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绘秋心里“咯噔”一下, 后背发凉,面皮紧绷地转过身,嘴角僵硬地往上扯了扯, “孔真。” 孔真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在隔自己几步之遥地方的程绘秋, 嘴唇紧抿,将呼吸放得极慢、极慢。 气氛不太对, 程绘秋连放在盥洗台上的水杯都忘了拿,一心只想着赶紧从这儿出去。就在她迈开腿的时候, 孔真也动了。 快速逼近, 程绘秋下意识向后退, “孔真?” 冷不防地,孔真伸手一推。 “啊!”程绘秋撞到墙上,吃痛轻呼。 还不等程绘秋回神, 孔真已经将她逼在角落里,紧接着就是一声衣服被大力扯开的声音—— “噗拉!”外套拉链被粗暴地拽拉开。 程绘秋一惊,忙抬手去挡,“孔真!” 而孔真却像是着了魔一般, 瞪圆了眼睛,完全不顾她的反抗,一意孤行地想要将她的衣服扒开。 她记得的、她记得的, 小秋的胸侧有一个一角钱硬币大小的胎记! 有一次洗澡的时候她看到了,还开玩笑说有了这个胎记就不会把她弄丢了。 阻止不了孔真,程绘秋靠着墙一点点往下滑,想要蜷成一团来自保。然而等她坐在角落之后, 孔真居高临下,瞬间占有了更加有利的位置,手上的动作又快了一分。 “孔真!孔真,不要!”程绘秋死死地揪住自己衣服的领口,双眼泛红。 越是反抗,对方的力道就越大。 程绘秋的外套一边被拽到臂弯,毛衣被扯下肩膀,衬衣扣子崩开的一瞬间,程绘秋的呼吸骤然一滞! 视线突然变得模糊,眼前人影憧憧,男的女的都有。有人在笑,无数双手在拉扯着自己的头发、衣服。 ——“让你横!扒了你的衣服,你他妈的再给姐姐横啊!” 懒得跟一群人抢着看照片,加之对照片本身就没什么热衷度,方肆准备去趟洗手间。刚刚喝柠檬水的时候,不小心洒了,手上黏黏糊糊的。 刚走进侧边那条去洗手间的狭窄过道里,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老斑扬了扬下巴,算是打招呼。 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走着。 “啊——”洗手间那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声。 方肆和老斑齐齐一愣。 “救命!救命!救我!孔真!救我!” 听出来是谁的声音,方肆脸色一凛,拔腿就冲了过去。 冲进女洗手间的一瞬间,一眼就看到坐在地上的程绘秋。衣衫凌乱,满身狼狈,大片的肌肤裸/露在外,被深色的衣服一衬,白的扎眼。 方肆几步上前,一把将孔真拉开,蹲在程绘秋面前。 看着那连一颗痣都没有的皮肤,孔真愣住,低声喃喃:“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会没有……” 见程绘秋泪流不止,浑身发抖,想着还有老斑在,方肆手上麻利地将她的衣服拽了上来,末了忍不住问了句:“还好吗?” 程绘秋只是哭。 “孔真?!”老斑也跟了进来。 孔真不甘心,气势汹汹地又要上前,脚还没迈出去,就被身后的老斑拦了下来。 “孔真!” “放开我!放开我!” 除了小秋走的时候,这是老斑第一次见孔真这样。皱眉喊道:“你冷静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要我怎么冷静!她是小秋啊!她是小秋!”歇斯底里,潸然泪落。 老斑怔住一秒,继而面露不忍,虚虚地揽过孔真的肩,安慰地拍了拍,“好了好了,孔真。好了。” 孔真下巴抵在老斑的肩头,边哭边说:“我没有疯。小秋没有走!那首歌只有小秋会唱!只有小秋会唱!” “嗯。嗯。”老斑没有纠正她,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方肆当即脱下外套将程绘秋包得严严实实,打横抱起往外走。 听到动静的其他人都跑过了来。和抱着程绘秋的方肆在洗手间门口迎面遇上。 看到方肆怀里的人,徐承鼎疾步上前,“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孔真和老斑从女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一见孔真脸上的神情,徐承鼎顿时怒火中烧,“孔真,你又发什么疯?” 眼泪已经止住,但孔真双眼也是通红,面对徐承鼎的质问,面不改色道:“我看个东西。” 徐承鼎脸一沉,抬手就要上去揍人,被其他人连忙拉住。 “承鼎,冷静!” “徐哥!徐哥!” 奋力挣扎,“放手!孔真,我告诉你,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要吵架麻烦让让,我们急着去校医院。”方肆淡淡一句。 一句话让徐承鼎当即冷静了下来,不再跟孔真较劲。注意到程绘秋身上还裹着方肆的衣服,伸手就要脱下。却因方肆接下来的一句话,手僵在半空。 “你确定你要在这儿把这衣服拿下来?” 反应过来一圈围的都是男的,徐承鼎作罢,伸出双手,语气不善道:“我女朋友我自己会带她去医院。” 方肆扫了眼他伸出来的手,抱着程绘秋没动。 见状,徐承鼎尽力压着火气,直接把程绘秋从方肆手里抢了过来。 看着徐承鼎离开的身影,老斑说了声,“板寸,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好。”快步追过去。 校医院的二楼一片安静。 一个房间里传出隐约的说话声。 徐承鼎和板寸站在门口。看到医生拉开帘子走了出来,徐承鼎忙问:“朱姨,怎么样了?”在篮球队小伤小痛都是家常便饭,和校医院的医生都混熟了。 被叫朱姨的中年女人露出一个放心的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受惊吓过度,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谢谢朱姨。” “嗯。那我先去忙了。” “好。” 出来的太急,手机一个没带,估计球队那边还担心着,板寸跟徐承鼎说了声先回去报告一下情况。 “嗯,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行。我待会儿把你们的东西都送过来。” “对了,把方肆的外套带回去,顺道帮我跟他说声谢谢。” “放心,绝对带到。那我就走了。” “去。” 板寸一走,整个房间显得愈发安静。 徐承鼎走到帘子后面,搬了个凳子在程绘秋的床边坐下。 病床上的她脸色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睡得很沉。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而后坐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她醒来。 程绘秋足足睡了两个小时才慢悠悠转醒。外面已经是霞光漫天。 “醒了?感觉怎么样?”见她醒来,徐承鼎忙问。 程绘秋回了回神,看清自己在哪儿之后,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了。”声音还有些虚弱。 徐承鼎本来还想让她再多休息一会儿的,但程绘秋执意要回去,只好送她回寝室。 寝室楼下。 “要不我给你室友打个电话下来接下你,你这样我不放心。”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我自己上去就行。” 徐承鼎深深地看着她,像是在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觉得吃力,不要硬撑,你还有我。” 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浮上一丝笑意,“嗯。” 徐承鼎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低头在她耳边道:“如果觉得哪儿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好。” 松开她,“那你先上去,我看你进去之后再走。” 程绘秋依言转身进了寝室楼。 等她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一阵之后,徐承鼎掏出手机,转身的瞬间脸色一沉,拨通了孔真的电话。 “你在哪儿?” 确定徐承鼎已经离开之后,程绘秋将外套上的帽子戴上,从寝室楼里走了出来。 就她现在这副样子,她宁愿去找孔真都不愿意回到寝室。她甚至只要一想到回到寝室会见到冯程,就直恶心。 没带身份证,住不了宾馆,程绘秋想了想,去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快餐店。24小时营业,至少让她今天晚上不用露宿街头。 孔真也是不怕事的主儿,明知道徐承鼎现在在气头上,接到他的电话直接报了自己的位置。 太阳落下,夜色四合。徐承鼎带着一身怒火走近。 见她一副淡定自若的表情,徐承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拳头忍不住高高扬起,最后在孔真的脸颊边停住。 不能动手打女人,徐承鼎忿忿收手,咬牙切齿,“孔真,你真该庆幸你是个女的。” 孔真不语。 “因为程绘秋你要是还有什么怨气,有本事就冲着我来!当初追袁柳的是我,跟迟薇没有丝毫关系!” 程绘秋? “跟你没关系。”冷声。 “哼!跟我没关系?那跟迟薇有什么关系?孔真,你当真以为自己跟了不起吗?你算哪根葱?有什么资格这样去践踏一个人的尊严?!”厉声呵斥。 “我只是想找个东西。” “找东西找到人身上去了?找东西要扒别人的衣服?!你这样的行径就不怕你最好的朋友在天上看到了觉得可耻吗?” 眼神陡然锋利起来,孔真抬起眼皮,定定瞪着徐承鼎,“我这样要是就算是可耻的话,那袁柳和她的男朋友就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被她眼里浓烈的恨意惊住,徐承鼎一时失语。 “你以为就你的宝贝白迟薇受过这样的伤害吗?你以为我仅仅是因为你太快遗忘生气吗?徐承鼎,我告诉你,该庆幸的是你。庆幸在小秋最艰难的那半年你没在学校。庆幸你自己是个男的,不用见识到女生之间的恶毒和肮脏!” 这一刻,徐承鼎才发现,她不但用小秋的死绑架了他,连她自己也没有放过。 夜色渐深,快餐店里也慢慢冷清了下来。 程绘秋趴在角落里的桌子上休息。手臂压得太久,发麻,不情不愿地醒过来,迷迷糊糊地靠在身后的墙上又继续睡了过去。 越睡越沉,失去意识的瞬间,头往斜前方一栽,在惊醒之前被一只白到没有什么血色的手稳稳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