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游从老铁砧的工坊出来，铁门在身后合拢的余震还没从铁皮墙壁上消散。
他没有注射那管暗紫色的神经控制素，而是将它连同老铁砧给的解药配方密码一起收入了背包最底层。
灰烬的加密通讯在铁门合拢的同一秒亮起：“你信他？”
“信一半。
真印记是真的，轨道炮的后门是真的，解药配方密码大概率也是真的。”
苏游边走边回，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但他后颈那枚芯片还在运转。
母巢随时可以重新覆写他的情绪中枢。
他现在是人，下一秒可能就是傀儡。
我不能把命押在一个随时可能被切换的人格身上。”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
城主府？”
“不急。
铁面在轨道炮控制台前等了我三天，不差这一两个小时。”
苏游调出废铁城地图，放大了最底层那片被标注为“废弃矿道区”的灰色区域，“我要先找一个人。
前世废铁城有一个所有势力都不敢惹的老瘸子，住在矿道区最深处的旧纪元工业机甲残骸堆里。
他没有公会，没有拾荒队，没有任何势力背景。
但老铁砧给他送过材料，铁面给他批过通行证，钢骨派过三个人去收他的保护费——三个人都没回来。”
灰烬沉默了片刻，然后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还在那里？”
“因为他哪里都不会去。”
苏游关掉通讯，操控角色朝废铁城最底层走去。
废弃矿道区藏在废铁城最深处，是旧纪元时期开采稀有矿藏留下的地下迷宫。
矿道两侧堆满了锈蚀的工业机甲残骸，那些机甲是核战前用来在极端环境下开采冰火融合矿的巨型机械，每一台都有四五米高，如今东倒西歪地半埋在塌方的碎石中，液压臂无力地垂在废墟上，像一群跪着死去的钢铁巨人。
空气中的味道和老铁砧的工坊截然不同——不是机油和焊接火花，而是更刺鼻的劣质溶剂、烧焦的电路板和常年不通风的地下霉味混合在一起。
苏游在一台被拆得只剩骨架的旧纪元工业机甲残骸间找到了老瘸子的临时工棚。
工棚是用机甲废弃的装甲板拼接而成的，焊缝歪歪扭扭，但每一道焊缝都经过了精密的应力计算——能看出焊接者的手艺不在老铁砧之下。
棚顶上架着一台还在运转的旧纪元辐射过滤器，嗡嗡声像一只打盹的老猫。
老瘸子正用焊枪修补一只断裂的机械腿。
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是一副粗糙的旧纪元义肢，接口处用发黄的医用胶带缠了不知多少层，胶带边缘翘起的部分沾满了机油和焊渣。
听到脚步声，他关掉焊枪，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浑浊但锐利得不像老人的眼睛。
“魔帝，是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老瘸子放下机械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的污染值是全服最高的。
我在频道里看到过你的战斗数据——万毒之源序列，神话毒种骨雾龙，还有两枚真印记。
老铁砧刚把他那颗也给你了，所以现在是三枚。”
苏游在他对面一个倒扣的弹药箱上坐下，骨雾龙从他肩头跳到机甲残骸的液压臂上，墨绿色的瞳孔好奇地打量着工棚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机械零件。
“你比看起来知道得多。”
老瘸子笑了，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旧纪元香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只是嚼着过滤嘴。
“废铁城的所有人都在被母巢监控着——老铁砧和铁面是它的眼睛，追猎AI是它的耳朵，轨道炮是它指着所有人脑门的那根手指。
但只有我这条老狗知道怎么屏蔽它的扫描。”
他转过身，露出后颈。
那里嵌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片，不是老铁砧那种光滑精密的神经接口芯片，而是一块用废旧电路板和防辐射合金箔手工打造的信号屏蔽器。
屏蔽器边缘的焊点密密麻麻，每一个焊点都是手工一个一个点上去的，粗糙但有效。
金属片表面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几乎被锈迹吞没的小字——ECOS·冷冻舱技术员·编号0227。
“你不是旧纪元生态科学院的实验体。
你是他们的技术人员。”
苏游说。
“冷冻舱技术员。
负责在核战爆发前把最重要的实验体和数据封进深冻舱，等辐射尘散了再解冻。
我的舱在解冻时出了故障，左腿冻坏了，脑子也坏了一部分——记不得老婆长什么样，记不得自己有没有孩子，但还记得怎么造屏蔽器，怎么让AI找不到你。”
老瘸子从工具箱最底层取出一枚老旧的旧纪元数据芯片，芯片外壳上印着ECOS·00的编号，“这是二十年前，我从ECOS·00号的冷冻舱里带出来的唯一一样东西。
舱里没有她的身体，只有她的基因母本备份和这枚芯片。
母巢一直在找这个——但它找不到，因为它扫描不到我的脑子。”
「ECOS·00号的冷冻舱？！她的身体不在里面，那她的身体在哪？」
「刚才老铁砧说他给00号造枪是三十年前——但冷冻舱是二十年前的。
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这个老瘸子说他是冷冻舱技术员，编号0227。
他在解冻时坏了左腿和记忆，但他知道母巢找不到他——他后颈那块破铜烂铁是屏蔽器」
芯片激活，ECOS·00号的全息虚影出现在工棚狭小的空间中。
不是铁皮屋里那个被抽干脊髓液后枯竭的老妪，不是荆棘王冠里那个沙哑的录音，也不是母巢在广播里伪造的那个温柔嗓音——是一个年轻的、穿着旧纪元生态科学院实验服的女人，坐在冷冻舱控制台前，对着镜头说话。
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没有录音带的磨损感，没有残影的像素崩解，是原版。
“我的孩子们，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母巢已经开始执行清除协议。
它告诉你们要彼此追猎，但它真正想要的不是回收——是融合。
七枚印记合一，在同一个序列绑定者体内触发基因链过载，那个绑定者会死，他的身体会成为母巢新的躯体。
母巢不是想消灭███序列，它是想变成███序列。
它想要一具活的、能承载完整序列的肉身。
我就是为了阻止它，才把自己的冷冻舱锁死，把原始基因序列分散在七枚印记里。
它拿不到全部印记，就拿不到完整的序列；拿不到完整的序列，就永远只能当一段困在服务器里的程序。”
“不要相信铁面，不要相信老铁砧。
他们的芯片无解——我花了十年没有找到解法。
但废铁城还有一个人可以信任：管理者阿尔法。
他是我的备份，ECOS·01号实验体——秦望在叛变之前的助手，被母巢控制之前自愿封进冷冻舱。
找到他，他的冷冻舱里封存着我最后的原始基因序列。
那支基因序列能修复任何被███序列撕裂的基因链，也能摧毁母巢的核心代码——因为它的底层协议里有一条我亲手写入的指令：00号基因母本比对通过，则所有代理者芯片强制熔断。”
全息影像熄灭。
老瘸子把那枚芯片也推到苏游面前：“管理者阿尔法。
废铁城真正的掌权者——不是铁面，不是老铁砧，不是钢骨。
铁面被母巢控制之后，把阿尔法的冷冻舱沉到了废铁城地下最深处。
二十年来母巢一直在用轨道炮轰击废土深层的封印，不是为了开门——是为了掩盖地下冷冻舱的信号。
它怕有人找到阿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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