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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重开流:百世轮回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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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枯木长老,你的床砖塌了
    那只抓向空处的小手,终究抓空了。
    ......
    三年后,晏氏祠堂的香灰还没凉,大长老晏枯木已把手伸向族长印。
    六岁的晏星野坐在主位,双脚够不着地,腰间却挂着一柄开过刃的短剑。
    「少主,族长印。」
    晏枯木站在厅中,两根手指捻着白须,顺着须尾往下捋。
    「族长刚办完丧事,外头盯着晏家的人还没走。星野,你爹把位置传给你,合着血脉,合着族规。可族长印压的是全族的命,你这双手,压得住吗?」
    三名老者分坐左右,面前各摆一盏冷茶。没人喝。
    祠堂外挤着数十名族人,鞋底踩着门槛,却不敢跨进来。晏星野继任还不到三个时辰,大长老便拿出四封联名书,请族中暂设代掌。
    说是代掌,印信一旦交出去,再想拿回来,得看晏枯木活多久。
    晏星野把族长印放在膝头。
    印是青石刻的,比他的手掌还宽。他托了半个时辰,手腕已经往下坠,仍没让印角碰到腿。
    「族规第三卷,第七条,前任族长身故,嫡子继位。」
    他开口还带着童声,每个字却咬得齐整。
    「大长老要代掌,拿出我犯错的凭据。」
    「错要等犯了才拦,坟地早住满了。」
    晏枯木叹了一声。
    「你爹就是脾气太硬,谁劝都不听。如今人没了,留你们兄弟两个,连个能商量事的大人都找不出。大爷爷今日站出来,图的可不是你这个座位。」
    他抬手指向祠堂外。
    「我图他们有饭吃,有药用,夜里敢合眼。」
    门外有人垂下头。
    晏辞坐在主位右侧的小椅上,脚上套着一双虎头鞋。椅子太高,他两条短腿悬在空中,左脚鞋尖一下下碰着椅腿。
    三年前,他拒绝夺舍刚出生的晏照微。
    族谱给了他另一条路:重开为晏氏祖剑的剑灵,与晏照微血脉共生。他没有实体,却能在晏氏祖宅内短暂凝聚出三岁孩童的虚影,只有血脉至亲能看见。
    三年了,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如今,时机到了。
    「星野啊。」
    晏枯木往前走了半步。
    「大爷爷替你扛几年,等你长大了再还你。印信留在晏家,座位也留给你。逢年祭祖,你还坐主位,族中账册每月送来给你看。」
    晏星野抬起下巴。
    「看过之后呢?」
    「你若有不懂之处,来问我。」
    「我若不同意账上的钱呢?」
    「族事繁杂,不能由着孩童性子。」
    「那我看账做什么?」
    晏枯木捻须的手停在须尾,又重新捋了一遍。
    「学。」
    「学您怎么管晏家?」
    「自然。」
    「我爹在时,您七个月没来议事厅。」
    晏星野盯着膝上的印。
    「今日他刚入土,您来得倒快。」
    门外几人的呼吸重了。
    晏枯木身后的老者端起茶盏,又原样放下。杯底磕在桌面,茶水晃出一圈,浸湿了联名书的边角。
    晏枯木没回头。
    「正因你爹走了,我才得来。」
    他白须一抖,声音压低。
    「星野,别学你爹拿亲疏量人。大爷爷七个月不进议事厅,是他把族老挡在门外。如今这道门开了,你还要挡第二回?」
    「谁挡的,族中自有旧录。」
    「旧录归谁写?」
    「族中账房。」
    「账房听谁的?」
    「族长。」
    晏枯木点了点头。
    「你看,绕来绕去,还是你们这一房说了算。你拿旧录问我,我又该拿什么自证?」
    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
    「三岁孩童都晓得,拿自家的纸给自家作证,算不得数。」
    门边传来几声压住的议论。
    晏辞抬头看了晏枯木一眼。
    骂谁呢?
    三岁孩童坐得好好的,也没招他。
    晏星野的小臂已在发酸,青石印往下沉了半寸。他用另一只手托住印底,肩膀跟着歪向一侧。
    晏枯木看准这个动作,朝身后三人递了个眼色。
    第一名老者把联名书推上桌。
    「请大长老暂代族长印。」
    第二封跟上。
    「待星野十二岁,再行归还。」
    第三人没急着动,他先看了看晏星野,又扫过晏枯木。
    晏枯木捋须的手往下一压。
    那名老者咳了两声,也把联名书送出。
    三封书排成一线。
    晏枯木从袖中取出第四封,双手托着,放到族长印前。
    「这封是我写的。」
    「我若借印谋私,侵吞族产,三位族老可联名废我,追回印信。星野,大爷爷连自己的退路都封了,你还怕什么?」
    晏辞看着第四封书,虎头鞋停住。
    这老头准备得齐。
    晏星野若不交印,便成了不信族老,不顾大局。晏星野若交印,三位联名废人的长老先拿了晏枯木的好处,往后聋不聋、瞎不瞎,全看灵石给得够不够。
    一封自缚书,拿来绑别人。
    这算盘打得比邢百川那只还响。
    晏星野空出右手,去拿桌上的笔。
    门外有人动了动。
    「族长......」
    晏枯木回头看去。
    门外那人立刻闭嘴。
    晏星野握住笔杆,手腕被族长印压得发麻,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落下,染黑了第四封书的「代」字。
    晏枯木的手伸向青石印。
    「印给我,往后有大爷爷在,谁也越不过你去。」
    「哥。」
    晏辞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虎头鞋落地,右脚没踩稳,他扶住椅沿才站住。衣摆垂到小腿,走起路来碍脚,他干脆提着衣角,迈着小短腿走到桌前。
    晏枯木低头看他。
    「辞儿,这里议族事,去后堂吃糕。」
    「枣泥的?」
    「让人给你拿。」
    「几块?」
    晏枯木看了一眼桌上的族长印。
    「想吃几块便吃几块。」
    「你出钱吗?」
    「族中出。」
    「哦。」
    晏辞点了点头。
    「拿我家的东西哄我,你省得挺熟。」
    厅外有人呛了一声,赶紧拿袖口捂住嘴。
    晏枯木面皮抖了抖。
    「谁教你说这些?」
    「没人教。」
    「那就是听来的。」
    「你刚说,三岁孩童都晓得。」
    晏辞把衣角换到左手。
    「我今年三岁。」
    晏枯木盯着他看了片刻,捻住白须。
    「童言无忌。星野,把你弟弟抱回去,咱们接着谈正事。」
    「谈完了吗?」
    晏辞问。
    「还没有。」
    「那我等等。」
    他挪到晏枯木身前,仰头看着那截垂到胸前的白须。
    晏枯木往旁边侧了一步。
    晏辞也跟了一步。
    「辞儿,你挡着大爷爷了。」
    「我看看。」
    「看什么?」
    晏辞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大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蹭了一下。
    前世每逢算账,他总有这个动作。
    三年剑灵之身,他进不了活人的门,却能随族谱在晏氏祖宅来去。晏枯木半夜撬开祠堂西库,把三只灵石箱分批运回房中,连砖缝里的泥都拿香灰盖过。
    那时晏辞只当他给族中转移财物。
    直到第二日,西库报失。
    晏枯木捻须的两根手指卡在半截,手背上的老筋接连鼓起。两根白须断在指间,飘到衣襟上。
    晏辞仰着脸,奶声还没退。
    「枯木长老,你的床砖塌了。」
    晏枯木嘴唇张开,舌尖抵住牙床,半晌没吐出字。
    「什么塌了?」
    晏辞朝他身下看。
    「你床底第三块青砖下,藏着从祠堂偷走的三百块下品灵石。要不要我帮你挖?」
    茶盏从左侧桌上翻倒。
    冷茶淌过三封联名书,墨字顺着纸纹散开。门外的人齐齐往前挤了半步,前排鞋尖越过门槛,又被身后的人推着收不回去。
    晏枯木掐着断须,喉结上下一滚。
    「胡说。」
    「床头起数,第三块。」
    晏辞抬起三根短短的手指。
    「砖下有三只铁匣。第一只一百二十块,第二只九十块,第三只八十七块。」
    他停了停。
    「还有三块,压在你衣柜后头。加起来三百,没少。」
    晏枯木向后退了一步,鞋跟撞上身后的木椅。椅脚拖过青砖,刮出一声刺响,几名族人肩头跟着缩了一下。
    「一个三岁孩子,怎会晓得我的床砖?」
    「你承认床下有砖了?」
    「谁家床下没砖!」
    「第三块砖下面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那就挖。」
    晏辞转向门外。
    「谁腿快,去大长老房里,把床头第三块青砖搬来。砖搬错了,我赔他一块新的。」
    门外真有人转身。
    「站住!」
    晏枯木一声喝出,右手按住桌沿。
    那人停在院中,回头看他。
    晏辞也回头。
    「砖里藏着你的命吗?」
    「族老卧房,岂容小辈乱闯!」
    「那请大长老自己去拿。」
    晏星野放下笔。
    青石印还托在他膝上,墨点沾了半根食指。他用那根手指压住第四封联名书,把纸往晏枯木面前推。
    「大爷爷,开房。」
    晏枯木看向两侧。
    三名老者已经收回手。第一人拿衣袖擦桌上的茶,连带着把自己的联名书拽了回去。第二人端起空茶杯,贴到嘴边,半张脸躲在杯后。第三人干脆闭目,手里捻着一串木珠。
    「你们信一个奶娃胡说?」
    第一名老者把湿透的联名书折了两折。
    「是不是胡说,搬块砖便见分晓。」
    「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晏枯木扭头压着他。
    「方才谈的是代掌。如今谈的是失窃,岂能混为一事?」
    「收我灵石时,你也没分这么细!」
    话冲出口,晏枯木立刻闭嘴。
    那名老者的杯子停在唇边。
    晏辞抬起四根手指,数了数,又收回一根。
    「三位爷爷都拿了?」
    「没拿!」
    「与我无关!」
    「老夫今日只为族事而来!」
    三道话挤在一处。
    晏枯木胸口起伏,白须被呼出的气吹得发散。他捻须的手使了力,几根胡须连着皮肉被扯下,须根渗出血点。
    晏辞看了看三名老者。
    「哥,他们的书还收吗?」
    「收。」
    晏星野拿起那三封湿纸,叠在一起。
    三名老者的肩膀垮下去一截。
    晏星野接着开口。
    「收进族档。今日归座,仍是族老。再替大长老说一句话,按同谋查房。」
    椅腿接连落地。
    三名老者各自归座,动作快得连茶盏都顾不上扶。
    晏枯木独自站在厅中。
    他看着晏星野膝上的族长印,又看向三岁的晏辞。额角汗珠滚进鬓发,衣领被他扯开两指宽,胸前皮肉发红。
    「有人教你。」
    晏枯木挤出几个字。
    「是谁?谁进过我的房?」
    晏辞歪了歪头。
    「账本。」
    晏枯木的呼吸断了一拍。
    「什么账本?」
    「第三只铁匣底下,夹着一本蓝皮账。」
    晏辞掰下一根手指。
    「初三,给东边座上的爷爷十块。」
    又掰下一根。
    「初七,给西边座上的爷爷八块。」
    第三根收进掌心。
    「十一,送出去十二块,收条没烧干净。」
    他顿了顿,奶声里透出几分冷意。
    「还有一笔,是三个月前,用五十块灵石买通外人,在矿脉里动了手脚。」
    三名老者坐不住了。
    「晏枯木,你说那是你的私产!」
    「我只收了八块,联名书是你逼我写的!」
    「账上若敢多记一块,老夫与你没完!」
    晏枯木张开嘴,胸口的气堵在喉间,发出短促的嗬声。
    晏辞抬起小手,朝下压了压。
    「别急,账还没念完。」
    「西库失灵石那晚,守库的两名族人挨了三十鞭,被逐出祖宅。去年冬天,一个死在镇外,一个断了腿。」
    晏辞仰头看他。
    「你拿他们的命,给自己垫床脚。睡得暖吗?」
    晏枯木两腿向内一折,膝盖砸上青石板。
    「扑通」一声,桌上的族长印跟着震了震。
    他双手揪住衣领,手臂撑不住身子,额头几乎贴到地面。长袍下摆先洇出巴掌大的一片水迹,顺着砖缝往前爬。
    门外有人别过脸。
    也有人盯着那片水,鼻翼动了动,悄悄退后。
    晏辞往旁边挪开两步,免得新鞋沾湿。
    他抬头看向晏星野,左边脸颊先鼓了起来。
    「哥,印信给他玩两天?」
    晏辞抬起小手,指向地上的晏枯木。
    「反正他也没命花了。」
    晏星野从主位站起。
    青石印被他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的拇指抵住腰间剑格,往上推了一寸。
    咔哒。
    剑刃露出窄窄一线。
    他咬住下唇,牙印压在皮肉上,视线钉住跪在地上的老人。
    「大爷爷,您说呢?」
    晏枯木撑着砖面爬了半步,额头压在晏星野鞋前。
    「印信不能给我。」
    他抬起双手,将第四封联名书撕成两半。
    「老奴带路。」
    晏枯木把碎纸摆在族长脚下,喉咙里挤出余下的话。
    「三百灵石,一块不少。蓝皮账也在。」
    他俯身再拜,领口滑出一枚青鹤铜钱。
    铜钱落地,滚到晏辞的虎头鞋边。
    背面那个小小的「九」字,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