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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我下乡避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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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Father Crowley
    李承霄站在原地,看着CrOWley的背影。那个宽厚的、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身影正往门口走,步伐从容不迫。
    他知道,如果就这样让CrOWley走出这个门,下一轮谈判就是几个月以后的事了。美方会拖着,一直拖到中方让步,或者拖到这笔买卖彻底黄了。
    有些事,他一直在犹豫。但现在,来不及了。
    “CrOWley先生。”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谈判厅里响起来,带着一点点紧绷,但足够清晰。
    CrOWley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李承霄背上——中方的、美方的、翻译的。唐宋坐在原位,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李承霄深吸了一口气,从桌边走出来,走向CrOWley。他感觉那条窄窄的“楚河汉界”被他一步步跨了过去。
    “CrOWley先生,”他站定,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能问一个私人问题吗?”
    CrOWley挑了挑眉毛,没有说话,等着他说下去。
    “您是波士顿人吗?”
    “是的。”CrOWley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后湾区?”
    这下,CrOWley的表情变了。他打量着李承霄,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警惕,或者好奇,或者两者都有。
    “你怎么会知道?”
    李承霄没有回答。他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说:“CrOWley神父还在圣塞西莉亚教堂吗?”
    这个名字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CrOWley愣住了。他盯着李承霄,嘴唇微微张开,眼里的警惕慢慢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取代。
    “你……你怎么认识CrOWley神父的?”
    李承霄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释然,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是我的教父。”
    CrOWley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盯着李承霄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流水线上培训出来的礼貌微笑,而是真正的、带着意外和惊喜的笑。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直接搭上李承霄的肩膀。
    “你是Stephen Li的儿子。”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是的。”
    CrOWley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天哪。Stephen的儿子。在这儿坐了三天,你竟然一声不吭。”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走到门口的美方代表团,提高声音喊了一句:“嘿,回来。我们还没谈完呢。”
    那几个美国人面面相觑,但还是走了回来。
    CrOWley转身看着周局长和唐宋,用英语说了一句,翻译立刻接上:“CrOWley先生说,看在他叔叔教子的份上,他们可以再多留一天。”
    周局长摘下眼镜擦了擦,慢悠悠地戴上,看了李承霄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再谈谈。”
    美方代表团的人重新坐下来,低声交头接耳。CrOWley却没急着回去,他看了李承霄一眼,用英语说了句什么。这次他没等翻译,声音不大,像是只说给李承霄听的。
    翻译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周局长耳边:“CrOWley先生说,想请李承霄去喝一杯咖啡,叙叙旧。”
    李承霄站在原地,回过头。他的目光先落在唐宋身上,唐宋微微点头,下巴朝周局长的方向抬了扔。李承霄懂了,转向周局长。
    “周局长,”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想请我去喝杯咖啡。我可以去吗?”
    周局长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不轻不重,像是在掂量什么。
    “去吧。”周局长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外事无小事,注意分寸。”
    “知道了。”
    李承霄转身,跟着CrOWley走出了谈判厅。
    民族饭店一楼的咖啡厅不大,这个点没什么人。CrOWley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两杯咖啡。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CrOWley端起杯闻了闻,皱了皱眉头,但没说什么。他放下杯子,看着李承霄。
    “那么,”他用英语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承霄知道他问的是什么。“1965年。我七岁。”
    CrOWley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我十五岁。我记得你父亲。他以前常去我叔叔家吃平安夜晚餐。”
    李承霄没说话,只是听着。他记得St. CeCilia’S教堂,记得后湾区的老房子,记得圣诞夜弥撒后神父家里的苹果派。那些记忆太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你长得很像他,”CrOWley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同样的眼睛。”
    咖啡喝了两口,CrOWley又说起他叔叔。说神父身体很好,还在St. CeCilia’S,每次做弥撒都会提到Stephen Li一家,说他们去了中国,去做一件了不起的事。
    “他总是说,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的。”
    李承霄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又坐了十几分钟,CrOWley看了看表,站起来。他拍了拍李承霄的肩膀,说了句“保重”,便转身回了楼上。
    李承霄推开谈判厅的门时,里面的人都没走。
    周局长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坐着,手里端着茶杯,茶水早就凉了。唐宋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钢笔。中方的翻译坐在角落里,翻着笔记本。连美方代表团那几个美国人也没走,坐在对面交头接耳。
    他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李承霄站在门口,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应该先回房间换身衣服再来。
    “回来了?”周局长的声音不紧不慢。
    “回来了。”李承霄走过去,站在长桌边,没坐下。
    周局长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李承霄深吸了一口气,斟酌了一下措辞:“周局长,唐处长,今天这事……是我莽撞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看CrOWley要走了,怕耽误咱们的事,一时冲动就……”
    “你怎么认识他?”周局长打断他。
    “不认识。”李承霄摇头,“但他那个姓氏,CrOWley,在美国很少见。我见他第一眼就觉得面熟,长得像CrOWley神父——那是我教父,也是他亲叔叔。我怕他就这么走了,以后再谈就难了,所以就……”
    唐宋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开口:“CrOWley怎么说?”
    李承霄抬起头:“他说看在我父亲的份上,多留一天。”
    屋里安静了几秒。
    周局长把凉了的茶杯放下,看了唐宋一眼,又看了李承霄一眼。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往门口走。走到李承霄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下次,”他说,声音不大,“提前说一声。”
    然后他就走了。
    唐宋走过来,拍了拍李承霄的肩膀,力度不轻不重。“行了,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得接着谈。”
    李承霄点点头,刚要往外走,角落里的小冯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哎,承霄,你那个教父,到底什么来头?怎么CrOWley一听名字就不走了?”
    张爱萍也凑过来,眼睛里全是好奇。
    李承霄看了他们一眼,把桌上那份没看完的资料合上,夹在胳膊底下。
    “一个神父。”他说,“我七岁以前,每周都去他的教堂。”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小冯和张爱萍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