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永一愣：“青梅竹马？” “是啊！”吴有为道：“从小就认识，后来长大了，就分开了，再后来，是在育婴堂遇到的，俩年轻人彼此也算是旧相识，倒是说过几次话，我儿子那孩子国公爷您不知道，是个死心眼子，虽然没跟人姑娘接触过，但是看人姑娘善良，就动心了，回来跟我说，他就要娶个贤惠善良的妻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让他过得舒心，就随他了。” 朱永听了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此事就当本国公没提过。“ 吴有为见他明白了，就放心了。 跟他喝喝茶，吃了点点心，又聊了一下天，朱永就告辞了。 等人走了，吴有为也收拾了一下，回了京城的进士巷。 正好，万通也在家，俩人一起用了晚饭，吃饭的时候，吴有为还跟万通说了朱永的事情。 万通想了想：“哦，他家的女儿，倒是听说过，据说人很活泼，因为是老来女，有点娇气。” “国公府的嫡小姐，当然是娇气了。”吴有为道：“幸好没让泰宁娶她。” 这么一个娇小姐进了门，全家都得跟着受拘束。 万通没说，那位国公府的千金，那脾气不是一般的大。 趁着吴有为去洗澡的功夫，万通让人去办了一件事情。 端午节一过，大学士府就给杨家开始走六礼的程序了。 这第一就是提亲，这次提亲可是正儿八经的请官媒登门，互换庚帖，请白云观的白云子道长给合了八字。 得出的结论是“天作之合”与“五世其昌”，俩人都相互旺对方的运道。 吴有为看了很高兴，儿子有眼光嘛。 这换了庚帖算是定下了这门亲事。 七月，正是夏日炎炎的时候，杨家，吴有为坐在正厅，跟杨老爷子谈聘礼的事情。 定亲前议亲，议亲始议“小礼”，在古代的时候，颇有点讨价还价的意思。 只是往常都是女方加价，男方砍价。 现在反了过来，吴有为给出了聘礼清单，杨老爷子不认识字，杨老太太就更不认识了，杨柳是个姑娘家，怎么可能自己看聘礼清单？ 于是，杨家新上任的管家就有了用处。 这位杨管家，是个中年人，据说还是一位秀才先生，因为家道中落，妻儿病故，心灰意冷，被杨老爷子救助后，就想通了，因为都姓杨，八百年前或许是一家呢，就请求留在杨家，给他们当了管家。 虽然是管家，但是不卖身，杨老爷子也求之不得。 因为跟大学士府做了亲家，有些时候，必须要有个识文断字的人。 这不，就用上了么。 杨管家接过聘礼清单，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倒不是这份聘礼太轻了，而是聘礼太重了。 “念。”杨老爷子看着管家，其实老头儿也很想知道，大学士府能给什么聘礼？ 要是太轻了，这门亲事他还得考虑一二......。 “是，老爷子，您听好了。”杨管家清了清喉咙：“今有吴氏之子名明德，字泰宁，求聘杨氏女闺名柳为妻。 所聘之礼为 首饰：赤金点翠头面十二件装两套、金头面十二件装两套、银头面十二件装八套、珍珠头面十二件装二十套、金镶翡翠头面十件装八套、银镶翡翠头面十件装八套......。 摆设：寿比南山翡翠摆件一尊、白玉浮雕百子山一尊、碧玉瑞兽宝瓶一对、水晶双耳活环扁瓶一对、青玉佛手十只、青玉浮雕福寿如意两对、玛瑙狮钮兽耳活环炉四尊、二十四孝人物苏绣屏风一件......。 布匹：各色上等丝绸各两匹，各色彩缎四匹，花锻八匹，折枝锦缎八匹，云锦八匹，蜀锦八匹。各色绢纱八匹，绒呢八匹，上用的宫绸八匹，宫锻八匹，宫棉八匹、云缎八匹，蟒缎、妆缎、金花缎、蝉翼纱、软烟罗、石榴绫等各十匹......。 古董：北宋紫定玉壶春瓶一对、汝窑美人耸肩瓶一对。 字画：褚遂良书帖《倪宽赞》、米芾书帖《蜀素帖》。 家用：掐丝珐琅八宝鱼耳罐、掐丝珐琅勾莲圆盒、青花松竹梅纹茶壶。 药材：百年人参八支，百年灵芝一对。 另外，聘金有一两的金元宝，笔锭如意花样的一百、喜鹊登枝花样的一百；一两的银元宝，和合二仙样式的四百、吉庆有余样式的四百、五福临门样式的四百......。” 剩下的就是聘饼一担、海味八式、三牲、四京果等物了。 但是这些东西，也罗里嗦一大堆。 虽然说古代成亲麻烦，但是吴有为甘之如饴，这可是他儿子娶儿媳妇。 杨老爷子都听傻了！ 他们家虽然有点家底，但是绝对没有这么多！ “这不行！”老头儿当时就摇头了：“这些东西太多了。” “不多了，这已经是简单过后的聘礼清单。”吴有为道：“那些布料，到时候可以做成衣服当嫁妆，那些金银也可以打造成首饰，还有那些古董字画，都可以陪嫁回去。” 其实吴有为这是给杨家长脸，杨家家底薄，但是吴家不薄。 就这，都是减了再减，才成现在这样，要是以前给儿子预备的聘礼，比这个还要丰厚十倍。 只是怕杨家拿不出那么多的陪嫁，以至于看起来不像是嫁女儿，像是卖女儿，这才减了又减。 “太多了，再减一半！”杨老爷子一直摇头：“我家能拿出来的嫁妆，也就百两银子的压箱底，和一处小铺子。” 这已经是杨家最大的能力了。 二老其实还有一些压箱底的钱，但是那是棺材本，不可能掏出来，再说，掏出来也不够。 “杨老爷子，将来姑娘嫁入我家，这嫁妆都是她自己管，聘礼您也可以成为嫁妆带回去，您看呢？”吴有为道：“这以后啊，除了聘礼，还得有各种压箱底的，迎亲的时候呢，也还有东西，您现在就推辞了，以后更多的东西，您还能每一次都推辞？” 跟来的媒婆大姐道：“我说杨老爷子啊，您也不想想，您是跟什么人家做亲，人家吴大学士家底殷实，产业众多，这都是减了又减的清单了，这事儿我可是知道的，就怕您觉得不妥。要我说呀，贵重不贵重不说，难得的是亲家的这份体贴。” 有媒婆大姐做润滑剂，两家谈的还很愉快，最后这份聘礼清单让杨家接受了，而杨家回给吴家的，是杨柳亲手做的四套衣服。 一套是给吴有为这位当父亲的，但是另一套却是给万通的，当时吴有为接到之后，心里还挺温暖。 一套是给吴明德的，最后一套是女装，竟然是给王芊芊的......。 吴有为带着东西回到家里，看到四套衣服，徐娘顿时就笑了：“大少爷这位没过门的大少奶奶，是个明白人。” “嗯，是个明白人。”万通将自己那套衣服拿了过来，摸了摸。 料子很普通，就是针脚细密，看得出，做的人很用心。 三套男装，万通的是松枝绿，吴有为的是竹叶绿，而吴明德则是湖绿色。 都是绿色，只是绿的程度不一样。 男装没有那么多讲究，但是女装就不同了。 这套女装是霞红色，上面绣着百蝶穿花图案，做工精美，绣花漂亮，一看就是用时不少，绝非近几日能做成的，就这一点，王芊芊就觉得，这个儿媳妇好。 八月初十，大学士府下了聘礼。 一箱一箱的抬进了杨家的大门。 老杨夫妻在附近人缘不错，有不少邻居都来看热闹，他们也不拦着，其实也有显摆的意思。 因为早有人猜测，他们老夫妻俩养的杨柳，会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有的说坐产招夫，这个理由让附近很多光棍都兴奋了。 有的说与人为妾，因为杨家的杨柳虽然长得不好，但是从小身体好，大概是好生养。 更有的人猜测是会找个小富之家，然后给老杨两口子养老送终......。 谁知道下聘，聘礼进了门，就有唱礼的人先说了，这门亲事的前提，是吴家大少爷不能纳二色，除非四十之后无子无女；又说生的第二个男孩儿和第二个女孩儿，都姓杨；再有就是杨柳可以随时回娘家，不用得到婆家的允许，因为杨家就她这么一个女儿，二老年岁也大了，女儿时常回来照顾一二，也是可以的......。 甚至还有一份签字的契约书，杨老爷子找的见证人是育婴堂的堂主。 这是他能认识的最有威信的人了。 众人一听，顿时哗然。 这吴家对杨家，可真是仁至义尽啊！ 杨柳可是找了个好人家。 再加上那聘礼一摆出来，闪瞎人眼啊！ 众人都感叹不已，杨家这门亲事，听说还是男方来提亲两次，杨老爷子才点头，要是他们，第一次就同意了。 有些人就嫉妒恨了，杨柳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养女，竟然有这样好的运气。 等到吴明德一出现，就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六元首的那位状元郎么？ 这下子更热闹了。 杨柳竟然嫁了全京城、甚至是全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夫婿！ 这就不是嫉妒恨了，简直是让人羡慕到眼红。 杨老爷子竟然也惊了一下：“六元首的状元公？” “您不知道？”吴有为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的新任亲家公：“泰宁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六元首，现在在翰林院任翰林侍讲学士，从五品。” 大概是因为这是个六元首，宪宗皇帝在封官的时候，特意抬高品级，还让他每隔三日便跟他父亲入慈庆宫，给皇太子上课，算是半个伴读。 皇太子难得有个同龄人陪同，加上又因为跟五皇子也算是校友，还挺有共同语言的。 “我们家不凑热闹......。”杨老爷子讪讪的道：“也没去看三甲游街......。” 所以，至今不知道自家姑爷就是六元首的状元郎。 吴有为哭笑不得：“您这也太宅了。” 知道女婿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六首状元郎，杨家更高兴了。 杨家高兴了，国公府那边就不高兴了。 国公夫人多年自己在家支撑门户，脾气比较刚硬，加上这老来女受宠，女儿比儿子贴心，更比儿媳妇亲近，听说吴家拒绝了亲事，顿时就生气了：“我女儿哪点不好，吴家敢拒亲？” “有什么好的？”朱永道：“人家那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了，就凭这一点，吴家就不会娶女儿。而且你们也没跟吴家沟通过，我去说了被拒亲，很有面子么？” 见惯了生死的人，对这种事情并不在乎，再说了，女儿他还想多留两年呢。 可国公夫人不这么想啊！ 国公府小姐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结果没成，这位小姐就在家里哭闹了起来，甚至闹起了绝食。 气的朱永觉得女儿并不贴心。 国公夫人心疼女儿，进了绣楼，将丫鬟都撵出去了，自己哄着女儿吃饭。 可朱小姐心里不痛快，自己看中的夫婿人选没了，赌气不吃饭，任由自己的母亲怎么哄都不好，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娘，我就喜欢他一个人！” 在闺房里，就自己的母亲面前，朱小姐也就顾不得别的了，她本来就有几个兄长，又是武将人家，哪怕再怎么礼教大防，脾气还是被养的刁蛮任性了，再说自己的夫婿就要没了，怎么能不哭？这都算是轻的了。 因为自己的父亲刚回来，没怎么接触过，倒是不敢去闹父亲，可闹一闹母亲，还是可以的，加上母亲疼自己，只要多求一求，母亲一定能让自己如愿以偿。 “怎么就相中了他？”国公夫人叹了口气：“人家那边都拒绝了，你这么闹下去，坏了名声可不好。” “娘，我见过他。”朱小姐抱着母亲红着眼睛道：“我就喜欢他一个。”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国公夫人大惊，这女儿可还没出阁呢，怎么可能见到外男？ 名声坏了可怎么得了？ “他跨马游街的时候。”朱小姐脸一红。 当时第一眼，她就相中了这个人，六元首的状元郎，百年难得一见。 “哦。”国公夫人松了口气，原来是跨马游街的时候，不是私相授受就行了。 女儿坚持不吃饭，国公夫人也没办法，最后心疼女儿饿了三天，就又去求朱永，可是朱永忙着呢，根本不会再去。 只好自己拿主意，反正当时国公爷不在家，家里大事小情都是她做主，她便习惯的自己做主了。 吴家去杨家提亲的事情，京中也有所耳闻。 朱小姐一听，更是闹开了，寻死觅活，被朱永打了一巴掌，更是被关了禁闭。 嗯，朱永这些年在外面带兵打仗，学了不少新鲜的东西，例如不能再用军棍什么的，改成了关禁闭！ 更安全，也更有效果。 现在回来了，还以为会用在儿子身上，结果是用到了女儿身上。 只是这么一关禁闭，她就没了外出的机会，而且父亲不会像母亲那样惯着她，她也不敢惹恼父亲，因为父亲的气势太可怕了。 国公夫人过了好几天才敢给女儿求情，朱永却不搭理，一直到要过中秋节了，才放出来。 可是八月初十过后，吴明德那边连亲事都定了，聘礼都过了。 朱小姐心里惦记心上人，又不敢让家里人知道，因为她明白，自己这身份，不能有任何名誉上的污点。 人就一天比一天没有精神了。 国公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另一边的吴家却高高兴兴的过节，中秋节。 因为已经下了聘礼，这婚事已经算是成了一半了，所以中秋节走礼的时候，自然要算上杨家一份。 这次倒是没什么厚重的礼物，就是十二匹布，一个四层食盒的月饼。 杨家的回礼也很有特色，是杨柳亲手做的月饼，最普通的那种青红丝的馅儿，五仁的和枣泥的。 并没有吴家送的那么多花样，但是胜在传统，且手艺不错。 吴有为美滋滋的吃着月饼，跟万通道：“我也算是享受到了儿媳妇的手艺了。” 万通没吭声。 不一会儿，就见万坤的媳妇儿给吴有为端了一壶奶茶过来：“不要总是吃月饼，有些干，喝点奶茶。” 吴有为一听，果然有点口渴了，而且月饼挺甜的。 奶茶里头放的奶多茶少，免得晚上睡不着觉，但是没放糖，奶香味十足，却不甜，不然该齣人了。 万坤媳妇儿放了奶茶就离开了。 万通看了看吴有为，吴有为正在滋滋的喝茶当中。 万通嘴角一翘，不是早就在享有儿媳妇的福了么？ 再说朱小姐那边，中秋节都没过好。 她身边有个大丫鬟，是家生子，丫鬟的兄长在二门外当差，知道妹子的小主子的烦恼后，就给她出了个主意，那女的也不是什么豪门大户，不如毀了她的清白，这样的话，大学士府也不会要这样的女子了。 朱小姐虽然娇纵了一些，却不是个没脑子的，这种事情，大丫鬟不敢跟她说，就让兄长自己看着办。 她这个兄长已经快要三十了，因为整日里油嘴滑舌，加上行为不怎么端正，一直没丫鬟看上他，在国公府里也不出彩，想着帮小小姐一把，自己或许还能混个媳妇儿？ 便亲身上阵，出门联系了几个闲散人员，在八月十六的时候，摸黑进了杨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