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青禾转过身,坐回窗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她没让人换,就那么一口一口地喝着,心里把这几日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还是想不通。
乔晚棠若是不在乎谢远舟,为何还要费尽心机操持这个家?
可天底下哪有女人愿意把自己的丈夫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她放下茶盏,闭上眼睛。
不急。
她已经进了谢家的门,有明王撑腰,有皇上的赐婚做护身符。
乔晚棠领进府的那几个女人,不过是些歌妓舞妓,上不得台面。
她崔青禾是什么人?
明王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岂是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
谢家这盘棋,她迟早会赢。
正厅里,乔晚棠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那四个站成一排的姑娘。
紫烟、挽月、云袖、玲珑,四个人都换了闺阁女子的衣裳,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着。
乔晚棠幽幽的说,“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将军的义妹了。这个身份,你们自己心里要有数。”
“府里的人怎么议论,你们不必理会,也不必解释。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们是我的人。”
四个姑娘齐齐福了一礼。“是,夫人。”
接着乔晚棠又安排了一些事。
几个姑娘听完皆是一愣。
将军夫人竟然要她们在谢府里夜夜笙歌?
这......这是什么路数?
几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满是疑惑。
乔晚棠嘴角微勾,略带威严道:“你们放心,只要你们按照我说的做,日后定不会亏待了你们。”
几个姑娘这下子听懂了,原来将军夫人可不是真的给谢将军找女人,不过是做做样子,拿她们当挡箭牌而已。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有银子,又不用真的伺候人,她们何乐而不为呢?
从那日起,谢府的后院就变了样。
白天安安静静,一到傍晚,丝竹声便从东跨院飘出来,缠缠绵绵,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飘进每一个耳朵里。
紫烟的琵琶弹得最好,指尖一拨,大珠小珠落玉盘。
挽月的琴声清越,如山间清泉,泠泠作响。
云袖的歌声婉转,一开口,能把人的魂儿勾走。
玲珑不擅乐,却最会来事儿,端茶倒水、递帕子、凑趣儿说笑,把气氛烘得热热闹闹的。
一连七八日,日日如此。
崔青禾听着东跨院传来的丝竹声,双手紧握,指尖掐进掌心。
她不怕乔晚棠,可她现在看不懂乔晚棠了。
往府里领几个歌妓舞妓,让她们夜夜笙歌,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她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她想不通,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若是任由这几个女人在府里兴风作浪,她在谢家就真的站不稳了。
她停下脚步,叫来丫鬟翠儿,低声吩咐了几句。
翠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崔青禾换了身衣裳,带着翠儿往后花园走去。
她打听过了,那几个女子每日午后会在鱼池边喂鱼、赏花、说笑,雷打不动。
果然,几人正站在鱼池边的凉亭里,手里拿着鱼食,一点一点地往池子里撒。
锦鲤挤作一团,红的白的金的,在阳光下翻涌着,抢食吃。
玲珑趴在栏杆上,歪着头看那些鱼,笑得眼睛弯弯的,嘴里还念叨着“这条大的好贪吃,都吃三回了”。
紫烟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几粒鱼食,不紧不慢地往池子里丢,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挽月最安静,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偶尔抬头看一眼池子里的鱼,又低下头去看书。
云袖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摇着,眼睛半闭半睁,像在想心事。
崔青禾走进凉亭,四个姑娘齐齐抬起头,看着她。
玲珑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崔姐姐”。
紫烟放下鱼食,福了一礼,不冷不热地喊了声“崔姐姐”。
挽月合上书,站起来,也福了一礼,没有说话。
云袖把团扇收了,懒洋洋地福了福,笑意不达眼底。
谢夫人吩咐过了,晚上夜夜笙歌,白日里倒是能把高门大户里宅斗那一套拿出来。
崔青禾看着她们,目光从一个个脸上扫过,眼底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几位妹妹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缺的,尽管让人告诉我,我让人给你们添置。”
紫烟笑了笑,淡淡道:“多谢崔姐姐挂念,夫人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妥当,不缺什么。”
崔青禾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她走到鱼池边,看着那些挤作一团的锦鲤,慢悠悠地开口了,“这谢府,不比别处。将军是朝廷命官,皇上亲封的威勇大将军,府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在眼里。”
“几位妹妹是将军的义妹,虽说不是外人,可到底也要注意些分寸。夜夜笙歌,传出去,对将军的名声不好。”
玲珑眨着眼睛,一脸天真地问:“夫人可说了,我们不是不只是义妹那么简单呢,难道崔姐姐不知道?”
崔青禾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几位妹妹是将军的义妹,这是夫人亲口说的,自然作数。”
她顿了顿,目光冷了几分,“可几位妹妹也应该清楚,义妹和别的什么,还是有差别的。”
“我是皇上赐婚、明王殿下的义妹,在这府里,除了夫人,便是我。几位妹妹若是识相,最好安分些。”
紫烟看着她,不卑不亢,“崔姐姐放心,我们定不会违背夫人的意思。”
崔青禾看着紫烟,心里有些烦躁。
这四个女人,比她想的难对付。
她们表面看起来不争不抢,不吵不闹。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东跨院,每日弹琴唱歌喂鱼赏花,让人挑不出错处。
可越是如此,她越觉得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