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程绘秋还没反应过来, 徐承鼎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去哪儿了?”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笑着问。 “……有什么事吗?”程绘秋不答反问。 因为以前的一些破事,程绘秋对于徐承鼎只想敬而远之。但又不得不顾忌到白迟薇, 只好做做样子。不过毕竟是伪装善意, 总时不时地破功。 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徐承鼎嘴笑得更开, “没事。关心你而已。给你带了好吃的。”说着拎了拎手里装满水果零食的袋子。 手被徐承鼎牵着,程绘秋浑身不自在。看到他手里的袋子, 灵光一现, 摆出一副很是开心又期待的样子凑过去从他手上接过袋子, “是么?我看看!”顺势成功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都是你的。”徐承鼎笑着把袋子交给了她,然后这才转头跟一旁的方肆打招呼。 还没听到方肆回应,程绘秋就插话, “待会儿田导要开年级会,你不是说要回去拿东西吗?再晚可能就要迟到了。”眨巴眨巴眼。 年级会是真的,拿东西……自然是假的。 方肆瞥了她一眼,没揭穿, 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急着把方肆支走,是怕不小心说到快递的事情说漏什么。但等到方肆真一走,只剩她和徐承鼎两个人的时候, 程绘秋又觉得别扭的不行。或许是一个假期没见,原本就不多的熟悉感早就消失殆尽。 “那个……东西我就全拎上去了。” “不说声谢谢什么的吗?” 程绘秋转转眼珠,“嗯,谢谢!” “就这样?” 一听这话, 程绘秋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套路浅得让人尴尬症都要犯了。 只好堆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这样够了吗?” 徐承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凝住。 那样带着一丝小狡猾和得逞的神情还有把“谢谢”复制粘贴以示强调的表达方法…… 他曾经看过听过很多次。 “嘿!”看他发呆,程绘秋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嗯?!”回神。 “那我就先上去了。还得赶去三教开年级大会。”说完就往寝室楼走。 刚走两步,胳膊一紧,整个人被拽了个趔趄,最后撞进一个环抱里。 借着的他的力道堪堪站好,程绘秋正要推开他,头顶就传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些许委屈,“真是狡猾的小姑娘。拿了好处就脚底抹油闪人。这些水果可以专门从家那边给你带过来的。” 听着他十分亲昵又过于熟悉的口吻,程绘秋一愣,而后浑身汗毛直立。等缓过神来之后,有句话在胸口滚了又滚,逼人开口。 程绘秋脸贴在他的心口,用缓慢且平静的语调,似自言自语,又似在问他,“你认识一个叫程绘秋的女生吗?” 因为他刚刚抱得有些紧,程绘秋清楚地感觉到他肌肉的瞬间紧绷。 沉默了片刻,徐承鼎松开她,低头,脸上的笑有些不自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执念,程绘秋直视着他的眼睛,尽量用平淡的声音道:“前段时间三教玫瑰花的事闹得挺大的,跳楼的那个女生是叫程绘秋。听说她和孔真是同学,你和孔真之前不也是同班同学嘛。” “……嗯。”含糊不清地应了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不过后来我参/军去了。” “参军之后就没什么联系了……?”话尾换了个语气词,将一句质问变成了征询。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徐承鼎一时语塞,片刻之后,笑笑,“差不多。”顿了顿,问:“是不是孔真跟你说了什么?” 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脸上,程绘秋只觉得以前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这一刻都变成了对她肆无忌惮的嘲讽,倏尔勾唇笑了出来,问:“孔真应该跟我说什么吗?” 徐承鼎:“……” 见他又哑然,程绘秋像是安慰,道:“我跟孔真的关系一般般,她怎么可能跟我说这些。我只是好奇而已。好了,再磨蹭待会儿真的年级会就要迟到了。”再不给徐承鼎拒绝的机会,折身快步进了底楼大厅。 进大厅的一瞬,看到正对面那面大的落地镜里面的身影,一瞬间像是突然走出了白迟薇的身体,留下了属于她的本来面目。 遇歌学姐说得对,徐承鼎喜欢的不是她的人,甚至连她的脸他都不喜欢,他喜欢的不过是让他自己不寂寞而已。 因为徐承鼎,年级大会程绘秋几乎是踩着点进去的。 田韬站在第一排座位前,手里拿了个棕色笔记本,听到教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和几个坐在底下玩手机的同学一起看了过来。 程绘秋默默接受着几个人的注目礼,迅速地走到周雪帮她占的位置上坐下。 转身把书包放在身后,一抬头,发现隔着个过道,方肆坐在自己旁边,条件反射开心地挥挥手。 大概是也刚到一会儿,方肆还没睡着。没回应程绘秋,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的右手,一直盯到程绘秋疑惑地低头看自己手上是不是沾了什么的时候,才脸色不变地收回视线。 趴下,开始睡。 程绘秋大一的辅导员就是田韬,对于他的风格再熟悉不过了。没有哪次年级大会不是谆谆教诲、耳提面命。 “……你们现在虽然才大一,但毕业之后的打算现在就应该想好,是出国、考研还是工作。不要等到大三甚至大四才来考虑这个问题,那个时候就晚了。你想你考研再怎么需要大半年的时候来复习准备。如果你们现在不好好考虑以后的出路的话,等到大四毕业的时候你就只能被迫或者随大流去做一些事。还有我一直在跟你们强调的,要多读书。你们刚来的时候我就说过的,大学四年你们起码要读完一百本书。” 下面有人笑。 “你们不要觉得多。一本三四百页的书,每天抽出一两个小时,看三十几页,两周足以看完。两周一本,一年二十五六本,大学四年就是一百本了。读书很重要啊,同学们!你们以前高中学的那些,为了应付考试,很多是片面的。总不能大学四年学完,你的思想还是跟高中毕业的时候差不多。大学教育的核心是什么?知道吗?” 或忙着玩手机或忙着背四级单词,没人回答。 “我跟你们说啊,你们好好记住,大学教育的核心就是培养‘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意志‘。你们自己可能还意识不到,你们是被集体主义严重洗脑的一批人。从小就被教育说要舍已为人、无私奉献,这些都是屁话!人的天性就是自私。哪个人不自私?说这种话的人估计自己都做不到。所以现在趁着大一的时候有大把空闲的时间,多想想毕业之后的打算、多看点书,争取做个独立的‘人’……” 要换在大一的时候,程绘秋听这些一定是听得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现在嘛…… 不如睡觉,听教都不如睡觉。 全国大赛在即,忙过了开学这两天,篮球队的训练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分开时候的气氛不怎么好引起了徐承鼎的在意,程绘秋现在只要一没课就会被他拉到篮球馆坐着。 每每这时,程绘秋就在心里把许峭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地问候上八百遍。 不情不愿地跟在徐承鼎后面走进篮球馆。大家忙着训练,程绘秋便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进去之后自顾自地坐到观众席上的评委桌后面。前面挡了一张长桌,只要他们不抬头看,根本就注意不到这里还有个人。 “攀哥,孔真姐呢?”板寸一边扯起球衣擦汗水一边问坐在旁边喝水的周攀。声音在空荡的场馆里能听得一清二楚。 “去拿照片了,有事?”老斑走近问。 “斑队,咱们上次的喝的那个柠檬水是孔真姐泡的?怎么办,好想喝。” “想喝不知道自己拿个柠檬切去?多大点事还要赖着别人。”周攀一个白眼甩过来。 “我这手打篮球还行,弄吃的喝的我还不如饿死算了。” “那你就饿死。” 板寸:“……” 程绘秋走了下来,“那个,我会泡柠檬水。不过可能没有孔真弄得那么好喝。” 摄影活动教室里。 王家丰开着投影仪快速过着上次给篮球队拍的照片让孔真选哪些要做成相册。 忽然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照片从屏幕上一闪而过,孔真一惊,急忙喊停。 “等一下!” 王家丰依言停下。 “往后退一张。” 不对。 “再往后。” 还是不对。 “再退。” 几张照片之后,偌大的投影仪上出现一张女生的照片。 一笑就弯弯的眉眼、眼睛里好看的光亮,露八颗牙的笑容、还有面对镜头时那份难得的自然,孔真都再熟悉不过,只不过那张脸…… 却是白迟薇的脸。 看着孔真脸上的表情都期许变为失落,王家丰看着投影仪上的那张照片,开口:“是不是差点就以为是绘秋了?这是那天给你们拍照的时候抓拍的。” 孔真没说话,只是神情微沉地别过脸。 孔真拿着照片回到篮球场馆的时候,看到一个个地心满意足地坐在木凳上休息。 这是跟篮球水/乳/交/融了么? “干啥呢这是?” “孔真姐,你回来啦!”板寸开心地打招呼。 “嗯。” “孔真姐,我跟你说,你需要有危机感了。” “嗯?”孔真一头雾水。 “小薇薇泡的柠檬水比你泡的还要好喝!” “小薇薇?” “板寸你叫这么亲,小心承鼎揍你丫的。”周攀笑着开玩笑。 这下,孔真算是明白了那个“小薇薇”是指谁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个姓白怎么总在自己眼前晃? 孔真看了一圈,“人呢?喝完就把人赶走了?” “没呢!小薇薇去洗杯子了!” 孔真把相册扔给板寸,“相册样本做好了,你们看看。”说完就往洗手间走去。 “哇,看我长得真帅!”板寸自恋地嚎了一声。 “是啊,帅得P图都卡电脑了。”孔真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其余人哈哈大笑。 好久没泡过的柠檬水这么受追捧,程绘秋心情大好。开着水龙头一遍哼唱着小曲一边洗杯子。 从《蓝精灵》哼到《两只老虎》再唱到改编过的《蜗牛与黄鹂鸟》。 “……斑队背着那重重的壳啊/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阿树阿上两只小阿攀/ 阿喜阿喜在笑他/葡萄成熟还早得很呐……” 听到洗手间里隐隐约约传来的歌声,孔真边走边凝神细听,就在听清楚歌词的瞬间,一脸震惊! 记忆一下回到某次打比赛赢了出去庆祝的晚上,周攀喝得酩酊大醉,老斑就扛着他走了一路。小秋说两个人看起来好有CP感,还专门编了一首歌。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嫩绿的刚发芽/斑队背着那重重的壳啊/一步一步地往上爬/阿树阿上两只小阿攀/ 阿喜阿喜在笑他/葡萄成熟还早得很呐……” 心跳像是停止又像是在快到逼近极限。 孔真屏住呼吸,慢慢、慢慢地走向洗手间。 程绘秋洗完所有的水杯,再洗了洗手,一抬头。 看着镜子里面孔真脸色发白僵硬地站在自己身后,程绘秋吓了一跳。感觉到她那恨不得在自己身上盯出一个洞的视线,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蠢事,脸色也陡然一变。 两个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半晌,孔真声线微颤地问:“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