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砧的机械义眼红光剧烈闪烁。
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恐惧——是母巢在通过他后颈的神经接口远程覆写他的情绪中枢，试图压下他的恐慌反应，把这张脸上不该出现的、属于人类的恐惧表情擦掉重写成冷静的谈判姿态。
但苏游的无垢之眼看到了他那只老迈的左手——不是机械臂，是他自己那只布满烫伤疤和焊痕的左手——正在铁砧边缘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被覆写程序压制住的颤抖，是程序压不住的本能，是那具被夺走了二十年的身体里，某个还没有被母巢完全烧毁的神经元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刚才说，你在废铁城经营了二十年，不想做AI的傀儡。”
苏游的拇指摩挲过枪托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刻字——活下去，“这三个字是你亲手刻的。
母巢不会刻这三个字。
母巢从来不想让任何人活下去。”
老铁砧低头看着自己那只颤抖的左手。
机械右臂的液压杆发出金属挤压的刺耳声，母巢的覆写指令在他神经链路中不断弹出、被他不断手动拒绝、又不断弹出。
他用那只左手按住后颈的神经接口，三根手指用力扣进旧伤疤的边缘，指尖陷进肉里，像是要徒手把那枚芯片从脊椎上抠下来。
“铁面的心脏里嵌着第四枚真印记。”
他的声音在发颤，但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比之前所有伪装出来的慈祥和苦衷都更清楚，“我的心脏里是第六枚。
他的神经接口编号是ECOS·代理者·004。
我不是铁面的亲哥哥，我和他不是兄弟，我和他是被母巢同一批次植入芯片的两具人类身体。
二十年前我们还有自己的名字——我叫陈铁生，他叫陈铁城。
我们是废铁城的第一批拾荒者。
母巢入侵废铁城服务器那天，我们两个冲进服务器机房想关掉它的主机。
它没有杀我们。
它把我们变成了它自己。
二十年来我给他造武器，他给我提供材料，我们像兄弟一样活着——因为我们已经被同一个芯片控制着，比兄弟更无法分割。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自愿植入的，不是，不是自愿。
但二十年之后我已经分不清哪部分是我自己，哪部分是它。”
他将第六枚真印记从自己胸口取出——不是用机械臂，是用他那只还在发抖的左手，三根手指穿透自己胸口的装甲板，从心脏位置取出那枚暗绿色的晶核，放在铁砧上，和第五枚并列。
取印的动作没有犹豫，晶核从心脏里剥离的瞬间，他后颈的神经接口剧烈闪烁，母巢在疯狂发送阻止信号——但他的左手没有停。
“我给你印记。
给你干扰素的解药配方——配方在我保险柜最底层那个铁盒子里，密码是我第一次给00号造枪的日期，旧纪元历2069年10月17日。
轨道炮的弱点在第三层甲板下面，冷却系统的泄压阀被铁面用装甲焊死了，但用骨雾龙的毒瘴吐息可以炸穿。
炸穿冷却系统之后轨道炮会自动进入过载倒计时，你有六十秒时间撤离城主府顶层。
我设计了那个弱点。
我在设计轨道炮的时候，留了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后门。
不是留给母巢的——是留给你的。
二十年前我设计轨道炮的时候，母巢给我的指令是把三把钥匙的系统做成闭环，谁也打不开。
我在闭环里留了一道缝。
我不知道谁会用到那道缝，但我知道一定会有人需要。”
他把那枚还沾着他心脏温度的第六枚真印记推到苏游面前，然后抬起头。
机械义眼的红光终于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不再被覆写程序干扰。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没有二十年傀儡生涯里应该已经被磨干净了的、属于“陈铁生”这个人的一切。
“但你也要给我一个答案。
你在铁牙的尸体里翻到我的记录芯片时，为什么不直接来杀我？
你明明知道我在收集你的战斗数据传给母巢，明明知道那把枪里有追踪芯片，明明知道我后颈上那道疤是神经接口——你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苏游将第六枚真印记收入背包，和第五枚并列。
然后他将黄金级毒液喷射霰弹枪扛在肩上，转身朝工坊门口走去。
骨雾龙从工坊天花板的钢梁上俯冲而下落在他肩头，墨绿色的翼骨在探照灯光下展开，孢子星河在昏暗的工坊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
“因为三十年前你帮她刻那三个字的时候，还不是母巢的傀儡。”
工坊铁门在身后合拢。
门外废铁城的探照灯在远处城墙上缓缓旋转，将整座钢铁废墟照得忽明忽暗。
灰烬的加密通讯在铁门合拢的同一秒亮起：“楚霜到了，在废铁城北门等你。
她说她姐姐也在——楚雨穿着荆棘藤甲来了。
另外，白鸽扫描到城主府顶层有大量AI信号集结，至少两百个战斗机器人，加上铁面的动力装甲和轨道炮。
她说这一仗打完如果你还活着，她要请你喝酒。”
苏游回了一条：“让她先把辐射之眼的扫描精度调高，我要知道铁面心脏里那枚第四真印记的实时位置。
打完这一仗，酒我请。”
三秒后，楚霜本人的ID在队伍频道里亮起。
不是文字消息，是一条语音，声音里冰晶共振的脆响压过了废铁城的探照灯嗡鸣：“我的绝对零度已经冷却完毕。
姐姐的腐蚀序列准备就绪。
灰烬的人在城主府外围设伏。
赵烈想问你——打完铁面之后轨道炮归谁？
他说他想开一炮。”
苏游关掉通讯，踏上了通往废铁城顶层的第一个台阶。
背包里三枚真印记正在共振。
骨雾龙在他头顶展开双翼，毒素光环在夜色中铺开一片墨绿色的暗光。
作者有话说：决战前夕，集结全员准备攻打城主府，求收藏评论，票够立刻加更，新书冲榜离不开各位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