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青禾正要再说几句敲打的话,玲珑忽然开口了。
声音清脆地朝远处喊:“青荷!青荷!快来帮我把鱼食拿过来,我够不着!”
崔青禾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闺名青禾。
青禾,青荷,这两个字音同字不同,可她听着,就像一根针扎进了耳朵里。
她看着玲珑那张笑嘻嘻的脸,不知道她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玲珑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朝她笑,又喊了一声:“青荷姐姐,你听见了吗?”
崔青禾咬着牙,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在喊谁?”
玲珑歪着头,一副天真的模样,“我喊青荷啊。咱们大夫人跟前儿的丫鬟,难道不是叫青荷吗?崔姐姐,您怎么了?您的脸色好难看,是不是不舒服?”
崔青禾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谁不知道她闺名叫青禾?
传出去,说她在府里跟一个丫鬟争名分,她的脸往哪儿搁?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你看错了。”
玲珑“哦”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喂鱼,嘴里还念叨着“青荷怎么还不来”。
紫烟低下头,假装看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挽月把书翻开,遮住了半张脸。
云袖转过身,望着池子里的锦鲤,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崔青禾站在那里,看着这四个女人,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可她不能发。
她转过身,带着翠儿走出了凉亭。
翠儿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崔青禾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她径直去了正院,去找乔晚棠。
她不能忍了,那几个女人必须走。
乔晚棠若是不管,她就去找谢远舟,谢远舟若是不管,她就去找明王。
她崔青禾不是好欺负的。
正院里,乔晚棠正在屋里盘账。
听见青荷说崔青禾来了,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有抬头,淡淡道:“请她进来。”
崔青禾推门进来,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站在乔晚棠面前,没有行礼,开门见山道:“姐姐,府里那几个义妹,是不是该管管了?”
乔晚棠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看不出喜怒,“怎么了?”
崔青禾深吸一口气,把方才在鱼池边的事说了一遍,添油加醋,说那几个女子如何不把她放在眼里,如何拿她的闺名开玩笑。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乔晚棠听完,不紧不慢道:“她们年轻,不懂事,崔妹妹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回头我说说她们。”
崔青禾看着乔晚棠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心里更加窝火。
可她不能跟乔晚棠撕破脸,她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青荷关上门,回到乔晚棠身边,小声道:“夫人,她好像气得不轻。”
乔晚棠嘴角微弯,“这就气着了?那也太不经气了!”
接下来的日子,崔青禾处处碰壁。
她每日早起,梳妆打扮,想着今日该从哪里下手。
周氏和谢晓菊,总得先抓住一个。
她就不信,身为明王的义妹,还斗不过几个从风月场里出来的歌妓。
可事实是,她真的斗不过。
周氏那边,她去了三次,三次都碰了钉子。
第一次,她提了一盒上好的燕窝,笑盈盈地进了周氏的院子。
崔青禾把燕窝递上去,说这是上好的血燕,最是滋补,老夫人每日喝一盏,对身体好。
周氏看了一眼,让丫鬟收了,说了句“有心了”,便又转过头去,继续逗小瑜儿。
崔青禾还想再说几句,紫烟从东跨院过来了。
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笑眯眯地走到周氏面前,蹲下来,舀了一勺递到周氏嘴边。
“伯母,这是我熬了一早上的银耳莲子羹,您尝尝,看甜不甜?”
周氏笑了,张嘴尝了一口,点点头说好吃。
紫烟又舀了一勺,一边喂一边说:“伯母,您这脖子是不是又疼了?我给您捏捏。”
说着便把碗递给旁边的丫鬟,绕到周氏身后,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
周氏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手真巧”。
紫烟笑着说:“伯母喜欢,我天天给您捏。”
崔青禾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僵得快要碎了。
紫烟一碗银耳莲子羹就把老夫人的心收买了,她上好的血燕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紫烟像是刚看见她似的,抬起头,笑盈盈地说:“崔姐姐也在啊?您来找伯母有事吗?”
崔青禾咬了咬牙,挤出一句“没事,就是来看看老夫人”,转身走了。
第二次,她带了亲手做的点心。
玲珑却早就到了,正蹲在周氏腿边,手里拿着一个小锤子,认认真真地给周氏敲核桃。
一边敲一边说:“伯母,您牙口不好,核桃要敲碎了吃。您看这颗,又大又圆,我给您敲开。”
敲开了,把核桃仁挑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周氏手里。
周氏接过去,放进嘴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玲珑又敲了一颗,嘴里还念叨着:“伯母,您知道吗?核桃又叫长寿果,吃了能活到一百岁。您要吃一百年的核桃,活到两百岁。”
周氏被她哄得哈哈大笑,拍着玲珑的手说“你这孩子,嘴真甜”。
玲珑歪着头,笑嘻嘻的:“不是我嘴甜,是伯母您人好。我从小就没有娘,见了您就觉得亲,想把您当亲娘一样孝敬。”
周氏拉着玲珑的手,轻轻拍着,嘴里说着“好孩子,好孩子”。
崔青禾站在门口,手里的点心盒子差点没拿住,她做了那么久的功课,全都没用上。
玲珑几句好话,就把老夫人的心抓得死死的。
她把点心盒子递给丫鬟,转身走了,连门槛都没迈进去。
第三次,她没有带东西,只是想着去老夫人那里坐坐,说说话。
可她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她探头一看,四个女人都在。
周氏被她们围着,笑得合不拢嘴,像个被众星捧月的老封君。
崔青禾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幅其乐融融的画面,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既然周氏那边插不进手,谢晓菊那边总该有机会吧?
谢晓菊年轻,姑娘家,总不会也那几个女人被哄得团团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