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法医范宸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5章:小月的影子(上)
    ---
    “内容呢?”
    “都是家暴。邻居报的警,但每次李芳都说是‘摔的’‘误会’‘不追究’。”
    范宸沉默了三秒。
    “她不敢。”
    “为什么?”
    “经济依赖,孩子,羞耻感,害怕报复。”范宸站起来,椅子腿磨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响,“他丈夫张勇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她离了婚,没工作,没房子,孩子也养不起。很多家暴受害者,就是这样困住的。”
    林溪攥紧笔,指节泛白。
    “那她为什么不跑?”
    “跑?跑哪去?”范宸走到窗边,“她报警四次,警察来了,问了,走了。她还能找谁?”
    窗外,老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落。
    一片,两片,三片。旋转着,落在地上,被人踩碎。
    “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钱。只有一个3岁的孩子。”范宸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
    林溪低下头,眼眶红了,睫毛上沾着一点泪光。
    “师父……你见过这样的?”
    “见过。”范宸转过身,“太多了。”
    他没说“我小时候也见过”。
    但林溪看见,他的手伸进口袋,摸了一下。那个口袋里,有半块橡皮擦——烧焦了一角,边缘粗糙。
    范宸的指尖在口袋里停顿了几秒,然后抽出来。
    “继续。”
    ---
    下午两点。
    江彻打来电话,声音有点沉。
    “老范,张勇改口了。”
    “说什么?”
    “他说李芳生前老说‘看见鬼’,还说有人跟踪她。他觉得她精神出了问题,才说她抑郁。”
    范宸皱眉。
    “看见鬼?”
    “对。他说李芳总说‘有人在我窗外站着’,‘黑色的影子’。他以为她疯了。”
    “什么时候开始说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正是李芳最后一次报警的时间。
    “还有吗?”
    “没了。他就说这些,然后死活不开口了。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
    “知道了。”
    范宸挂断电话,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已经写满了字:李芳、张勇、家暴、报警四次、福寿里、赵泰河、陌生号码……
    他拿起笔,在张勇的名字下面写:三个月前,李芳说“看见鬼”“有人跟踪”。
    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墨迹很重,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林溪,查三个月前李芳的通话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社交媒体。”
    “是。”
    林溪拿起电话开始联系运营商,声音有点紧,但手没抖。
    范宸走到窗边,掏出橡皮擦。
    半块,烧焦了一角。
    翻到背面。
    “宸宸,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字迹很淡,但他记得每一个笔画。小月写字喜欢用力,笔迹会凹进纸里。
    ---
    他想起7岁那年,火灾前三天。
    小月拉着他的手,跑到巷口老槐树下。她的手很小,很暖,掌心有汗。
    “宸宸,你看,我捡到什么!”
    她摊开手心,一块橡皮擦,白色的,干干净净,还带着包装纸的折痕。
    “送给你!”
    “为什么送我?”
    “因为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啊!”小月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儿,“你一块,我一块,我们永远不分开。”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槐花开了,香味飘满整条巷子,甜丝丝的。
    三天后,火灾。
    他跑错路。
    再也没见过小月。
    范宸攥紧橡皮擦,指节泛白。边缘的棱角硌着掌心,生疼。
    “师父?”林溪叫他,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回过神。
    “查到了?”
    “三个月前,李芳的手机给一个号码打过三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不到一分钟。”
    “什么号码?”
    林溪递过纸条。
    范宸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那个号码,和福寿里老宅废墟里捡到的那张纸条上的号码一样。
    陌生号码。
    赵泰河的。
    “又是他。”
    “谁?”
    “赵泰河。”
    林溪愣住,嘴微微张开。
    “赵泰河?他认识李芳?”
    “不知道。但李芳给他打过三次电话。”
    范宸拿起手机,拨了秦岚的电话。嘟——嘟——响了很久。
    “秦姐,帮我查一个号码,三个月前的通话基站定位。李芳给赵泰河打过三次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行。等我消息。”
    挂断。
    范宸站在白板前,盯着赵泰河的名字。
    “你到底在怕什么?”
    ---
    傍晚。
    秦岚发来消息。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基站定位查到了。李芳三次打电话的位置,都在福寿里拆迁工地附近。时间分别是:4月3日晚上8点,4月10日晚上9点,4月17日晚上10点。”
    范宸盯着屏幕。
    福寿里。
    又是福寿里。
    那个地方,像一块疤,怎么都揭不掉。
    “林溪,张勇三个月前在哪个工地干活?”
    “福寿里拆迁工地。”
    “李芳为什么去福寿里?”
    林溪翻资料,纸张哗啦响。
    “她……她可能去找张勇。”
    “不是。”范宸摇头,“张勇晚上不加班。她晚上去福寿里,不是找张勇。”
    “那是找谁?”
    “赵泰河。”
    林溪后背发凉,鸡皮疙瘩从手臂蔓延到后颈。
    “她认识赵泰河?”
    “不知道。但她给他打过三次电话,都在福寿里。”范宸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开,“她一定看见了什么。”
    “看见什么?”
    “不知道。但赵泰河怕了。”
    他收起手机。
    “走,去福寿里。”
    ---
    福寿里。
    夕阳把废墟染成金色,又像是血的颜色。
    断壁残垣在光里沉默,像一堆白骨。墙上的烧焦痕迹还在,黑色的,一道一道,像抓痕。
    范宸站在巷口,环顾四周。
    二十年前,小月家在这里。
    二十年后,李芳在这里给赵泰河打电话。
    巧合?
    他不信。
    林溪跟在后面,抱着记录本,抱得很紧。
    ---
    【留守儿童数据】
    中国农村留守儿童数量超过600万。这些孩子更容易出现心理问题、学业困难、安全风险。每一个留守儿童背后,都是一个被城市化进程撕裂的家庭。李芳3岁的孩子,现在也成了“留守”——失去了母亲,父亲在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