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兵轘辕关,到全据颍川——”
郭嘉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面露一丝笑意:
“十五日。”
戏志才捋着胡须,接过话头:
“十五日连下十七县,收降军万余,缴获粮草辎重无算。此战之速,天下震动。”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
“大王,细作刚刚送来的消息。袁绍在邺城摔了一套茶具,当着众幕僚的面骂了大王一盏茶的工夫。”
刘衍嘴角微微勾起。
“骂了什么?”
“说大王‘名为汉臣,实为汉贼’、‘擅攻州郡,无视朝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戏志才顿了顿:
“总之,与当年骂董卓的话,大同小异。”
厅中响起几声低笑。
“曹操呢?”
刘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曹操在濮阳没有表态。”
郭嘉接过话头:
“他正在与青徐黄巾作战,无暇西顾。不过——”
他手中铜钱一转:
“细作回报,曹操听闻大王拿下颍川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当初在洛阳醉仙楼,我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只是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快。’”
刘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舆图上。
曹操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个人有枭雄之才,能屈能伸,知进退,懂取舍。
现在不是与他翻脸的时候,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袁术呢?”
“袁术退往汝南后,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贾诩开口,声音平淡:
“汝南是袁家大本营,他这一退。刘表也不敢继续进逼,双方暂时相安无事。”
刘衍目光微凝:
“袁术会不会反过头来找麻烦。”
“不会。”
贾诩摇了摇头:
“袁术新败,他现在第一要务是在汝南稳定军心。从他主动撤出颍川南部三县,就可以看出端倪。”
“至于其他诸侯——”
贾诩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北向南缓缓划过:
“公孙瓒与袁绍还在冀州对峙,暂无暇南顾。”
“刘表坐守荆州,此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不会主动招惹大王。”
“陶谦在徐州,年迈体衰,只求自保。”
“孔融在北海,一介书生,不足为虑。”
“唯一需要担心的……”
他的手指落在兖州的位置:
“是曹操。”
“文和的意思是,曹操会出手?”
戏志才眉头微皱。
“不是现在,但迟早。”
贾诩转过身,看着刘衍:
“大王与曹操有旧,醉仙楼诗会时,两人推杯换盏,引为知己。但此一时,彼一时。”
刘衍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文和说得对。”
郭嘉收起铜钱,站起身:
“曹操这个人,心胸开阔,能容人、能用人。可谓乱世之枭雄。”
“他可以做大王的盟友,甚至做大王的……臣子”
“但他不会做大王的部下。”
“至少现在不会。”
刘衍点了点头,他理解郭嘉话语中的意思。
曹操或许可以做汉室的臣子,但不会去做一个割据诸侯的部下。
因为他本身就已经是一方诸侯。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现在谈这些,为时尚早。”
“大王说得是。”
戏志才点了点头:
“眼下第一要务,是稳定颍川。”
戏志才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大王,颍川是天下之中,四通八达,物阜民丰。但颍川最大的财富,不是土地,不是粮食——”
他顿了顿:
“是人才。”
“荀彧、荀攸、陈群、钟繇、郭图、辛评、辛毗、赵俨、杜袭……这些当世俊杰,都出自颍川。”
刘衍点了点头:
“志才,你从小在颍川长大,对这里的情况比我们都熟悉。依你之见,眼下颍川还有哪些人才可以征辟?”
戏志才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大王,颍川人才虽多,但一部分已有归属。”
他捏着手指一个个数来:
“荀彧,初平二年已投曹操,曹操称其为‘吾之子房’。荀攸,同样在曹操帐下。”
“郭图、辛评、荀谌,已在袁绍帐下。”
“钟繇,现任长安朝廷的廷尉正。”
“陈纪、陈群父子已避居徐州……”
“也就是说……”
刘衍语气缓慢:
“颍川最顶尖的那一批人,基本已经被瓜分完了?”
“是,也不是。”
戏志才嘴角微微勾起:
“顶尖的确实大部分被瓜分完了,但还有一批次顶尖的,尚未出仕。这些人,才是大王眼下最应该争取的。”
“哦?说说看。”
戏志才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
刘衍接过,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
赵俨,字伯然,颍川阳翟人。年二十九。
杜袭,字子绪,颍川定陵人。年三十二。
繁钦,字休伯,颍川人。年三十一。
辛毗,字佐治,颍川阳翟人。年二十八。
刘廙,字恭嗣,颍川人。年二十六。
枣祗,年三十五。
“赵俨和杜袭——”
刘衍的目光停在前两个名字上。
这两个人在后世不算特别出名,但在当时,却是颍川士林的中坚力量。
尤其是赵俨,此人擅长处理复杂政务,有“治剧之才”,是真正的实干家。
“大王识得此二人?”
戏志才有些意外。
“听说过。”
刘衍没有多解释:
“赵俨,阳翟人。杜袭,定陵人。戏先生,你与他们相熟?”
“臣与赵俨有几面之缘,不算深交。但臣知道,此人有大才。”
戏志才捋着胡须:
“赵俨此人,性格沉稳,心思缜密,尤擅处理复杂事务。当初他避乱荆州,刘表多次征辟,他都不应。因为他看不上刘表。”
“杜袭呢?”
“杜袭与赵俨是好友,两人一同避乱荆州,一同拒绝刘表的征辟。此人才学或许不如赵俨,但为人刚直,敢言敢谏,是个直臣。”
“繁钦?”
“繁钦以文才闻名,善诗赋,与曹操帐下的陈琳、阮瑀齐名。此人文章锦绣,但治国安邦的才能……非其所长。”
戏志才实话实说:
“不过文人自有文人的用处。大王在晋阳设文学院,需要这样的人来教书育人。”
“辛毗?”
“辛佐治,辛评之弟。”
戏志才顿了顿:
“辛评在袁绍帐下,但辛毗没有跟去。臣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他一直在阳翟,不曾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