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领命退出茶间的弥太郎,义光顿时又把眼睛瞄向了桌案上的一堆文件上。
他很清楚,平户岛的松浦隆信背后有五峰船主汪直撑腰,汪直麾下海盗数万,战船上千,绝不是现在的山名家能在海上硬碰硬的。
所以,他必须苟住发育,利用大村家的航线去东南亚进行贸易,积攒足够的金银和战略物资,才能在未来的争霸中立于不败之地。
而在前期实力不够的时候,他则可以利用宇久家这枚旗子,持续性的消耗松浦军的水上实力 。
当然,义光可以猜到松浦隆信不会坐以待毙,其一定会寻求外部的资源,以突破义光的陆地封锁。
但如今,山名义光并不是很怕其背后的汪直势力就是了 。
在海里他或许打不过汪直,但若是他敢上岸来,山名义光有十成把握剁掉他的狗爪子。
现在的汪直,其实力也没有发展到后面的顶峰状态,拥有数万人马。
现在的他,还正在大明沿海,和另外几个海匪开战,进行着最后的吞并。
而且汪直内部的势力也十分的复杂,其背后还有大明那些海商,和江浙某些世家大族参与其中,并不是汪直一人说了算的。
就在这时,纸拉门外,突然传来了小姓八子丸的通报声。
“主公,佑笔金泽清长大人求见。”小姓藤丸跪在门外禀报。
“嗯,让金泽大人他进来吧。”
纸拉门被小姓轻轻拉开,气质儒雅的金泽清长,手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走了进来。
他原是京都流浪到九州的浪人,精通算术和汉字,被义光破格提拔为佑笔(书记官),是如今山名家内政体系中不可或缺的重臣。
“臣金泽清长,拜见主公。”
清长先是跪伏下来,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武家礼仪。
“金泽大人,免礼,先坐吧。”
义光指了指下首的坐垫,随后问道:“可是人口造册与检地的事情有了结果?”
“哈!托主公的洪福,经过近一个月的严密丈量与普查,松浦、彼杵两郡的底册已经全部造毕。”
金泽清长打开木箱,取出一叠叠用粗糙和纸装订成册的账本。
在日本战国时代,土地可谓是武士和领主的命根子。
大名们为了掌握领地内的真实产出,往往会进行“检地”,但效果却往往不尽人意,会遇到十分大的阻力。
由于地方豪族和国人众的抵制,大部分大名的检地都极其粗放。
往往是由地方豪族自己上报一个数字,大名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这就导致了大量的土地和人口被隐匿。
但山名义光不同。他是个毫无底线的恶鬼,手中更握着绝对的武力。
这次检地,他直接派出奉行所的文官,由石井平八等将官带领着常备军下乡,威慑那些豪族,村长、地侍等。
随后,一寸一寸地丈量。
谁敢隐瞒,当场斩首,全家没收为奴!
在这种恐怖的高压下,检地取得了极其惊人的成果。
“禀主公,按照新造的清册。”
金泽清长翻开总账,大声汇报道,“我山名家如今控制的彼杵郡全境及松浦郡半数领地,计有总石高五万四千三百二十石!”
“其中,刨除分封给各级家臣、以及附庸的三十余家豪族(如江上家、刈谷家等)的一万一千一百石领地外,属于主公直属的‘天领’(直辖领地),高达四万三千二百二十石!”
“其中松浦郡直辖一万八千余石,彼杵郡直辖两万五千余石!”
听到这个数字,山名义光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按照日后丰臣秀吉主导的太阁检地来算,肥前国的总石高约为54万石。
其中松浦郡为8.2万石,彼杵郡为3.5万石。
但这个数字肯定也是有水分的,以丰臣秀吉的控制力,也不可能测出肥前国真实的石高。
而现在义光的检地是没有加上矿山,海贸这些收入的,单纯只是田地产量就已经达到了五万多石的领地。
而归他直辖的,就有四万三千石的领地,并且间接控制的三十多家豪族一万一千石,这在肥前国,绝对是一个庞然大物了!
要知道,许多号称十万石的大名,其直辖领地往往连两成都不到,全都是靠着底下的豪族拼凑起来的。
就比如号称统治七国的大内氏,其字面上控制着一百七十多万的石高。
但其极限动员的兵力,却不超过五万人,可见里面真正受他直辖的领地并不多。
“人口方面呢?”义光虽然心中满意,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回主公,经过挨家挨户的造册,两郡领地内共计普查出八千六百七十一户,总人口约为四万八千余人!”
清长展开户册,继续汇报道。
“四万八千人……”
义光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在这个时代,隐匿人口是常态,许多逃入深山的野武士、山民以及贱民都没有统计在内。
真实的数字肯定突破了五万大关。
有了这五万人口和四万多石的直辖领地,山名家就有了源源不断的兵源和粮草。
义光若是穷兵黩武,甚至能拉出一支五千人的大军。
当然,为了保证农业生产,他绝不会这么做。
他走的是精兵路线,常备军脱产训练,备役军实行半耕作半军训状态,这才是他的王牌。
“哟西,干得不错,奉行所参与检地的官员,每人赏糙米一石,铜钱一贯,小役则赏米5斗,钱文500!”
心情大好的义光大手一挥,定下了此次检地的赏赐。
“臣代奉行所上下,叩谢主公恩赏!”
金泽清长连忙跪伏谢恩。
随后他才又犹豫道:“主公,您定下的这检地之策虽好,但底下人的怨言也是不少,不少豪族恐怕对主公这法度暗中愤恨啊,还请主公要警醒!”
作为一介浪人被山名义光重用,金泽清长对山名家的忠心自然更高,此时却已经为义光执行的这个政策,接下来的反弹而担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