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 温暖中带着淡淡凉意。 窗帘是敞着的,窗户开了个缝。 淡淡微风吹进来, 很舒服。 锦葵翻了个身,拉了下白色的床单, 往旁边的温暖里蹭了蹭。 迷蒙间微微睁眼,麦色的皮肤,有弧线的下巴上有一点胡子茬, 扎在她的额头上, 有点痒。 她皱了皱眉,趴在那个结实的胸膛上继续睡。 又做梦了? 她已经有两年不会做这种梦了,今天是又怎么了? 心里有点气,但她不想醒。 手指在被子里摸, 皮肤真滑啊, 细窄的小劲腰,不由捏了一把。 好硬的腹肌......这硌手的真实触觉。 !!! 锦葵猛然睁开眼睛。 被子被掀开,又猛然盖上。 ...... 不是梦? 她拽着被子, 把自己脖子以下都裹严了。 她人是裹严了,床上的另一个人便曝露了出来。 对方修长的睫毛颤了颤, 被响声吵醒,撑起身子揉了揉头发,哑着声音说,“醒了?” 锦葵的大脑完全死机了,且一时半会儿无法重启。 这不是梦,她的面前是活生生的人。 ——是程晏。 她的脑子里全是空的, 里面惨白惨白。 颤抖着问:“这是哪?” “酒店。” 锦葵:“......” 她四处打量,完全记不起来昨天发生的事了,她恍惚只记得她在台子上唱歌,有个人上来了,再后来...... 头疼。 她把自己裹严了缩在被子里,慢慢伸手一根手指,在程晏的胸口戳了一下,又快速收回去,“真的啊!” 程晏笑着看她。 “这怎么回事?我们昨天......”锦葵怯生生的问。 程晏凝了眉,“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锦葵又努力回想了一下,支离破碎的片段让她头疼得更厉害了。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她咬着唇摇头,声音小得跟消声了似的,“不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 “嗯。” 程晏抬脚就把床头凳子给踢了,“睡完不想认了是?”他挑眉,“嗯?” 锦葵:“!!!” 刚刚她掀被子,发现自己穿了件吊带小睡裙。这不是昨天自己的衣服,她当时就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可她不敢往那方面想。 现在程晏这么说,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们......都做了什么?” 程晏抱臂睨她,存心折磨她,“做了很多。” 锦葵:“......” “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下?” “不用了,不用了。”锦葵拨浪鼓状摇头。 程晏看她胆小的样子于心不忍,“也没什么,就是前半夜你一直骂我人渣,后半夜一直抱着我说多么喜欢我,凌晨又非要跟我睡。折腾了一晚上我实在太累了,就随了你。” 他脸上生出一些委屈,“谁知道某些人翻脸就不认账了!” 锦葵被她这么一说,好像想起点什么来。 当时在烤肉店外,她好像是一直骂他人渣来着。不过她后来不记得是怎么到的酒店。 模模糊糊的印象是程晏要走,她抱着他腿说不要走,好像还说了很多脸红的话。 再后来的事情真的不记得了。 锦葵把被子拉高,遮住红起来的脸,坚定的说:“我一点都不记得了!” 太丢人了,不能认! 程晏睨她,“遮什么?又不是没见过脱光的。” 锦葵:“......” 这一大早上,锦葵被程晏噎得说不出话。 半晌,“你流氓!” “你自己非往我身上扑的。再说了,做完了我认,有些人做完了不认才是耍流氓。” “......” 锦葵把自己食指骨节都咬红了。 狠狠敲了把自己的头,她的脑子里生出一个场景,她抱着程晏,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样子。 遇到前渣男友,还这么窝囊的,世间是不是只有她一个! 好在,一夜过去,酒醒了。 她的理智也回来了。 再荒唐的事也总要有个了结,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道:“程晏我们谈谈。” “我表明一下我的立场,首先,大家都是成年人,如果昨天是你情我愿,那么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两不相欠。其次,如果不是,我喝多了,也应该不会强你。所以我不赖着你,你就没理由赖着我。最后,不管你是否愿意,我都不会对你负责。我给不了你什么。”锦葵觉得自己说的条理清晰。 “那就是摆明了耍流氓呗。” “你......” “你什么?”程晏把裤子穿好,他捡起自己的衬衣兜头扔给锦葵,“先穿这个起来洗漱,你的衣服昨天吐湿送洗了。” “你听懂了吗?” “锦小姐。”程晏眸色沉了,他道,“你说的非常清楚,我听得也非常明白。所以你不要害怕,我也没有要缠着你的意思。” 他指衬衣,“不穿我拿走。” 锦葵赶紧抢过去抱住,她那件小吊带睡裙,确实也包不住什么,不穿程晏的衣服,难道要一直躲在被子里。 她在里面窸窸窣窣的穿好出来。 还好程晏的衬衣很大,她穿上到大腿,该遮的地方都能遮住。 看到自己那件睡裙,脸又红了起来。不会昨天就是穿着这个...... 刚洗漱完出来,程晏就在门口把她截住了。 两人一时间都没说话,锦葵脑抽抬手在程晏身上比了比,仰着头说,“好像真的长高了。” 这么多年没见,锦葵这是第一次仔仔细细看他。 时光给了程晏什么? 给了他男人的成熟和自信。 他还是那么耀眼,那么夺目。 可注定这颗星星是不属于她的,未来永远不会是。 她这样,跟着谁就是拖累谁。 这辈子,她再也不想被人半中间抛下了。 两个人离得太近,她蓦地看见程晏额头上似乎有个疤痕,疤痕已经不是很深,在麦色的皮肤下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嚯——你哈利波特啊!” 这话让程晏有些发怔。 他话还没说,锦葵就又问了个诛心的问题,“程晏,你经常这样吗?跟别人一夜情?” 程晏心里不舒服,“没有,从没有。” 有没有反正她也无从考证,“那你昨晚跟我那样,有考虑过你未婚妻的感受吗?” 程晏彻底无语,“未婚妻?” “对呀,那个和你高中毕业就订婚的未婚妻,或者说你们已经结婚了。” “我有未婚妻这事我怎么不知道?”程晏反问,“没事多读书,不要老看八卦消息,八卦有哪条是真的。” 再说了,这个问题在她昨天晚上骂他人渣的时候已经解释过了。她就是听完才抱着他说自己多么喜欢他的。 怎么睡一觉起来又忘了?! 程晏侧身抬脚挤进卫生间。 里面噼里啪啦水声传了出来,没两分钟他就踢开门出来,人像带着风走到锦葵面前。 锦葵吓得后退两步。 程晏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听好,我再最后说一遍,我从来没什么未婚妻。” 说完又用命令的口吻问:“懂了没?” 锦葵被他严肃的神情吓怔,还没做出回应门铃就响了。 “客房服务,来送你的衣服。”程晏抬下巴,“去开门。” 锦葵得了能开溜的理由,想都没想侧过身子就把门拉开了。 “啊——” “你们?!” “这......” 要死了! 门外哪有什么客房服务人员,倒是乌压压站了一票人。 打头的是沈彻,后面还跟好几个同事。 沈彻难得也有脸上挂不住的时候。 他的面前锦葵光着白皙的两条筷子腿,上身只穿了件宽大的衬衣,松垮的套在身上。那衬衣挺眼熟,好像还是程晏的。 后面站着的程晏造型更惹火,上身完全赤.裸,露出男人特有的线条,下身裹着浴巾。怎么不再拉下来点好让大家看清楚人鱼线啊! 他头发上的水珠往下淌着水,迷离又挑逗。 这...... 一双双眼睛似怔似惊的望着自己,锦葵的第一反应是找地方躲。 她旁边没有可遮挡的物品,唯一能借用的就是半裸的程晏。 她呀——了一声跳到他身后,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程晏倒是很随意的样子,他伸手挡着后面的人,自己大剌剌站着,一副无所谓,想看你们看个够的表情。 此情此景......还有什么好说的。 沈彻手勾住门把,啪得把门关上。 他看了下旁边的小李,“走,大家先去吃饭。”那语气那表情,那不紧不慢的步伐,好似刚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昨晚上好多人很醉,一部分自己想办法走了,还有一些没蹭上车又家离得远的。反正第二天周末,沈彻就在旁边的酒店开了房给大家住。 大家说好了一起用早餐,刚刚出来时企划部的小李非要来敲门叫程晏一起。 沈彻本身还嘀咕,程晏起床气那么大,叫他干嘛! 结果...... 几个同事都拍拍小李的肩膀表示慰问,“小李,你说你好好的干嘛要提议叫程总一起吃早饭的呀。” “小李,老总的房间也是好敲的?” 小李抖得跟糠筛一样,他哭丧着脸,“不是呀,你们听我解释,是程总刚刚给我发信息,让大家吃早饭一定叫上他的。” “诶,你们等等,听我解释——” 酒店顶层的自助餐厅。 沈彻这顿早饭吃的可热闹了。 他有一个外人不知道的特殊技能——读唇语。 普通员工不敢跟他坐一桌,但他们说什么沈彻基本上一句没拉下。 刚刚看到那么劲爆的一幕,大家怎么能憋得住不八卦。 沈彻喝橙汁,眼自然的看过去。 对桌那几个女员工聊最high。 “看见了吗,程总跟新来的员工搞一起了!” “也不一定是搞一起?” “不是搞一起是什么!难不成大早上裸半身谈工作啊。再说了她一前台,有什么好跟她谈的。” “前台的漂亮啊!”有人话里酸酸的,“现在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就是厉害,咱们不能比。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分分钟爬上老总的床,啧,这得少奋斗多少年啊!” “人家虽然是前台,但是人家有后台呀!哈哈哈——” “咱们那程总也是厉害,这才刚来分公司几天,就把人家入职第一天的姑娘给睡了。啧,也是个衣冠禽兽!” 旁边几桌也没闲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 “之前还挺崇拜程总的,年龄不大工作能力这么突出,但是现在看来,心性也就是个浪荡公子哥。” “在他手底下干能不能行啊!” “谁知道,反正年轻人肯定是不大靠谱的!总部也不知道为什么派他来,咱们现在正跟合作商谈合约呢,知道他这样人家也不知道愿意跟我们签不。” 有人叹,“唉——昨晚觉得妹子长得不错,微信号还没开口要呢,人家就捷足先登了。” ...... 沈彻捏着眉心闭了闭眼。 他饭没吃完就折回了27层。 沈彻敲门进屋。 外面乱套了,这两个人在这还挺平静。 锦葵的衣服已经洗好送来换上了。 程晏开门见到沈彻也不惊讶,“哥,有事?” 沈彻“嗯”了一声往沙发上坐。 “那你先坐,我得带她吃早饭。” “......”沈彻手放在太阳穴上,“你确定要上去吃?” 锦葵意识到什么,“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 沈彻微眯了眼,拍拍沙发,“先别走,我有话跟你们说。” 程晏去牵锦葵的手,被她躲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另一个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沈彻看到了,但面上不动声色。 “哥,你快说,她饿。” 锦葵端坐着没说话,眼前这两个人气势一个赛一个的硬。倒是她这些年棱角早就被生活磨平了,她没嚣张的资本,也没骄傲的资本了。 沈彻开门见山,“程晏,你俩什么关系?” “沈总,查户口呢?”程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难得的懒散。 “程晏,我现在是作为你哥问你。” 锦葵抿了抿唇,她不想被误会,“我跟程......程总什么关系都没,刚刚是误会。” 程晏不说话,不否认也不承认。 沈彻的手指在腿上敲了两下,“那我就直接说了,刚刚的事,不管是不是误会,也已经误会了。”他把餐厅里的八卦讲了讲。 然后又凭借经验做了分析,“相信我,不出一个小时,公司员工私底下就会把你们两个的事传遍了。”他看程晏,“你准备怎么办?” 程晏:“能怎么办?” 沈彻换了个坐姿,“你才刚到分公司就跟新入职一天的员工睡一起,你让下属怎么想你?还怎么开展工作?” 程晏思考两秒,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些都好说,反正我是老板。不过......”他眼风迅速瞥了一眼锦葵,迅速移开,“合作商要知道了可能公司损失会比较大,他们会觉得我不靠谱。” “公司里说不定有竞争公司安插的眼线,这种消息传过去分分钟。本身业内就传我太年轻,这下再添油加醋的加上一条生活作风不良呗。” 锦葵听了半天算是听明白了,她真没把这件事想的这么严重,“没这么严重?” 程晏微微颔首,算是安慰,“没事,把我调走就行了。” “什么!”沈彻人一下就站了起来,“s市这几个合作商都是你接触的,现在突然换人对方会怎么想!程晏,你要拿公司开玩笑?!” “我辞职。”锦葵想,反正她还没上一天班呢,她人走了,流言就清净了。 虽然可惜了那份高薪。 程晏偏头,“别傻了,你走了他们会说我把新员工睡完就踹了,然后还把人逼出公司。” 锦葵:“......” 沈彻脸黑,s市新能源市场前景很好,他甚至想把总部都移到这里。 现在竞争激烈,好几家竞争方都想方设法要把他们挤走。 在生意上,扑风捉影的事多了。 他不能让新公司在s市立足之际出任何岔子。 “办法也不是没有。”程晏从桌上的烟盒里拿了根烟出来,他手有些抖,“我俩可以假装谈个恋爱,戏真点也就没什么流言了,他们总不能不许我正儿八经谈恋爱。” “谁,谁要跟你谈恋爱了!” 她实在不记得昨天最后发生的事,而且因为对方是程晏,潜意识里她并不害怕。 可现在要谈恋爱是怎么个意思。 她可没打算跟任何人谈恋爱。 程晏不看锦葵,“我说的是假装。等过段时间风波过去,公司也稳定了,我反正是要回总部的。那时候就对外找个理由说分手。” “我为什么要配合你?!你公司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拜托,是你昨天非要跟我睡的,你劲那么大我又推不开你。再说了,今天也是你开的门,才被大家看到的。” “可......可是你说的客房服务呀。” “那你为什么不先问一下呢?”程晏摊手,“好,就算大家都有责任,那这样,这算你帮公司,每月让沈总补你双倍工资。” “双倍工资”四个字让锦葵脑子又打结了,她真相抽自己嘴巴,自己穷疯了! 她理智还在,觉得自己应该先冷静一下。 “我还是先走,学校还有事。”锦葵看表,十点半学校有个讲座,其实去不去都可以的。 “你还没吃饭呢。”程晏这个时候还能想到吃。 “我回学校吃。”锦葵拿了包想溜。 她胳膊被拉住,“我送你。” “不用不用。”锦葵忙摆手。 沈彻看不下去了,“程晏,别吓着小朋友,我还有事跟你讲。” 程晏不情愿,但也放了手。 人走后,沈彻重新坐回沙发上。 程晏走到窗口背对着他抽烟。 沈彻是谁,基本上快成人精了。 他当初找程晏合伙,看重的是程晏家在z市的实力,程晏加入了公司,相当于他背后的势力也加入了公司。他带来的是资金和人脉。 况且,这个后辈他一向是看好的,程晏跟他母亲一样,有头脑,作风狠辣。 今天这事......沈彻会看不出? 半晌,想明白了,沈彻笑了,“程晏,你这么着给人家姑娘下套,可不地道啊!” “怕她跑。”窗边程晏狠狠吸了两口烟,眼里有寒气。 “你又不是怪兽,人家跑什么?”沈彻这两年见了多少小姑娘往程晏身上生扑,第一次见自己要跑的,有意思! “她有......”程晏话说一半,把烟掐了,走过来坐下,有些负气,“你管不着!” “哟哟,还跟我横!”沈彻简直想笑,“你就这么打发陪你演出的我?” 沈彻其实刚刚真没看出来,他方才确实是为了公司着想来着。 但刚才静下来,他心里已经明白几分了。 “你真把人姑娘给睡了?”这么几年两人共同打拼沈彻早把程晏当弟弟了,对弟弟还是很有八卦心的。 程晏不说话。 “啧,我真是看走眼了,之前以为你清心寡欲,生怕你哪天丢下哥哥我就出家了。谁知道你还有这么一面,穿上衣服是衣冠禽兽,脱了衣服是禽兽啊!” 程晏心思在飘,反正沈彻不正经起来连他自己都害怕,程晏才不想搭理他。 沈彻在屋里到处乱溜达,“弟弟,我说你这战斗力不行啊!我怎么刚才看人家姑娘活蹦乱跳的就出门了。” 沈彻就是个老流氓。 程晏拿起手机,悠悠道:“我觉得我应该给米兰打个电话,详细讲述一下沉总昨天跟公关部的小王掐着小手看手相的经过。” 沈彻:“......哥错了。” 程晏拿了车钥匙就往门外走,“沈总最近别乱给米兰买包了,攒点钱。我怕我结婚的时候你没钱包红包。” 沈彻:“......” “诶!诶!人姑娘明显睡完就把你踹了,你还真当真了呀!” “诶。大周末的你去哪?” 锦葵坐公交,在路上晃晃悠悠。 人生二十多年,第一次就这么没了。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哭会儿。 想得出神,她没注意到一辆特斯拉从旁边疾驰而过。 很快,寝室楼下,某人在车里饿得吃炫迈。 程晏手在方向盘上搭搭的敲。 他长这么大没等过谁,如今就等这么一会儿就心乱如麻。 当年那个坐在kfc等了他一夜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