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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彻推门进来。
脸色不太好看。
“老范,局长又找我谈话了。”
范宸转身。
“说什么?”
“让我别再碰赵氏集团的任何案子。”
江彻摸了一下后颈,“说省里有人盯着。”
范宸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江彻沉默了几秒。
“我答应过你,你查,我保你。”
他走到白板前,看了看上面的字。
“王铁头的20万转账记录,我已经存了。赵泰河左手缺指的照片,我也找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范宸。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站在剪彩仪式上。
左手戴着手套,但手套的食指位置是空的,塌下去。
“这是三年前赵氏集团滨城湾项目开工典礼。他左手缺一节,所以永远戴手套。”
范宸接过照片,看了很久。
“谢谢你,老江。”
江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说什么谢。你查,我保你。”
傍晚,范宸一个人去了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味,灯光惨白。
师父还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呼吸机一起一伏,发出单调的声响。
心电监护的绿线一跳一跳,在屏幕上划出波浪。
范宸站在床边,看着师父的脸。
花白头发,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嘴唇干裂,起了皮。
他拉开椅子,坐下。
椅腿蹭地,发出一声轻响。
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旧手册,翻到最后一页。
“活。”
师父写的。
他合上手册,握住师父的手。
冰凉。
皮肤松弛,骨节突出。
“师父,我查到了。”
他的声音很轻。
“小月是赵泰河的私生女。那场火是他放的。你的案子也是他搞的。王铁头收了他20万,改了你的报告。”
师父没有反应。
呼吸机还是那个节奏,一起一伏。
心电监护的绿线依旧平稳。
“我会查到底。”
范宸松开手,“你教我的,尸体不会说谎。”
他站起来,走了。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的。
晚上,范宸回到家。
母亲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
客厅的茶几上,一碗汤冒着热气。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甜的。
红枣的甜味在嘴里散开。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他喝汤,笑了。
“回来了?”
“嗯。”
“今天案子忙吗?”
“还好。”
母亲没再问,转身继续炒菜。
锅铲碰铁锅,发出清脆的声响。
范宸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旧围裙,花白头发,手上的茧。
他低下头,摸出口袋里的橡皮擦。
半块,烧焦的边,字迹模糊。
“宸宸,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他把它放在茶几上,和汤碗并排。
母亲端菜出来,看见了。
“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朋友送的。”
范宸说,“很久以前。”
母亲没再问,把菜放在桌上。
“吃饭吧。”
第二天,范宸一早到了法医中心。
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了,保洁阿姨在拖地。
林溪已经到了,在整理昨天的物证。
“范老师,工地坠亡的报告也出来了。排除他杀,意外。”
“好。”
范宸走到白板前,拿笔写下一行字:
证据链——赵氏工地安全网(纤维)、赵氏工地手套(皮革)、赵泰河左手缺指(照片)、王铁头20万转账(银行流水)、师父篡改报告(副本)、焚尸案关联(老城区拆迁)。
然后画了一个大圈,把所有的点都圈进去。
“这个圈,还差一个环。”
林溪问:“什么?”
“证据原件。”
范宸说,“师父藏的那个。”
上午,秦岚来了。
她站在解剖室门口,没进来。
金丝眼镜反射着灯光。
“小范,我查到了。”
范宸转身。
“什么?”
“师父出事前最后见过的一个人。”
秦岚推了推眼镜,停顿三秒。
“李强,省厅法医,师父的学生。”
范宸皱眉。
“李强?”
“对。师父出事当天上午,李强来过滨城。监控拍到了。”
“他怎么说?”
“我问了。”
秦岚说,“他说师父找他,把一份东西交给他保管。”
范宸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东西?”
“他没说。但他哭了。”
秦岚的声音很轻,“他说‘我后悔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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