨铭心。
驿站掌柜便是这样,他孑然一身之时,无忧无虑无有牵挂,天当被子地当床,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家。
他不会因为某个人而进退两难,不会畏缩惧怕,因为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打不了就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但后来,他遇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改变了他一生的轨迹。
不是被动改变,而是自主的,发自内心的想要改变。想要脱离那腥风血雨的江湖,去往一个没有人打扰,没有争夺名利的地方。
想法很美好,也差一点就能达成。但终归是差了一点,这一点,便是他一生的重要转折。
他的仇人寻到了他们隐居的地方,说来也巧,他几乎每天都在,只有那边外出采买盐米,然而就是这天,妻子便惨遭杀害。
事后报仇之类的事情就不用说了,只说这件事对他产生的深远影响。
其实,但他的妻子被杀,他也报过仇之后,他仍旧可以选择隐居山林,人这一生不可能只对一个异性有好感,而好感就是喜欢的基础,当喜欢累积起来,爱就会产生。
爱,在岁月中沉淀,越发香醇,形成亲情。
亲情是世间最牢固的感情,任何情感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当时的他也很明白,只要自己能抛开心结,另外找一个钟意之人好好的过下去,他就迟早能够迈过妻子被杀的那道坎儿,安安静静与世无争的过完这一生。
但最终他没有斗过自己的心结,他根本无法再去接受其他女人。岁月漫长,即便那时候的他才三十多岁,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后半生,数十年,乃至玄修有成后的百余年,都不可能在去主动试图培养爱情。
好感,肯定是无法控制的。因为这东西很可能是一个眼缘,一个声音,一个动作便能带来。
他产生好感的女子事后也有一些,甚至还有几个愿意跟他归隐山林帮他抚平创伤,且他也努力尝试过,但最终却发现,都是徒劳。
他压根就没有办法释怀,换句话说,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娶妻子了。
而不能娶妻,不能给予一个女子名分,又怎么可能自私的把人家带在身边,这种行为无异于禽兽,他是不会去做的。
最终,他便一直浪迹,少了爱人陪伴的归隐只算是另瓦一种自杀,孤寂和悲伤,永远笼罩在他的心头。
男人活着,要么是为了雄心壮志不懈奋斗,这类人不在乎娶妻生子的概念,他们在乎的千秋垂名。而还有一部分,则如驿站掌柜这般,雄心壮志已经消退,只想过一个平静安稳的生活。
这类人,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心会越来越苍老,他们渴望让自己的生命中出现新的色彩,否则永恒的枯燥,会让他们觉得生和死的概念,不在模糊。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家,想要一个孩子。
但驿站掌柜已经发誓不再娶妻,孩子自然无处得来。幸好,他遇到了老虎儿。
老虎儿是个被遗弃的孤儿,驿站掌柜捡到他的那天,天空下着鹅毛大雪,是个比以往都寒冷许多的冬季。
好像是大年初一吧。
一个万家团聚的时刻,驿站掌柜孤独而萧索的身影独自徘徊在中州某座城池之外,官道旁的小路上,他缓缓的走着。
不知要去哪儿,也许前一刻还知道,但后一刻便会忘记。
他已经活到了一个行尸走肉的地步。
当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唯一知道的却又不敢去争取,那么这个人也多半就是废了。当时的驿站掌柜就是这种情况。
也许,如果不遇到老虎儿,那天晚上驿站掌柜便会冻死在山野小路间。
这话听起来可能有些好笑,堂堂玄修,虽不是什么强者大能,但好歹也是固玄境界,怎么可能被冻死?
要知道,很多玄修为了仪表,冬天都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纱绸,冻死,简直就是可笑。
但当时驿站掌柜的情况就是那样,他已经麻木到连护体玄气都不会执行运转,他拥有的玄气,完全就是一种死寂的状态,气海不再翻腾,神府不再动作,总之,他很久很久都没有碰过玄气了。
当然了,这还只是其中一点,他的消沉是全方面的,甚至他已经很久没有考虑过自己是谁,接下来要去哪,他是空洞的,没有任何想法,只知道随着风的方向不断的无目的前行,走到哪里便是哪里,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