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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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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纪效新书》
    那士兵二十出头,脸冻得通红,进了院子腿就打颤。
    正月的辽东确实冷,但总兵府院子里火盆烧得足,冻不着人。
    是怕的。
    李成梁没看他。
    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还落在第五桌那几个划拳的千户身上。
    “哪个营的?”
    “回、回总兵,小的是中军营丙哨的。”
    “谁调你来站岗的?”
    士兵的喉结动了一下。“是……曹副将的亲兵传的话,说今晚总兵府正门缺人手,让小的顶上。”
    李成梁的拇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中军营丙哨,那是曹簠的老底子。
    跟着他从宽甸堡打出来的嫡系。
    正常轮值根本排不到这个哨的人来总兵府站岗——总兵府的门岗从来都是亲兵营的差事。
    “赏你一碗酒。”李成梁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坐那儿喝,喝完回去。”
    士兵如蒙大赦,接过亲兵递来的酒碗,缩到角落去了。
    努尔哈赤站在李成梁身后,没动。
    院子里的喧闹还在继续。
    酒到酣处,有人开始唱辽东的老调子,跑调跑得离谱,但嗓门大,压过了远处的炮仗声。
    李成梁把茶杯放下。
    “跟我进去。”
    他起身往后院走。
    没走正门,绕的是廊下的侧道。
    经过曹簠那桌时脚步没停,甚至没偏头看一眼。
    但努尔哈赤注意到,曹簠在那一瞬间放下了酒碗,笑容僵了不到半息,又恢复如常。
    书房里没生火盆,冷得像冰窖。
    李成梁推门进去也没点灯,就着窗纸透进来的一点火光,在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黑暗中,他的声音很平:“说。”
    努尔哈赤站在门口,没往里迈。
    这是规矩——
    李成梁没让他坐,他就站着;
    没让他进,他就在门槛外说话。
    “曹副将这半个月见过三拨外人。”
    “哪三拨?”
    “第一拨是十二月十九,两个穿皮袍的,从北边来,骑的马不是辽东马,蹄子宽,是建州那边的矮脚马。第二拨是十二月二十五,一个汉人商贩,赶着空车进的总兵府后巷。车辙印很深,进来时是空的,出去时也是空的——但车轴比进来时低了两寸。”
    李成梁没出声。
    “第三拨是前天,腊月二十九。曹副将的亲兵去了趟马市,买了六张貂皮。但他没带银子出门,回来时貂皮已经在手里了。”
    “你怎么知道他没带银子?”
    “他走的时候我在马厩喂马。他的褡裢是瘪的,系带只绕了一圈。装了银子的褡裢至少绕两圈半。”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传来一阵哄笑,有人摔了碗,碎瓷片在石板地上弹了几下。
    李成梁开口:“你觉得是谁?”
    努尔哈赤没犹豫:“建州右卫。”
    “为什么不是海西?”
    “海西女真今年秋天跟辽东做了三笔大买卖,人参、貂皮、鹿茸换了四千石粮食。他们过得下去这个冬天。但建州右卫不一样——去年那场雪灾冻死了他们大半的牲口,开春又闹了一场瘟。”
    努尔哈赤停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今年冬天比往年冷。建州右卫的粮撑不到开春。撑不到开春的人只有两条路——要么去求别人,要么去抢。”
    “他们求了。”李成梁说。
    “是。”努尔哈赤说,“曹副将手里有辽东镇东路的布防图。建州右卫要南下抢掠,最近的路就是从鸦鹘关进来。那条路上有三个墩堡、两道壕沟。如果他们知道哪个墩堡换防的时辰、壕沟哪段年久失修……”
    他没说完。
    李成梁把椅子扶手拍了一下。
    啪!
    在寂静的书房里像一声闷雷。
    “去把周参将叫来。”
    努尔哈赤转身要走。
    “等等。”
    脚步停住。
    李成梁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听不出任何情绪:“你是建州女真的人。曹簠如果真跟建州右卫有勾连——你告诉我这些,是帮我,还是帮建州?”
    院子里的歌声恰好停了。
    一瞬间的寂静里,只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的细微呜咽。
    努尔哈赤没回头。
    “建州右卫的王杲,杀了我爷爷。”
    李成梁知道这事。
    当年建州女真内斗,努尔哈赤的祖父被王杲设伏击杀,家破人亡,这才有了马市上那个孤零零讨生活的少年。
    但他从没听努尔哈赤主动提过。
    一个字都没有。
    从进总兵府到现在,一年零三个月,这是头一次。
    黑暗中看不清那少年的脸。
    只有他背对着门站着的轮廓,脊背挺得笔直。
    “去吧。”李成梁说。
    脚步声起。
    轻而快,转眼消失在廊道尽头。
    李成梁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茶早凉了,他也没有要喝的意思。
    右手无意识地在扶手上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曹簠。七年的老人了。
    他缓缓站起来。
    走到窗前,用指尖把窗纸戳了个小洞,一只眼睛贴上去。
    院子里,曹簠还坐在原位。
    面前的酒碗满着,没喝。
    他在跟旁边的游击将军说笑,姿态松弛,偶尔仰头大笑一声。
    但他的右手始终放在腰侧。
    李成梁收回目光。
    廊道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是周参将来了。
    努尔哈赤的身影跟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裹着酒气涌进来。
    周参将冻得直搓手:“大帅,什么事?大过年的——”
    “鸦鹘关东路,明天换防。”
    李成梁的声音不高,语速却快了一截,“丙哨所有人撤回城内。你亲自带亲兵营去顶。”
    周参将的手停了。
    他是老行伍,一听就知道出事了。
    什么都没问,抱拳就走。
    书房里又只剩两个人。
    李成梁重新坐回椅子,这次点了灯。
    豆大的火苗跳了两下,把他的脸照出深刻的阴影。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努尔哈赤。
    十三岁。
    瘦,但骨架已经撑开了。
    再长两年就是个标准的辽东汉子体格。
    眼睛不大,但亮。
    “进来坐。”
    努尔哈赤跨过门槛,在下首的方凳上坐了。
    腰杆笔直,双手放在膝上。
    李成梁从桌角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冻得硬邦邦的牛肉干。
    他扔了一块过去。
    努尔哈赤接住,没客气,撕下一条放进嘴里嚼。
    “你今年该读什么书了?”
    “在读《纪效新书》。”
    “谁的?”
    “戚继光。”
    李成梁哼了一声,说不清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灯火摇曳。
    远处又响了一串炮仗,稀稀拉拉的,没有子时那阵密。
    年已经过了大半,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院子里的人声渐渐稀下去。
    李成梁盯着那团跳动的火苗,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你恨建州右卫的人?”
    努尔哈赤嚼牛肉干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咽下去,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大帅让我什么时候恨,我就什么时候恨。”
    灯芯爆了一下,火苗蹿高了半寸。
    李成梁的眼睛眯起来,在那明灭不定的光里,嘴角的弧度很浅,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掌落在桌面上那封兵部公文上,五指慢慢收拢,把信纸攥出了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