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读书人是百姓公认的有见识的人。 俗话说“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何况他们不是秀才,他们是举人,比秀才还厉害呢! 这股歪风邪气被刹住了,可有人不甘心,宁愿拼死一搏,如果博赢了,那可是未来皇帝的外家,看看周家,现在周瑛已经不是原来的周瑛了,不仅当着官,还被皇帝委以重任。 周家原来也不是什么豪门大户啊! 逢年过节,登门送礼的人,犹如过江之鲫。 所以,万安使劲儿折腾,这些年他在底层也有了点势力,加上他到底曾经是宪宗皇帝的“色友”,俩人臭味相投多年,他当时借着宪宗皇帝的光,没少笼络人手,尽管他失势了,可当年的底子,多少还在。 不然他也不会在底层混的风生水起。 当年结亲的人家也都还在,加上那些人家都是高官,门槛太高,家中适龄女子不可能入住东宫。 万家就不同了。 因为“万”家同时也是太子外家的姓氏,这就占便宜了。 万通家就一个儿子,还是过继的;万喜和万达家,倒是有适龄的女孩儿,可辈分不对,万皇贵妃生子晚,跟表亲差了快十岁了,适龄的女孩儿都是太子殿下的晚辈。 根本不可能入住东宫。 再说了,万家已经出了个万皇贵妃和太子,未来妥妥的一个圣母皇太后和皇帝了。 还想怎么样? 再跟皇室联姻,就有做大的嫌疑了。 万安现在已经孤注一掷了,拼尽全力也要闹腾个天翻地覆。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三月,会试即将开始,莫灵山庄的杏园也迎来了不少的才子,三月,杏花含苞待放,才子们在紧张之余,也想找个地方放松一下,众位学子在一起高谈阔论,交流学问。 同时,吴有为也在给吴明德做心理辅导:“考试嘛,你又不是没考过,会试也跟往常差不多,就是陪考的学生多了点而已。” “父亲,明德知道的。”吴明德道:“只是,明德至今无字,求父亲赐字。” “就叫泰宁。”吴有为道:“康泰,安宁。” 这是他对儿子的期许,老吴家不需要高官厚禄,不需要名留青史,只要大家都好好的,就是他的愿望了。 “康泰,安宁......是,多谢父亲赐字。w吴明德行了个大礼。 几日之后,会试开始。 吴有为将儿子送到门口,将考蓝交给他,看着他进了龙门。 万通将人带到附近的茶楼那里,俩人依然在门外陪考,茶楼的单间里,早已经备好了茶点。 “其实他在里头,你在外面,根本帮不上忙,非要陪考。”万通很是不理解。 “你不懂的,进了考场,知道有人在外面等自己,心里会有底气。”吴有为道:“我曾经考试的时候,我爸妈就来陪考,那个时候考生不到一万人,陪考四五万,都是家长。” 万通果然无法理解这种“陪考情节”,但是他愿意陪着这个人,在这里喝茶。 “好,不懂。”万通给他倒了一碗奶茶:“要在这里待一天呢,别喝茶水了,晚上该睡不着觉了,喝点奶茶,里头加了从台湾那边过来的珍珠,听李吉的人说,你给出的主意。” 珍珠奶茶,台湾那边的特产。 尤其是里头的珍珠,需要的原材料就是木薯粉,唯有台湾那边产这个东西。 连关外都喜欢吃这种木薯粉做成的小丸子,放在奶茶里特别受欢迎。 “嗯。”吴有为看着珍珠笑道:“我那个时候,这种珍珠丸子遍地都是,风靡全国。” “也就你能想出来这东西,听说台湾不少百姓赚大发了。”万通道:“李吉也是个能臣干吏。” 当年小小的一个善举,却成就了一方大员。 李吉年年都派人给莫灵山庄送礼,都是台湾的特产,各种果干,以及新鲜的东西。 台湾那里四季如春,盛产各种水果,好多水果罐头,都从台湾送过来,甚至还有凤梨罐头呢! 李吉在台湾干的风生水起,将台湾打造成了一个海外落脚点,大明水军在大海上的第一补给站。 常年在台湾岛上有三万水军驻守。 现在的百姓户籍重新登记后,已经有十万户了,在大明,算得上是上等州府了。 点心是云南来的鲜花饼,草原上的羊奶酥,山东的金丝枣糕,京城的艾窝窝。 难得俩人都有空闲时间,闲谈聊天。 天南海北的,随便找个话题就能聊很久。 一连三天,俩人都来这里陪考,等三天之后,才将吴明德接出来。 这孩子精气神还行,吴有为带他回了家,马上就有预备好的大夫来把脉,最后给出的结果就是累了点,休息休息就好了。众人这才放心,给他快速的沐浴了一下,喝了一碗鸡汤,擦干了头发,放在炕上马上就睡着了。 “这孩子也遭罪了。”吴有为看到王芊芊坐在炕沿上看着儿子,小声道:“您守着他,我出去了。” “好,谢谢老爷。”王芊芊擦了擦眼泪,虽然知道科举辛苦,但是看到儿子累成这样,她也心里难受。 “不客气了。”吴有为出了门,给他们娘俩儿留下空间。 这个时候,如果不让王芊芊守着泰宁,她是不会安心的。 在会试报喜的时候,吴家人可是熬了一天。 那一天,吴有为他们一直等在家里,频频朝大门口看,吴明德登记的地址,是吴有为在京中进士巷的宅院。 院门大开,众人连喝茶吃点心的心思都没有了,吴有为一连吃了三块金丝枣糕,万通赶紧给他倒了一杯红茶:“喝点水?”这么吃下去,嘴巴不干么? 吴有为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豪迈的让万通都惊呆了好么! 就连吴晓,都给他闺女拿了三块长白糕吃了,平时可是怕孩子吃多了甜的东西,从来不给第二块的,这会儿也顾不得了。还是万通的儿媳妇看到了,将孩子抱了过去,给她用青盐刷牙,漱口。 全家人眼巴巴的看着外面,耳朵一个个都竖了起来。 都已经下午了,也没见喜报过来。 “没事儿的,考不上,下次再考就是了。”这都下午了,也没见来人,家里人有些坐不住了,自己安慰自己。 “也不见得。”吴晓道:“会试的报名,是越晚,名次越高的,或许我们家明德能考个好成绩呢?” 吴明德的聪明毋庸置疑。 他考秀才的时候,完全是小三元。 考举人的时候,就是当年的解元。 如果会试再是会元的话,那么贡试,就肯定会是状元。 因为“六元首”啊! 别说百年了,自打有了科举,千年的时间,才出过两个六元首。 只要成为会元,皇帝为了这个吉兆,肯定能给吴德明一个状元。 果然,一直到傍晚,才来了报喜的人,报喜的人好多啊! “恭喜吴老爷,得中会元!”来报喜的十多个官差,吴有为一听,还是会元?顿时大喜! “赏,重赏!”吴有为乐得合不拢嘴。 万福管家早就预备好了两种奖赏,一种是中了,一人十两银子的荷包;如果是会元,那就是一人百两银子! 这可是大喜事。 一听说是会元,立刻拿了最大的红包。 官差们来报喜,为的就是拿赏钱,如今这荷包一入手,就知道是一百两,各个乐的牙都呲出来了。 “谢老爷赏!”齐刷刷的道:“谢会元老爷赏!” 学士府轰动了,全家都高兴的脸通红。 王芊芊一把抱住儿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她都不敢想,自己的儿子是会元了! 众人欢呼雀跃,就连万通,都跟自己哥哥万喜报喜去了。 也不知道他报的是哪门子的喜。 不过万喜还是送了贺礼。 会元啊,吴明德自己也有点跟做梦似的,他是聪明,但是没人知道,吴有为给他们做过考前集训,甚至还压了题。 除了陶文书院的人之外,没人知道,科举还能押题的......。 不过三日后就要殿试了,吴家没有庆祝,只是自家人吃了一顿好饭。 庚寅,殿试。 因为有自己的儿子在场,吴有为避嫌,没去;万通则是有差事,出门了,当天一大早出去的,午饭前回来的,俩人带着家里人稀里糊涂的吃了顿饭,再次眼巴巴的看着大门口。 下午,报喜的差官来了: 殿试过后,赐吴明德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状元! 吴明德果然是“六元首”的状元了! 加上吴明德尚未婚配,好么,家里官差刚走,就有人上门说媒了。 被吴有为都暂时推却了,拉着万通往外跑:“走,看游街去!” 三甲游街,比以往更热闹,因为这是“六元首”啊! 千年难得一见。 街上大姑娘小媳妇儿,使劲儿往他们身上丟手帕、花朵、荷包、香囊......。 甚至有姑娘朝吴明德丟银簪子、金头花、珍珠首tfP等头上戴的东西。 吴明德长的人高马大,仪表堂堂,又是六元首的状元,年轻,英俊,有学问,最主要的是,他没定亲! 吴有为看到吴明德骑在马上,略显狼狈的躲着飞来的各种东西,他还拍着窗棂哈哈大笑。 万通无奈的道:“有你这么当爹的么?” “那家伙从小就是个不吃亏的主儿,现在被人这么丟东西,头一次啊!”他还记得在上海的时候,家里来信,说他跟人爬树掏鸟窝,掉下来的时候,愣是别人垫底,他在上头,这都不吃亏。 后来大了,也是个聪明伶俐的样子,在外面也不吃亏,反而很有人缘,是他们那一拨淘小子里头的老大。 现在长大了,都上了学,有了功名,他还是那些小子的领头人。 跨马游街之后,便回了家,第二日还有琼林宴要赴。 吴有为看着儿子站在他跟前,一身状元服,笑眯了眼睛:“好呀!” 伸手摸了摸:“比我当年可要好看多了。” 因为是六元及第,吴明德的状元服跟以往的不一样。 明朝的状元服是“状元冠服,朝冠、二梁。朝服、绯罗为之。” 历代唯有明朝以后的状元服才有补子纹样,一般惯按品级使用胸背绣样。 文官绣禽,以示文明;武官刺兽,以显威猛。 就是朝冠是二梁;朝服为绯罗色,圆领,白绢中单,锦绶蔽膝全。 槐笏一把。 纱帽一顶。 光素银带一条。 药玉佩一副。 朝靴毡袜各一双。 但是吴明德的腰带却是金色的,上面是龙纹。 头上的朝冠是三梁,而非二梁。 可以说,这是对吴明德这位“六元首”最大的与众不同了。 二梁是六到八级的官员;三梁则是五品。 “父亲当年也是探花。”吴明德笑道:“状元只是考得好,探花可是不仅要考得好,也得长得好才行。” 他们这一届的探花,是一个长相十分英俊的小白脸,只不过,因为吴明德的六元首,他这风头就不如前几任的探花那么大了。 几乎都被吴明德这个六元首给抢走了。 等吴明德去赴琼林宴之后,王芊芊找了吴有为:“老爷。” “你来啦?坐。”吴有为见到她,还有点惊讶,因为他知道,王芊芊没事儿是不会来找他的:“有事儿?” “大少爷......已经考完了?”王芊芊有点犹豫的问道:“那您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他的亲事了?” 孩子二十岁了。 “探亲假的时候,行冠礼,他就成年了。”吴有为道:“给他找个合适的媳妇儿,以后你就等着抱孙子。” 王芊芊脸上露出了笑容:“嗯!” 这些年过下来,王芊芊虽然人不见老,但是眼中平平淡淡,古井无波。 人再年轻也没用,心里已经老了,死了,她现在过的,可不就是儿子么。 新晋贡士们有三个月的探亲假,吴明德就住在京城,这探亲假,就是在家接待一些同榜同年的道贺。 吴有为带着吴明德回到莫灵山庄祭了祖,邀请了万通和万喜等亲近的人,给他行了冠礼,表示他长大了。 山下的杏林和莫灵湖,也暂时开放给他接待客人用。 学子们都知道吴大学士家的杏花林,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开满了杏花的,很是让人艳羡,尤其是会试的时候,总会让好多学子们流连忘返。此地还有一个预兆,那便是“杏榜高挂”,就因为此,杏树上多数都挂着不少有名字的小木牌子,代表着“杏榜高中”的意思。 现在放榜了,不管中没中的,依然是想来杏林游玩一番。 吴明德交友甚广,也不管中没中的,都请来了,好好的热闹了一阵子。 同时,吴有为也拜托了万通一件事情:“你帮我查一查京中那些闺秀的底细,看有没有品德兼优的,给泰宁找个媳妇儿。” “你问问他有没有相中的啊?”万通道:“总得他喜欢才行?” “嗯?”吴有为看了看万通:“你怎么这么说?” “你问问他。”万通神秘的指了指远处正在跟三五好友在杏花树下下棋的吴明德:“肯定能知道答案。”吴有为心里好奇啊! 当天晚上就抓着儿子逼问:“说,你看上了谁家的千金了?” “没呀!”吴明德有点心虚的道:“没有。” “要给你想看媳妇了,你要是嘴硬,我可就随便了啊?”吴有为吓唬他道:“到时候,可别给你找个不喜欢的,成个怨偶。” “我......我......。”吴明德脸红了:“有喜欢的人了!” “那怎么不早说?”吴有为皱眉:“谁家的姑娘?” 这个时代礼教大防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谁家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随便见外男啊? 就是村姑,那也是不敢轻易同陌生青年男子说话的,会被人嚼舌头说不庄重。 而看儿子的样子,明显是跟人家说过话,甚至是说过很多次的话,提起心上人,竟然还会脸红! “她谁家的也不是。”吴明德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从通红,变成了惨白。 “干什么呢?”吴有为皱眉:“难道是......青楼楚馆的人?” 一这么想,别说吴明德脸白了,吴有为也脸白了。 “不是!”吴明德赶紧否认:“她不是那烟花之地的人,再说了,我也不去那种地方。” 别说喝花酒了,就是路过,都会绕远。 “那她......是寡妇?w吴有为疑狐的降低了标准:“和离的......?还是......弃妇?” “不是!”吴明德一脸黑线的摇头,不等他说明白,就听他父亲又道:“难道是有妇之夫?” “爹,应该是有夫之妇才对,您念反了?”吴明德脸,已经黑了。 “哦哦,对。”吴有为点头,随后猛地反应过来:“你说什么?还真是有夫之妇?” 吴明德正要说什么,被吴有为快速的打断,不给他张嘴的机会:“你说说你,白学了那么多年的思想品德教育了是不是?你怎么能看上有夫之妇呢?难道你缺少母爱吗?人家夫妻过得好好的,你掺和什么?” 吴明德赶紧大喊:“不是,她云英未嫁!” 我的天啊,父亲这样的想法真可怕,他怎么可能看上有夫之妇? 还母爱? 他母亲挺好的,他不缺母爱。 “哦?”吴有为喝了一口茶,刚才说的话太多,声音太大,嗓子有点干。 吴明德擦了擦汗:“您也是,怎么不听我说完呢?” “我这不是吓着了么。”吴有为撇嘴:“说,你看上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