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
张举人没有立刻接话。
端起桌上的茶盏又喝了一口，才道：
“芸娘。”
“恩情是恩情，亲事是亲事。”
“不能混在一起谈。”
说着。
他抬起眼来看着大夫人，继续道：
“你刚才也说了，他们私下有过承诺。”
“砚明若心里有婉君，自然会给一个交代。”
“若没有，咱们也不能拿当年的恩情去压他。”
“我帮他是我的本分，他记恩是他的情分。”
“这是两码事。”
大夫人听后，沉吟片刻，解释说道：
“老爷，你误会了。”
“我不是要挟恩图报。”
“我也没那么糊涂，我是真心觉得砚明这孩子好。”
“他来咱们家这些年，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什么品性，我心里有数。”
“婉君那孩子，一直就跟他亲近，这些年给她介绍的世家大族子弟也不少，可她眼里就装得下这么一个。”
“我这个当娘的能有什么办法。”
张举人闻言，再次沉默。
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大夫人见状，继续说道：
“老爷，这些年，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事。”
“你把张家所有的资源都给了二房的文渊，我也不怨，毕竟文渊是张家的长子，该当的。”
“周家妹妹是你二房，你偏心些，我也没说过什么。”
“就这一件事，你一定要帮我。”
“你帮我想想办法，促成他们两个。”
“成不成，总要试一次，你不出面，难道让我一个妇道人家去找砚明说？”
她说完这些。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张举人凝了凝眉。
目光从大夫人的脸上移到窗外。
他想起很多年前。
王砚明刚被买进张府当书童的时候，又瘦又小，站在那里不敢抬头。
他让文渊带着他一起读书，本意是给儿子找个伴读，可没想到这孩子比儿子还用功。
管事几次半夜巡院的时候，总能看见偏屋里还亮着灯。
后来，他放王砚明归籍，让他去学堂。
这些年，确实谁也没想到，他能走到这样一个高度。
费氏眼见着王砚明越走越高，担心再也抓不到这么一个乘龙快婿，有点急了。
其实他也能理解。
今天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哪怕是为了女儿。
他也只能答应了。
想到这里，张举人点头说道：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等下我就去柳枝巷走一趟，亲自跟砚明谈。”
“他若点头，咱们就正式下定。”
“他若犹豫，我也不会逼他。”
“但有一条，若他不点头，这事到此为止。”
“不许再提，也不许拿任何事去为难他。”
“好。”
“只要老爷你肯出面就好。”
“我相信他，他一定会同意的。”
大夫人立马说道。
说完，她又叮嘱了几句，打了个招呼，才转身往外走。
很快。
书房的门再次关上。
张举人将桌上的书拿开，看着那封写了一半的信，顿了顿，还是又继续写了下去……
……
另一边。
王家小院内。
王砚明还不知道好事将近。
趁着今天天气不错，他和王二牛正围着那匹枣红马忙活。
给它洗澡。
充电宝站在院子当中。
走了一路，鬃毛上糊了一层细汗和尘土。
在金陵和淮安府城养出来的膘还没掉，肚子圆滚滚的。
王砚明舀了一瓢水慢慢往马背上浇。
王二牛则拿着张府新推出的猪鬃刷子，一下一下地顺着毛刷。
马儿打了个响鼻，脖子一抖，水珠溅了王二牛一袖子。
王二牛憨笑一声，伸手拍了拍马脖子，说道：
“这马真通灵性，前天小丫喂它草，它还拿鼻子拱她的脸。”
“它就这样，跟谁熟了就不认生。”
王砚明笑着说道：
“在金陵的时候，李俊来喂它，它把人家袖子咬了个窟窿。”
“好马。”
“得仔细些伺候。”
王二牛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刷马。
正说着。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几分试探。
问道：
“请问，这里是王二牛家吗？”
王二牛抬起头，手里的刷子停了。
他直起腰来往院门口看，眯着眼认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意外。
道：
“大光哥？”
赵氏刚从灶房里端着一摞碗出来。
听见这个名字，脚步顿了一下。
忙把碗放在灶台边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门口。
看见站在门槛外头的那一家子人，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快步迎了上去。
激动道：
“哥？”
“嫂子？”
“你们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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