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这话说的很不客气,王院长等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
戴观辰有些尴尬,并没有如实翻译,只是告诉伊莎贝拉:
陈默是一个很厉害的古董大师,他鉴定出,这东西是假的。
伊莎贝拉不服,质问陈默:“为什么这么说?你有什么证据?”
“不见棺材不掉泪!”
陈默冷哼一声,指责商代·青铜双羊尊:
“第一,这东西的锈蚀,做得太均匀了!”
“真正在地下埋藏了三千年的青铜器,锈蚀层次是非常复杂的!”
“表层是绿锈!”
“中间是红锈!”
“底层是黑锈!”
“每一层的厚度、分布、形态都不一样!”
“因为环境的湿度、温度、酸碱度、微生物活动,都在不断变化!”
“而你这件东西,锈蚀从头到尾、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颜色一致,厚度一致!”
“分布均匀得,像是用刷子刷上去的!”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锈,这是化学做旧!”
戴观辰飞快翻译着,伊莎贝拉听到翻译,秀眉深深蹙起。
陈默的手指移到器身内侧的纹饰上:
“第二,这些纹饰的线条,太过流畅了,流畅得不像是三千年前的工匠能做出来的!”
“商周时期的青铜器,是范铸法铸造的!”
“简单来说,先用泥塑出模型,翻成陶范,再把铜液浇铸进去。”
“这个过程决定了青铜器上的纹饰,会不可避免地留下铸造痕迹!”
“线条的连接处会有微小的错位,深浅会有细微的变化,弯曲的地方会有自然的顿挫。”
“你看这件东西!”
陈默嗤笑:“线条流畅得像用电脑画出来的,连接处严丝合缝!”
“每一道刻痕的深度和宽度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范铸法能做出来的,这是现代精密铸造工艺的产物!”
伊莎贝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陈默的手指看向那些纹饰。
的确!
这些纹饰的深度和宽度,确实太精密了!
陈默没说之前,很难注意到,陈默这么一说,很容易就发现了。
陈默又指向双羊尊的底部,摇头道: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这东西底部的范线,位置错了!”
“商周时期用范铸法铸造青铜器,多范合铸!”
“每一片陶范之间的接缝,会形成一条凸起的范线!”
“这条范线的位置和走向,是鉴定真伪的重要依据。”
“真品的范线应该在器身侧面或者底部边缘,而这件东西的范线,在底部正中央!”
“三千年前的工匠,不会把范线留在器物底部中央,因为他们会把底部打磨平整。”
“只有现代仿品,才会忽略这个细节。”
陈默摇摇头,看着伊莎贝拉,冷冷道:
“综上所述,它不是商代的,不是西周的,不是三千年前的!”
“它的铸造年代,不会超过三十年!”
戴观辰把这番话一字不漏地翻译了过去。
伊莎贝拉站在那里,双手微微攥紧,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她脸上有震惊,有愤怒,有不可置信。
她不愿相信陈默的话,但陈默说得有理有据,不像信口开河。
所以。
这件商代·青铜双羊尊到底是真是假?
伊莎贝拉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父亲。
罗兰·麦克米伦一直安静躺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伊莎贝拉走到病床边,弯下腰,凑到罗兰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罗兰·麦克米伦嘴唇动了几下。
他的声音很小,谁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伊莎贝拉听完后,娇躯微微一颤。
她深深看了父亲一眼,然后朝着角落里的一个保镖点了点头。
那保镖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病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箱子。
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密码箱。
同样的尺寸,同样的金属光泽,同样两个独立的密码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箱子上。
又一个密码箱?
什么情况啊?
难道陈默说的是对的,刚刚那件商代青铜双羊尊真是假的?
伊莎贝拉用同样的方式,开了这个密码箱。
果不其然,里面躺着一件双羊尊!
同样的双羊造型!
同样的通体青绿!
同样的锈迹斑斑!
看到这一幕,病房里的众人一片哗然。
两个箱子,里面躺着两件双羊尊。
这是几个意思?之前那个真是假的?
陈默看着这件商代青铜双羊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件双羊尊,锈蚀的层次复杂而自然。
绿的下面是红的,红的下面是黑的,黑的下面是青铜的本色,几层锈蚀交织在一起。
纹饰的线条流畅而有力,线条的连接处有微小的错位,深浅有细微的变化,弯曲的地方有自然的顿挫。
最明显的是范线,不在底部中央,而在器身侧面,微微凸起,细细一线,沿着陶范接缝的方向自然延伸。
显而易见。
这是真货!是真正的商代·青铜双羊尊!
伊莎贝拉拿起这件双羊尊,走到陈默面前,斟酌着语气说道:
“陈先生,我的父亲很珍爱这件青铜器!”
“他希望这件青铜双羊尊的下一个主人,是一个真正懂它的人,一个配得上它的人!”
“所以,他才特地准备了一件赝品,对您进行测试!”
“您通过了测试!”
“现在只要您能治好我父亲的病,这件真的双羊尊,就是您的了!”
戴观辰把这段话翻译出来的时候,脸上满是佩服和尴尬之色。
佩服陈默的眼力,一眼就看出了赝品。
尴尬是因为,罗兰搞这么一出,连他都蒙在鼓里,真是可恶!
测试?
王院长等人面面相觑,觉得罗兰·麦克米伦有些过分了。
但对方毕竟是亿万富翁,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以免得罪对方。
“测试?”
陈默却是没有任何顾忌,嗤笑道:
“他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测试我?”
伊莎贝拉听不懂,转头看向戴观辰。
戴观辰额头冒汗,把陈默的话,原原本本地翻译了过去。
他也觉得罗兰有些过分,明明说好了商代青铜双羊尊作为报酬,结果整这么一出。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伊莎贝拉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
“陈先生,我很抱歉,请您为我父亲治病!”
“治病?”
陈默冷冷道:“我忽然改变主意了!”
“我对自己的医术非常珍爱,嗯……就像罗兰先生珍爱这件商代·青铜双羊尊一样!”
“所以!”
“穷鬼不配让我治疗!为了证明他不是穷鬼,我现在也要对他进行测试!”
戴观辰脸色一僵,不明白陈默又要搞什么飞机,但还是如实翻译。
“测试?”
伊莎贝拉听得满头雾水,疑惑看着陈默。
陈默淡淡道:“如果他再能给我九件不逊于青铜双羊尊的古董,就证明他不是穷鬼!”
“这样的人,才有资格让我治病!”
什么穷鬼不配治疗,当然是扯淡。
陈默就是为了报复这个可恶的外国佬。
再拿9件古董,再谈治疗,不拿?就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