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舞载着锦葵回学校宿舍, 她一口气冲上楼,从锁着的柜子里拿出那只卷了毛的泰迪熊。 然后——开膛破肚。 赵蔷薇回宿舍拿东西刚好撞上这残忍的一幕。 “亲, 受啥刺激了?你这样有点变态哦!”赵蔷薇顿住进门的步伐。 “我找东西。”锦葵一头汗,手里的动作没停。学校离市区有点远, 她怕往返耽误时间。 “你别吓我,你天天晚上抱着这个破熊睡觉,平时别人碰都不让碰一下, 出门还要把它锁柜子里, 你现在说不跟人家好就不跟人家好了。” 锦葵大一第一天办住宿手续的时候人很安静,自己拖着个箱子,手里就是拿着这只熊。 她每天晚上都抱着睡觉,白天不在寝室就锁在柜子里。 起初她们还以为她是家里娇养出来的小公主, 得抱着娃娃过家家的性格。 谁知道后来才发现她除了宝贝这只熊以外, 别的事一概糙得很。 锦葵顾不上理人,她手在熊肚子里掏。 “啊!找到了!” 赵蔷薇看呆,“我说你咋天天宝贝这只熊呢, 原来里面藏了东西的啊。” 她上前夺过来,“项链唉!”又拿近了看, “这牌子很贵的,奢侈!” 锦葵愣了一瞬,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个项链原来这么贵的。 赵蔷薇发现锦葵手里还握着一张照片,她想看被躲开。 锦葵胡乱把照片夹在书页中塞进书包,重新把棉花填进熊肚里又拉好拉链,泰迪熊重生了。 她把熊扔到床上, 拿着项链冲出去。 赵蔷薇看着她床上的泰迪熊,“哟,奇怪了,今儿出门咋也不给她的宝贝熊锁柜子里了。” 飞舞载她重回市区,车开半路很情理之中的坏了。 他打修车行电话,看样子且一阵子修。 锦葵只好自己打车去典当行。 s市最好的典当行。 在此之前她也只是陪同学来过一次,略了解路数。 这家做得很大,最大的优点是价格公道。 接待她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很犀利。 他接过项链先扫视了锦葵全身,“姑娘,急用钱?” 锦葵竖起大拇指,“急用,您给个价。” 对方问,“还要赎回吗?” 这话让锦葵的脑子打了个结,还赎回吗? 这几年再缺钱她也没打过这条项链的主意,今天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 不过想想,有些人再见面都能云淡风轻了,一条项链还有什么意义,再留着也只是碍眼。 再说这几年难熬的日子,若不是有家人陪伴,她自己肯定是挺不过来。 “不赎回去了,您看着给个高点的价格。” 典当师拿起放大镜看了又看,伸手比一,“一万,不能再多了。” “才一万?没搞错,我这条项链很贵的,你再给看看。” “问题出在你这条项链的品相上。” “品相?”锦葵不解,项链她都没舍得带过,哪有什么折损。 “对。”对方点头,“你这条项链是私人定制,后面打了字母的。”他指给锦葵,“对于你们原持有者,这个字母是有个人意义的,可对于我们典当行,打了这个字母以后就不好卖了。” “字母?”锦葵觉得不可思议,她还从来不知道这后面还有什么字母。 她把项链放灯下看,心就揪了一下。 项坠子后面真的有一行字幕——cy&jk。 程晏和锦葵。 大门口有响动,锦葵看了一眼,有一个老者引着两个人进来。 她迅速挪到沙发后面蹲下来,食指伸在嘴前嘘了一声。 典当师哪号人没见过,瞬间会意。他没拆穿,不急不慢的挡在沙发前跟来人打招呼,“老李。” 老李走过来介绍,“这是‘承合国际’的沈总和‘程总’,过来挑东西,你帮我接待下,我去后面给他们拿。” “好的。”典当师说,“二位先坐,我去倒茶。” 锦葵把头埋在腿中间,她像只鸵鸟不敢抬头。 与此同时,两个男人正坐在她身前的沙发上。 “沈哥,你找我来这里谈公事?” 被叫沈哥的男人看起来年龄稍大一些,他拍拍对方的肩膀,“米兰想要个包,限量款的,我实在买不到。听人说这里可能会有,过来碰碰运气。顺便谈公事嘛!” “一个小丫头你至于吗?” “你不懂。”沈哥拉长了强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个姑娘把我们程晏也给收了啊。” 程、晏。 虽然刚刚锦葵就认出了对方,但离这么近,又突然听到对方的名字,她的心还是漏跳了两拍。 锦葵大气都不敢出,她就着蹲着的姿势刚好近距离看到自己的裙子。 还是早上面试穿的裙子,一整天都来不及换。 裙角开了,飞出长长的线头。 白色线头纠纠结结贴在黑色的裙子上,露出里面大腿的肉色。 怪不得上午程晏看她屁股,原来是看......这里。 太丢人了。 典当师回来,“二位请喝茶。” 沙发摩擦,锦葵发现程晏站了起来。 她心狂跳。 好在程晏没有在沙发处停留,他径直走到柜台,拿起什么东西端详起来。 什么东西? !!! ——是那条锦葵花吊坠的项链。 锦葵探出个头朝典当师打眼色。 典当师不动神色的走过去,把锦葵往里面踢了踢。裙子边露出来都不知道。 程晏拿着项链看,背对着大家,也看不到他什么表情。 沙发上的沈哥开口,“程晏,看什么呢?魂都跟没了一样?” “没什么。”程晏放下手里的东西,淡然的说,“店里闷,我出去透口气。” 典当师翻了翻眼皮,咦,我们全店安装了新风系统,怎么会闷呢? 好在一会儿老李回来了,他很抱歉的说:“不好意思程总,我刚才已经查过了,您要的那款包我们这里没有。不过我给您记下了,如果有的话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沈总讪讪,只好道谢离开。 两个人走后锦葵才爬出来。 她当掉了项链,把钱在邻近的ATM机给飞舞转过去。 锦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突然特别的不舒服。 一会儿飞舞打来电话,他修车的时候把他那辆破Jeep车卖挂在车行卖了,看最后能卖多少钱。 飞舞知道锦葵不容易,家里不容易。他刚刚越想越自责。 锦葵找了家路边摊吃馄饨,份小,一碗六个,她索性直接叫了两碗。 一碗还没吃完一个陌生电话就打了过来。 “请问您是锦小姐吗?” 锦葵迟疑,答道,“是的。你是?” “我们是承合国际人力资源部的,您今天上午来我们公司应聘,没有通过。” 锦葵:“......” 这公司,喜欢剜人心两次吗? “对于这个结果你们上午已经当场通知过我了。”锦葵把电话换了个耳朵,接着说,“且是你们程总亲自通知的。“ 想到这里,哼,卖项链卖对了,留着干嘛! 她刚要挂电话那边急急的声音又落了过来,“您误会了,我们打这个电话给您,是想通知您,之前那个职位确实不适合锦小姐,但我们公司现在有一个空缺的职位适合您。锦小姐愿意的话可以过来面试一下。” 这两天事多,锦葵的脑子又打结了,“职位?什么职位?”把你们程总的位置让给我,我立马去。 “公司前台。” “......”锦葵没犹豫,“对不起,我没兴趣。” 公司前台?她可不想天天被某人踩在脚底下。 “嗯。锦小姐,我们这个职位很适合您,实习期只有一周,而且工资很高。若您表现优良,等锦小姐毕业后就能马上签劳务合同,成为我们正事员工。” 前面、中间、后面锦葵全没听进去,她就听见工资高三个字,她也最听不得工资高三个字。 “工资......多少?” 对方报了个数,锦葵听完理智在一点点瓦解。 一个前台工资这么高?! 锦葵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我会和你们程总见面吗?” “这个......”电话那头静了一分钟,锦葵差点以为对方挂电话了的时候,对方回答,“不会的!我们程总很忙的。” 是肯定的回答。 对方见迟疑又道,“绝对不会遇见!”妥妥的声音,锦葵仿佛都看到了对方举着三个指头发誓的样子。 她脑子再次,“那我考虑一下。” 她记得听齐扬说过,承合国际只是刚在s市开分公司,这里是分公司的话,也许程晏呆几天就回总部了。 她看时间,晚上八点半。 心里赞叹,承合国际人力部这么拼,这个点钟还没有下班啊。 挂了电话锦葵又打给齐扬,齐扬的声音更丧。 她面试没过,那个程总要求又刁钻又高,当天去的人全被刷下来了。 齐扬问锦葵有什么事,锦葵咬唇,“齐扬,你说我要到承合国际前台工作的话,跟他们老总接触的机会大不大?” “大姐!醒醒!能见到个毛!再说了你就算天天跟他们老总碰面,人家也不会看你一眼的!” “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 锦葵第二天就去了承合国际,面试特别简单,一个人接待的她,随便问了两个问题。 发放完着装周一就能上班了。 相比那天的面试,这也太随意了。 她被交给一个叫张枚的年轻女孩带着,张枚比她早进公司几天,很详细的给她讲了工作要求和内容。 她还没走出公司,就又被张枚叫了回去参加晚上的公司聚餐。 晚上,锦葵穿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她坐在角落里。 张枚向同桌的同事介绍她,锦葵长得好看,人也安静。跟大家相处的不错。 烤肉店不大,更个全被公司包了。外面是大厅,旁边有几个包间。说是包间,其实就是被个推拉门挡了一下。她老老实实呆在里面,一直没有见到什么不该见的人。 一颗心终于落下来。 前半场大家都在吃,后半场慢慢人就都high了起来。 锦葵躲在角落里看大家喝酒唠嗑玩游戏。 从大学起她就很少参加这种活动了,若不是为了工作,她今天也不会来。 吵闹的包间蓦地安静了下来,锦葵不明所以,她朝拉门处看。 就看了一眼,立马恨不得把自己的脸砌在墙里。 骗子公司!不是说不会见到你们程总的吗!为什么这一天班都没上就碰面了! “大家别拘束,继续玩。”说话的是先进来的沈总,沈总全名沈彻,他看起来长程晏几岁,人也老成多了,“诶,这是哪个小朋友,在面壁么?” 锦葵被张枚拉起来,“甜莹锦葵,你干嘛呢!沈总跟你说话呢。” 锦葵:“......” 她对着墙使劲挤了一下眼,换上个标准的官方微笑,转身,“沈总好。” 张枚介绍,“她叫锦葵,新入职,在公司前台工作。” 沈总伸手,“你好,小朋友。”锦葵这身打扮,看起来年龄是很小,猛一看跟个高中生似的。 锦葵刚要伸手,眼前被人挡上了,“哥,走吗?” 锦葵的手僵了僵先收了回去,她微低头,没说话。 “急什么,这不刚进来。”沈彻指旁边,“这是程晏,程总,你们认识一下。” 沈总说完话,冷风刮过N秒,被介绍的两个人谁都沉默着没动。 沈彻不由得心里多转了两下,“锦葵?好熟悉的感觉,在哪听过。” 锦葵:“......”她腹诽,沈总啊,我前两天刚去给你们献过花呀。 今天锦葵填简历的时候张枚在旁边,张枚搭话,“沈总家是z市的,锦葵以前家也在z市,是不是见过呀?” 沈彻笑,“你们程总也是z市人。” “来,来,为了大家都是老乡喝一杯。”沈彻到了酒,端给锦葵。 锦葵不能喝酒,她心里思量,就这一小杯应该没事,老总敬酒不喝很不给面子的。 她把酒杯端起来准备意思意思。 “她不喝。”一道命令似的声音。 锦葵吓得又把酒杯放下了。 艹!这么多年了,听到程晏的声音,她竟然还是秒怂。 为什么啊!这简直是个未解之谜。 沈彻的表情玩味了起来,程晏穿正装,人也清冷,平时端着的时候很像回事。可若私下穿得休闲散漫,人还是个孩子。 这俩人年龄相当,又都在z市呆过,难道...... 沈彻摸下巴,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程晏哼了一声,他知道大家想什么,一个老总拦着新晋员工不让喝酒,大家能怎么想。 他声音不耐烦,“你都说是小朋友了,小朋友喝什么酒!” 沈彻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问锦葵,“小朋友有男朋友吗?” “没有没有。”锦葵摇头。 “没有?”程晏又哼了一声,“锦小姐是没有中国男朋友,人家有外国男朋友。” 程晏刚才跟着沈彻挨着包间敬酒,各种酒兑着喝的,没醉但人有点茫。 听见什么男朋友的话,莫名酒气冲上头顶。 从进到这个包间起,他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戳着自己的心。 憋死了! 要不是在这种场合,他早把桌椅板凳全踹了。 当下,刚刚活跃的气氛全都冷了下来。他家都看这边。 都混公司的,这点眼力见谁没有。 眼见气氛就要冷到谷底了,张枚把头挤了进来。 “那个......程总说的是金发、碧眼的那个小帅哥吗?”张枚咧着嘴,她进公司这么久根本没有根高层接触的机会,她决定这次一定要好好表现,没话也得找点话说,“那个外国小帅哥是锦葵的弟弟。” 今天早上她刚好撞见飞舞送锦葵来公司,多嘴问了句。 张枚补充,“一个户口本上的弟弟。” “......” 钝刀子割心是什么感觉程晏总算是知道了。 死不了,也活不下去。 就让你疼着。 锦葵娇小的站在那里,她仰头把酒灌下去。 “好!”酒桌上的庸俗趣味,看到有女生喝酒就会有男人叫好。 程晏黑着脸握着震动的手机走出了包间。 沈彻舒了口气,看来他这个弟弟是要被人收了啊。 程晏在外面接电话。 “程总,您要的资料已经收集齐,我把它发到您的邮箱了。” 店外偏僻的角落,程晏靠着墙点了支烟咬在嘴里,他单手解开两颗衬衣扣子,点开了手机邮箱。 高中,大学,Jack,徐青良......飞舞。 一张张照片,一条条资料...... 包括她曾打过工的店...... 他把燃着的烟头握在手心里。 心里闷得难受,这死丫头! 大家都说程晏生来幸运。 他有别人羡慕的外表,他有富裕的家境。 他还聪明,勤奋。 他大学的时候就加入沈彻创立多年的公司成为合伙人。 大家都是他是天上的星星,耀眼夺目。 都说他什么都好,他是无懈可击的。 只有程晏自己知道,他是有弱点的。 不管过去多少年,只要那个人出现,他就有了软肋。 他过不去这个坎。 他看着资料,上面最后写着一句话:“程总,相信我,锦小姐这么多年身边不仅没有任何男人,而且连雄性都没有。” 程晏重新进去的时候锦葵正在大厅台子上唱歌,她人显然已经喝多,坐在高凳子上扶着话筒东摇西摆。 全程破音加走调。 包厢的门都拉开了,台下坐了一片,听得不亦乐乎。 锦葵会唱的歌不多,是熟悉的音乐,“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一起看着日出,一直到我们都睡着......” 头摇西摆的人眼神迷离,她恍然看到了门口的程晏,歌声就停了下来。 下面起哄,“怎么不唱了?” “接着唱啊!” 跑掉什么的大家最爱听了! 锦葵把下巴搁在话筒上,笑眯眯的看程晏,摆摆手,“哎呀,我不唱了,我怕我一唱歌你们程总会阳.痿!” ...... 那年在民宿,他们两个人差点滚床单,临到最后是锦葵跑掉的一曲《简单爱》让程晏欲火熄灭。 当时程晏开玩笑说禁止她以后再在不合时宜的情况下唱歌,太难听了! 程晏靠着门站,他本身想忍着等锦葵唱完歌,但是他现在不想忍了,也没必要忍了。 他大步走了过去,两步跨上台子。 麦没关,全场都听到了他那跟低音炮一样的嗓音,他说,“想、死、吗?” 锦葵猛然抬眸,逆着台上的灯光,她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看不清就没那么害怕了。 她抱着话筒不撒手,表情不满,涨红的脸上嘟着嘴,醉酒的声音带着几分娇俏,“你想干嘛呀?” 哼,“想让你看看我会不会阳.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