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颂恩的生活有什么变化了吗?从积极的一面看,秦知秋开始真的在意他了, 每天会关心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有没有按时吃药, 有没有多喝水,甚至找了养生的方子,让他的助理熬养生糖水给他喝。 会经常和他一起办公, 在人前比过去对他要恭敬很多, 时常在下属面前树立他的权威。 必须和张唯卿同时出现的场合, 秦知秋会缠住张唯卿, 不让她有机会和他说话, 甚至碰面。 他一时为这种优待开心,一时又觉得伤心, 如果在那件事发生之前, 她就这样关心他, 对他好有多好……他心里又明白,如果没有那件事, 秦知秋只会当他是好同事, 甚至会因为他表露出来的些许爱意有意冷淡他。 他又因为自己的开心而生自己的气,在那件事上获取任何好处, 都让他觉得恶心的不行。 同样让他恶心的还是母父之间的关系…… 母亲来帝都公干, 父亲因为打败了新宠,将母亲请来家里吃饭过夜开心了好几天,凌晨三点就起床做全身护理,化妆、做造型, 还要摆出一副自己没“化妆”,“没造型”,天然去雕饰在家里穿着“普通”的家常衣服,亲手准备了晚餐给母亲揭风的模样。 这张面具如此的牢固,母亲一直拖到晚上八点才“回家”,都没能让父亲把面具摘下来。 “你们还没吃饭?”母亲将公文包交给了父亲。 “一直在等你。” 父亲娇嗔道,“怎么才回来。” “有个应酬。” 母亲轻咳了一声,瞧着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换了鞋进来。 “喝酒了没?”父亲半蹲下来亲自将鞋摆进鞋柜。 “没喝什么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去外面应酬早就不喝酒了。” 母亲松了松领带坐了下来。 夏颂恩从厨房出来,很恭敬地和母亲打招呼,“母亲。” “嗯。” 母亲点了点头,夏家的男人长得都好看,女人年轻时还好,过了四十没有不发胖的,母亲现在眼睛已经胖得眯成一条缝了,肚子大若怀孕七八个月的孕妇,低头看不见自己的脚。 就是这样仍然是“魅力中年”。 她上下打量着夏颂恩,“过来,坐我旁边来。” 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就算对夏颂恩的“叛逆”,“不听话”,极为不满,她还是对这个儿子有些想念,尤其是到了帝都以后,发现人人都知道夏颂恩,对他的节目赞不绝口,让她脸上也有光彩,她更觉得这个儿子不差了,可惜了,不是个女儿——现在家里的那个小丫头,已经被宠成半个纨绔了,脑子也笨得不行,肉眼可见的平庸。 难道真的是后族的诅咒?夏家的女人都平庸,男人各个优秀…… “母亲。” 夏颂恩挨着母亲坐了下来。 “最近工作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困难啊?” “没有。” 夏颂恩很直接地说道,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她看似一家之主,实际上是被人摆布的平庸老实人,家里面话事人过去是耶耶,耶耶去世后是大爸。 让自己给皇储当情人的主意,必定是大爸出的,母亲不表示反对而已,但指望自己跟她交心?不可能了。 “这样啊。” 母亲在自己的衣兜里掏了掏,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一个朋友的联系方式,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联系她。” 夏颂恩看了一眼,没什么头衔,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这个名字有多有名呢?在帝都混政治圈的人,十个有九个是认识她的,不认识只能说明你的地位不够高。 母亲竟然和她是朋友……确实有些出乎夏颂恩的意料。 “我有些饿了,应酬的时候没什么吃的,阿阮啊晚上吃什么?”母亲很随意地问父亲。 “我熬了你最喜欢喝的海鲜粥。” 阿阮笑道。 “走,吃饭去。” 她站了起来摸了摸肚子大步往餐厅的方向走去。 她实际上没来过这里几回,却把这里的格局记得很清楚,夏颂恩看着她和父亲相携去吃饭的样子,心道要是不知情的人,怕是以为这是一对老妻老夫,怎么会晓得父亲已经独守空房将近十年了呢? 豪门婚姻就是如此,父亲也曾经是宅斗的胜利者,将大爸和后来大爸找来分父亲宠的三爸踩得直不起腰来,人老珠黄之后,一样对四爸毫无招架之力,更不用说四爸让母亲生了女儿,现在家里掌权的是大爸,受宠的是四爸,爸爸的一切努力,在明眼人眼里都是笑话。 他早就看透了,也早厌了这种太复杂的家庭关系,遇到秦知秋之前,他是打算终身独身的。 至于现在—— 他看着这两个人,也做了自己的决定,不要再软弱,不要再侥幸,不要在期望没有的,不要做女人的附庸,不要做受害者,不要撕开伤疤让人同情,他夏颂恩就算是死也不要放弃自己的骄傲…… 做完直播,开完短暂的总结会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优优早已经睡着,沈明辉绝大多数时候会回公寓那边处理还没有做完的工作,她们俩个看似复合,实际处于摇摆状态。 所以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沈明辉坐在沙发上敲笔电的时候,她惊讶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 “我那边光纤断了。” 沈明辉说道,平时他都是和优优、秦知秋一起吃完晚餐,秦知秋走后陪着优优写作业、做游戏,看二十分钟动画片,送她上床睡觉,在她睡实了之后就会回家继续加班到凌晨处理没处理完的公事,早晨七点半钟赶到这边,和优优一起吃早餐,送优优上幼儿园。 优优一直以为他住在这里,实际上—— “你每天工作到几点?” “这周我十二点前就睡了。” 他也是很重视养生的。 秦知秋坐到他的旁边,盘着腿看着他工作,工作时的沈明辉习惯戴无边的低度眼镜,他近视不到两百度,日常几乎不戴,处理公事的时候才会用,秦知秋经常笑他,不戴眼镜的时候看着像个“好人”戴眼镜的时候很“斯文败类”。 “汪玲现在怎么样?” “半咬钩了,我不准备逼她太紧,她这人虽然是个小人,对那个人也有几分的忠心。” 秦知秋打了个呵欠道。 她的工作看似光鲜,实际上早出晚归,每天最完整的睡眠实际上是在办公室午睡。 “你快去睡,明天是不是六点钟就要到电视台?”沈明辉赶她去睡。 “是。” 秦知秋伸了个懒腰,抓了抓头发,随手把袜子拽了下了拿在手里,“我洗个澡就去睡。” 她这个样子哪有平时的形象啊,妻夫久了就是这样,会忍不住把自己最没防备最“丑陋”的一面毫不遮掩的曝露在另一方面前。 沈明辉笑了起来,他觉得这样的秦知秋最可爱。 他也觉得有些困,但还是有一些文件没有处理完,穿着室内鞋到厨房找找咖啡粉煮咖啡,这边家里的咖啡机是别人送他们的结婚礼物,一直当成装饰品摆着,直到现在他常在这里出现之后,每天早餐都会喝一杯咖啡,咖啡机才有了用处。 在橱柜里找到了咖啡粉之后,一动咖啡机,却发现里面是满的,试着接了一杯咖啡,还是热的。 想来是于明娜在上床前预料到他会想喝咖啡提神,替他煮好的。 说起这个世界的于明娜,沈明辉叹了口气,没有进行过彻底的土地革命,是另一个世界“精神小地主”们来说是好事,对绝大部分农民来说是惨事。 于明娜说她父母已经“退休”了,靠家里的几亩菜园种菜为生,幸亏她赚得多,能够供养得起两位老人。 替自己倒了杯咖啡之后,他一边喝一边往客厅走,门铃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会是谁? 怕门铃声吵醒优优,他走过去开了门厅的灯,看向门铃那里的可视屏幕,是个穿连帽衫看不清楚脸的人。 他按了通话键,“请问你是——” 他刚一说话,那个人就飞也似地转身跑了…… 真是莫名其妙,难不成是小偷? 帝都治安冠绝全国,这栋公寓又位于保安严格的优质小区内,被盗机率几乎为零……再说谁家的小偷会按门铃呢…… 他刚一转身,见穿着睡衣的于明娜也来了,“你也起来了?” “嗯。” 于明娜点了点头,“那人是不是又跑了?” “又?”沈明辉皱了皱眉。 “是啊,已经连着三天了,总有人十点过后甚至十二点过后按门铃,每次我问是谁,都会跑掉……” “你报警了吗?”这已经构成轻微骚扰了。 “报过警了,物业也知道了,他们说会加强巡逻。” 于明娜无奈的说道,只不过是按门铃而已—— “最近帝都的治安变差了吗?”沈明辉本人是没什么直观的感受的。 “还好,听说一些贫富交界的地方有些磨擦,最近有一个什么教派在农村啊,城市贫民区啊闹得厉害,我母父也提过……教义大约是均田地,争权利,打倒资本家和贵族。” “革命党?” “算是。” 于明娜摇头,“之前也有人闹过,总是不成,现如今农民活路越来越少,城里的穷人越来越多,又闹腾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颂恩不是传统的男配(女配)啊,他有自己的主张。 另:这篇文更多参考了英国的制度,文里的科技啊、法律体系啊虽然现代,但政治气侯更像唐顿庄园时代,贫富差距巨大,贵族们正沉浸在最后的余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