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范母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子美，你方才说世情如此。”
“但，娘还是想提醒你一句，世情如此，不代表他们就是对的。”
“雪中送炭的人少，锦上添花的人多，这是常理。”
“只是雪中送炭的那个人，你可得记牢了。”
“比如你那个府学同窗王砚明。”
“他帮了咱们家这么多，你可不能忘了。”
“娘说的是。”
“儿子肯定不会忘的。”
范子美点头应道。
“嗯。”
“你心里有数就行。”
“听说他现在中了解元。”
“等你哪天见了他，记得替娘说声恭喜。”
范母说道。
“好。”
范子美说完，转头看向清河县的方向，目光有些深远。
这次王砚明他们回乡，他并没有跟着一起去。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想来，那场面肯定很风光吧。
毕竟他只是中了个举人，就连整条巷子都轰动了。
何况，还是解元呢……
……
与此同时。
张府，后院内。
张举人正在提笔写信。
这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瓷盏碰在托盘上的细碎响动。
张举人抬头看了一眼，放下笔，不动声色地抽出一本书，盖在了信纸上。
“老爷。”
下一刻，只见，大夫人张费氏端着一盏茶走进来。
青瓷盏里泡着参片，热气裹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在书房里散开。
她把茶盏放在书案边上，退后了半步，却没有走。
张举人看了她一眼，问道：
“芸娘，有什么事吗？”
大夫人笑了笑，故作随意道：
“没什么事。”
“就是给你送盏参茶来。”
“秋天燥，参茶润肺。”
“有劳了。”
张举人端起茶盏，吹了吹浮着的参片，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嘴，显然是晾过才端来的。
喝完后，他把茶盏放回桌上，见大夫人还站在那儿。
手里托着空托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举人靠在椅背上，开口道：
“芸娘。”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我认识快二十年了，每次有事要说，都是先端一盏茶过来。”
“这参茶都端来了，还在等什么？”
大夫人被他说破，倒也不窘。
只是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旁边的矮几上，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道：
“老爷既然看出来了，那我就不绕弯子了。”
“婉君今年也老大不小了，我想着，是不是该给她订一门亲事了？”
张举人点了点头，神色不变，说道：
“可以。”
“你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人选倒是有一个。”
大夫人看着他的眼睛，道：
“就是不知道老爷同不同意。”
“谁？”
“王砚明。”
书房里安静了一息。
张举人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只搁在桌沿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搭在膝盖上。
大夫人见他不出声，往前走了半步，说道：
“我私下问过婉君的意思。”
“这孩子心里早就认准了砚明，非他不嫁。”
“砚明也对她有过承诺。”
张举人微微皱眉道：
“可上次在席间的时候，你不是试探过砚明了？”
“他说学业为重，暂时不想考虑婚事。”
“他那是在你面前不好意思。”
大夫人叹了口气，说道：
“老爷，婉君跟他青梅竹马，彼此心里都有对方。”
“他们两个的事，我这当娘的眼睛不瞎，看得真真的。”
“况且，砚明如今是解元了，整个淮安府盯着他的人家还少吗？”
“旁的不说，前几日流水席上，多少人拐着弯在打听砚明的婚事。”
“咱们要是再拖，万一被人抢了先……”
张举人抬起手。
大夫人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砚明这孩子，人品才学确实都没得挑。”
“他从一个书童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这份志气和韧性，一般人比不上。”
“我也一直看好他。”
唰！
大夫人眼睛亮了一下。
刚要开口，张举人又说了下去。
“只是他如今身负功名，前程未定。”
“要不了多久，就要进京赶考，这时候提亲，反倒像是咱们张府趁他功名加身来攀亲。”
“传出去不好听。”
“攀什么亲？”
大夫人急了，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几分，道：
“咱们张家也是读书人家，你也是举人出身，文渊也中了举。”
“张家不差，再说了，当年若不是老爷你买下他，后来又放他归籍，准他读书，他哪来的今天？”
“这份恩情，他心里总该有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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