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婆大姐没辙儿了，看向了吴有为：您看着办，这老头儿就是个倔脾气。 吴有为依然是笑眯眯的，张口道：“杨老爷子，您的担心我理解。” 跟未来的亲家说话，就不能自称“本官”了，得自称“我”，这样才不会有距离感。 “我吴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要说起来，还是军户呢，只不过这一代我侥幸得了探花，出任文官官职，这才改变了户籍属性，说起来大家都是普通人家，我家只不过是当了个官而已，我吴家从我这代开始分宗，我是祖，将来我儿子便是宗。”吴有为缓缓而谈：“我吴家选女婿是有规矩的......。” 吴有为说了吴家女婿的标准，但是同样的，他最后道：“而我吴家的儿郎，不会是贪花好色之辈，在四十岁的时候，还没有孩子，我说的是孩子，男女都包括在内，才可以纳妾，传宗接代。哪怕正室生的是女儿，坐产招夫，也不可以纳妾。” 这一点，众人都没想到。 就连媒人都有些惊呆了。 吴家的条件之好，多少大家闺秀都愿意给他们家做妾啊。 正妻之位更是竞争激烈，她没少受人所托去提亲，虽然说女方需要矜持一点，但是有的时候，也顾不得矜持了。 但是吴有为都没点头，却主动来了这个寒门小户。 “那是你吴家的规矩，我杨家一介寒门，高攀不起。”杨老爷子很顽固，虽然怕吴家的势力，却倔强的不肯应承。 “我的意思，是我吴家娶的女子，不论是什么出身，都会如此。”吴有为笑着道：“我知道您二老的担忧和顾忌，您放心，俩孩子成亲之后，所生的第二个男孩儿和第二个女孩儿，都姓杨。”老杨夫妻俩傻眼了。 子嗣后代的姓氏，对于他们来说大过天。 可是这种顽固的看法，对于吴有为来说，无所谓啊！ 不就是个姓氏么？ 他们都是吴家的孩子，以后都一样。 姓吴，和姓杨，都没什么区别。 反正老杨家也没祠堂，以后建立祠堂，有吴氏祠堂，就有杨氏祠堂。 这比单独的吴氏一族，独木难支强多了，双木可成林啊。 “如何？”吴有为道：“而且我吴家会用最大的诚意，迎娶您家的姑娘进门，您二位......也可以跟着去莫灵山庄居住，那里环境好，有地方散步，还有吴家村也有不少老人。” 老杨夫妻俩眼露不舍，这里才是他们的家。 “当然，您这里还是您家，我不会强迫你们搬过去，将来杨柳还可以随时回娘家照顾你们......。”吴有为开出优厚的条件，简直是比照后世的基本婚姻状况了。 儿子跟侄子不一样，侄子的婚事，他不好多说什么，因为有个寡嫂在，也需要寡嫂拿定主意。 儿子就不同了，他是儿子的父亲，母亲那边可以忽略不计。 再说了，王芊芊能做什么主？ 他当然是自己拿主意了，而且儿子肯定不会反对。 经过这么多年的教育，吴明德几乎快赶上半个现代人了。 吴有为的话，打动了老杨夫妻，要知道在古代，做人家的媳妇儿，是不可能随便回家的，回一次娘家都要跟婆家说好久，毕竟“嫁出门的姑娘泼出门得水”啊。 总回娘家，会被婆家诟病，不满。 可是吴有为却承诺，杨柳随时可以回娘家，甚至是住在娘家。 更宽松的条件，就是有两个孩子姓杨。 日后他们也有孙子孙女了。 吴有为又道：“将来如果泰宁外放，可以带家眷上任。” 老杨夫妻一脸蒙圈样儿，因为不知道“外放”是什么意思。 吴有为解释了一下：“就是外出当官，例如某个县令、知府之类的......。” 外放是肯定的，不过起点应该比别人高，外放的话，也就三年之后的事情，到时候正是小年轻情谊正浓的时候，再说了外放一走就是三五年不等，让人两地分居也不行，纳妾更不行，通房丫头想都别想。所以还是一起去。 他动不了，想必到时候，老杨夫妻能跟着去照顾女儿和外孙......。 终于，在吴有为说的口干舌燥的时候，老杨夫妻点头了：“如果都按照你说的那么好的话，我们考虑考虑......。” “当然。”吴有为喝干了白开水，他说的口都干了：“这不能光听我说，到时候咱们立字为据，各有五份，一份我留着，一份您二老留着，一份要留在官府存档，两份要给中间的保人保存，保人我这边请罗伦罗阁老来担任，您这边您也可以找一个德高望重之人来担保。” 老杨顿时就犯愁了，什么人，能跟阁老一起做保人啊？ 阁老啊！ 对杨家来说，一个小吏都能让他们家害怕，阁臣就更让他们颤抖了。 吴有为送来的礼物，里头只有一对翡翠鸳鸯玉佩最为昂贵，翡鸳翠鸯，正好一红一绿，十分般配。 剩下的就是一些糕饼点心，美酒，和一些比较适合老年人的布匹，以及一套银头面，一套金头面，一套珍珠头面，还有一些新鲜的肉类和干果等物。 吴有为很客气的将那对玉佩放在明面上：“这算是定亲的信物，如果您二位想好了，便留下，如果还是......不想谈的话，可以退回给我，我吴家绝对不会强人所难。” 杨老爷子看了看吴有为，杨老太太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杨老爷子点了点头：“好，东西我们收下。” 虽然昂贵了一些，但是对方是官家，他们也不好太过推辞。 吴有为笑了，媒婆大姐松了口气，收了东西，就等于是允了这门亲事。 “哎呦喂，早就该这样了。”媒婆大姐一挥手帕子，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散开：“这么好的亲事，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以后这有孙子孙女了，杨家可是有后了。” 媒婆大姐很会说话，这最后两句说在了老杨夫妻俩的心坎上。 杨老爷子第一次露出笑容：“嗯。” 他不是个善于言辞的，有着普通老头儿特有的沉默，杨老太太也不太擅长交际，但是很明显，杨老太太很满意吴家对女儿的看重。 如果礼物不是这么贵重，她肯定不会点头。 吴有为将礼物一一奉上，老杨夫妻很满意。 留下了定亲的信物以及礼物，就起身带着媒婆大姐要回去了，老杨夫妻俩送吴有为他们到二门的时候，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一个人风一样的冲了进来：“她不能定......定......定......？？？” 来人见到吴有为，瞪大了眼睛。 而这个时候，一直没有露面的杨柳也冲了出来：“爹，娘，女儿不要这门......。” 杨柳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 没等杨柳说完，来人嗷的一嗓子就喊了出来：“爹？” 杨柳：“......？？？” 吴有为这个气啊！ 上去就给笨蛋儿子一个脑瓜崩：“你干什么？踹人家大门？你以为自己是强盗么？丟人不丟人？” 还“六元首”呢，就这德行？ “爹给你说亲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吴有为板着脸教训儿子：“怎么？等不及了还是要怎样？” “我......我听人说，杨家大伯要给柳儿定亲了，我这不是......以为是别人么......。”吴明德脸都红了：“再说，杨姑娘说有人来家里提亲，还是个当官的，杨家大伯都拒绝了，又来了，还是当官的亲自来的，我就......” 他以为父亲会派官媒上门提亲，杨家肯定会答应的，如果拒亲，他会知道的，谁知道吴有为没跟儿子说，自己就来了。 吴明德以为遇到了贪官污吏来强抢民女呢。 他也顾不得别的了，正好他在育婴堂帮忙，就穿着这一身，跑来了。 闹了个乌龙。 “哼！”吴有为哼了一声：“好好的给杨家大伯见礼，日后人可是你岳父岳母。” 在他那个时代，岳父岳母可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所以吴有为现在就教儿子要讨好岳父岳母。 吴明德乖乖的见了礼，刚直起腰板，就听杨柳在一边指着他问：“你......你......你......。” 吴明德见了心上人也高兴：“杨姑娘，误会，这是我父亲，我来提亲了。” 谁知道杨柳生气的道：“你家不是......不是在京郊么？” “是啊？”吴明德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家是在京郊，莫灵山庄。” 莫灵山庄因为有陶文书院，所以很是有名。 吴有为也看着杨柳这姑娘想乐，他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不知道自家儿子的真实身份。 杨柳见爹娘见鬼一样的看着她，还有旁边心上人的父亲，顿时脸一红，捂着脸跑去后面了。 杨家夫妻俩也看蒙圈了。 “这不是......吴家小子......么......。”老杨夫妻俩是认识吴明德的，毕竟他经常去各个地方做义工。 但是真没几个人知道，他就是左春坊大学士吴有为的儿子。 一般都叫他“吴家小子”。 等说开了才知道是误会一场，杨老太太赶紧去后院看女儿了。 知道是吴明德，杨老爷子倒是态度好了许多，心里可是松了口气，吴家小子也算是认识的人，这几年看着，这小伙子是不错，当初自己跟老伴儿也想过将女儿嫁给吴家小子。 只是吴家小子说他父亲忙，没时间，而且一直没露面，就没来得及提。 现在好了，竟然是这个吴家！ 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媒婆大姐一看，顿时就乐了：“这才叫无巧不成书呢，这就是天赐姻缘啊！” 这回两家人同时放心了。 吴有为带着儿子回了家，给媒婆大姐好一封红包：“以后的事情，还得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媒婆大姐喜气洋洋的道：“能给六元首的状元郎说媒，我家祖坟冒青烟了！” 吴有为都被她逗笑了。 他是不知道，为了给“六元首”说亲，京城的媒婆们差点打起来！ 现在名草有主了，自己可是与有荣焉。 送走了媒婆，吴有为又提留着儿子好一通说教，过了一把当父亲教训儿子的瘾，才心满意足的将人放走。 吴明德被说的一脸菜色，但是没人可怜他。 倒是王芊芊，听说已经派人去提亲了，还打听了一下对方什么人家？ 结果就知道了对方是个普通人家，王芊芊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儿子纵然是娶个郡主也是可以的。 这时候，徐娘就把她叫了过来：“你是不是觉得，大少爷就是公主都配得？毕竟是六元首的状元郎？还这么年轻，名声好，人英俊，聪明伶俐。” 王芊芊摇了摇头：“没有。” 嘴上这么说，可表情多少都有点不自然了。 “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觉得大少爷六元首的状元郎，哪怕是皇家的公主都配得，暂且不说本朝驸马不得入仕这一点，就是真让大少爷配公主，你能当得起公主婆婆么？”徐娘这话说的王芊芊脸色一白，是啊，自己是什么身份，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老爷给大少爷找媳妇儿，第一不挑家世，第二不挑家资，唯一的要求，就是人品好，心地善良，为何？”徐娘眼神犀利的看着王芊芊：“还不是为了大少爷好？如果是真正高门大户人家的千金，那门第讲究的多了，你一个被贱卖了的姨娘，还是废后亲爹的姨娘，能见人吗？” 尽管已经是良籍了，可也无法抹去王芊芊的出身。 甚至牵连出吴明德的出身。 大户人家择媳选婿的条件多了去了，吴明德身份，经不起详查。 看看至今吴废后都还在冷宫里待着，谁敢给她喊冤叫屈？ “而且我们老爷已经是太子的先生了，未来妥妥的帝师，这样的身份，还需要让儿子联姻什么高官么？那样的话，御史言官们就会弹劾老爷结党营私，上位者是不会喜欢这样的臣子的，老爷跟万大人的关系你也知道，那就更不可能再拉拢什么朝廷众臣了。”徐娘道：“阁臣里，有罗阁老，李阁老和张阁老，这都是老爷的好友，六部里头，杨大人、刘大人都是老爷的同窗，外头巡抚是老爷的恩师和至交，还有云南布政使那是老爷的亲侄子，这样的势力，还有壮大的必要么？也不怕被皇帝猜忌？” 这些话，说的王芊芊冷汗直流。 她虽然见识不多，可也知道“功高震主”和“尾大不掉”。 戏台上都是那么演的，她还识字，虽然不多，勉强也能看点书，知道一些历史， “你心里不痛快，殊不知，新媳妇进门，能不能奉你一碗茶，还不一定呢！”徐娘继续打击她：“如果尚了公主，大少爷这辈子都甭想为官做宰了。” “怎么会？我是泰宁的亲生母亲。”王芊芊很想哭。 “妾室而已，你并非正室。”徐娘道：“成亲拜堂都没你坐在高堂上的份。” 王芊芊终于哭了。 是啊，自己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呢？ 徐娘是个心狠的，任由她哭了个够，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才继续道：“不过，这也要看老爷的意思。” 王芊芊不哭了，但是也不敢去找吴有为，徐娘能看出来，谁知道老爷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对自己不满了？ 吴有为其实没看出来，他正在张罗儿子的亲事，古代人求亲走礼是很麻烦的，他又不想让未来的儿媳妇委屈，所以事事都要打点好，既不能显得吴家盛气凌人，也不能亏了未来的儿媳妇。 五月甲午，再录囚，减死罪以下。 端午节，各处送粽子，顺便说一声，吴明德定亲了。 谁知道这刚说完，就有人上门了，是朱永。 吴有为还一愣，因为他跟朱永没什么交情，最多是神交而已。 但还是热情地接待了。 朱永在京中住了这么几个月，脸色都好了许多，虽然太医说身上有不少沉珂旧疾，但只要慢慢调理，还是有希望痊愈的......。 吴有为跟他见过礼后，朱永就说了他的来意：“听说你儿子不错，我家那丫头看上了，你叫你儿子娶了她！” “噗！”吴有为顿时，喷了。 朱永直接干掉了半碗茶：“要不是听说六元首定亲了，我那女儿还不肯说看上你儿子了呢，她在家都哭了三天了，我这当爹的实在是不忍心。” “我儿子已经定亲了。”吴有为擦了擦嘴：“贵千金的美意，只能抱歉了。” 朱永皱眉：“你给你儿子挑的是什么人家？不是我说你啊，一对看大门老夫妻的养女，一点都不般配，要是他喜欢的话，纳入门中当个妾室，我女儿贤惠，不会嫉妒的。” “可是我儿子不会同意。”吴有为严肃的道：“我也不会同意。M”为何？“朱永不懂了。 他在家也是要接见不少人的，从回来后就没着消停，入宫觐见太后之后，便跟太后打好了招呼，只要有合适的人选，就祈求太后赐婚，预定了赐婚懿旨之后，他便回家休养了起来。 他身体不好，看病吃药扎针的，好一通折腾，等腾出手来，给女儿择婿的时候，才发现晚了！ 女儿看中的人，定亲了。 “我儿子的亲事，我做主。”吴有为道：“再说，我儿子跟人家姑娘也算是青梅竹马，那女孩儿我见过，人品好，心地善良，我很满意。” 何况，朱永明知道吴明德已经定亲了，竟然还上门来说，可见心里是笃定他们吴家会答应，因为跟朱永一比，杨家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