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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下)
    她的手在离我两尺处停住了。然后,我的胸口一痛,感到一块冰凉锋利的东西刺了进去。

    我一剑逼开她,手捂着胸口,更是大惑不解。她手中明明没有兵刃,却又如何伤得了我。莫非,她会那无形剑气?不,不可能,这登峰造极的剑术一百年中也没有一人能练成,别说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

    她退了几步,双手不断变幻。

    我忽然明白,难道,此人手中,拿着一柄看不见影子的剑。

    我凝神看她手中的变化。果然,她手动之时,好像是在将一把剑左右手替换。

    剑动,必然会有风声。

    想到这点,我猛然醒悟,那大嘴男子的剑发出刺耳的声音,扰乱别人的听觉,完美的弥补了少女手中剑的风声,使人无法预料她剑的走势。

    所以,二人之间只要有一人毙命,另一个就不足为虑。

    当然,既然处于无声环境中,那男子就是最好的目标。因为他的剑,能让人瞧的清清楚楚。

    我弃开少女,奋尽全力攻向那男子。男子迎剑力挡。此人剑求不赖,只是内力稍弱。那少女却是攻势不减,双手挥舞快速杀来。

    面对她,我竟不知该如何出剑。因为,你不能假装她手中有两把剑,更无法断定剑的来向,如果剑击向她无剑的那只手,剑一扑空,收势不住,她的剑便会趁机杀来,届时回剑格杀也来不及了。

    我背水一战,心下一横,左手化爪击向她的右手,落红剑试探性的击向她的左手。

    如果她的剑在右手,我的左手必断,但凭她一点微未功力,落红剑必要取她性命。但如果剑左手,由于我右手中剑上未用到三成力,二人想是都不会受到伤害。

    她没有给我机会尝试,而是选择了闪避。我正准备举剑冲向她,却突然明白,我心思全在她身上,忘了我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个制造噪音的男子。

    一个小小的疏忽,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

    我还没来的及提防,一把剑已从我腹中穿出。

    我一步一步向前走,剑顺势一寸寸从腹中滑出。血如泉涌,我感到一股血液蒙上我的双眼,眼中所看到的东西瞬间都染上一层暗红。

    我转过身,狠狠盯着那个男子。他似是被我的气势慑住了,双目惊骇盯着我的眼睛。我高扬起剑,一步步逼向他。他醒过神,连忙举剑相格。

    嗤的一声,背后一麻,一股黏黏的液体顺着脊背汹涌流下。又被那女子偷袭一剑。我不管这些,只是奋力击向那名男子。他慌乱的连连格挡,剑式急乱,已没了先前的章法。我冷笑连连,加快了攻势。男子面露难色,想是支撑不了多久。

    嗤。又是一剑。

    我感到背上已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到处都黏黏一片,疼的已没了感觉。

    我歇斯底里大吼一声,摒尽全力以诡异的角度连环三剑罩向那男子。要不是因为那少女在后频繁的出剑阻拦,牵扯了我的攻势,这男子如何抵的住我三招。

    我的眼光不经意触到蹲在墙角的楚嫣。只见她双眼紧闭,双手用尽全力捂住双耳,面露痛色,双肩不住发抖。

    我心中猛然涌起一阵疼惜,但更多的是愤怒。要不是这个男子和他的那柄破剑,楚嫣也不会难受至此。

    我腔中的怒火像火山一样猛然爆发,全力顷刻间涌出一股大力,力贯于剑,落红剑红光四射,烁目耀眼。那男子如何敌的住,不一下剑被击飞落地,身上连中几剑,他人也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我兴奋到了极点,看着那鲜红的液体从他身体里泉涌狂流,忍不住黏了黏干裂的嘴唇。我很清楚我的剑并未伤中他的要害,所以我迅速扑了过去,剑尖插向他的头颅。

    那少女却趁此机会又是一剑袭来。也许,她忘了,那男子的剑停了。

    所以,我非常清晰的听到了她那背剑在我身后舞动的风声,尽管,这声音十分细微。

    我大吼一声急速回杀,在极短的时间内判断好她剑的方位大力砍去。那少女眼里浓浓的笑意顿失,取代的是少有的恐慌和惊悸。

    呯的一声暴响,落红剑在半空停住了。因为它撞上了一件东西,一件很硬的东西。

    那少女的右手中,果然握着一样无影的物什。

    落红剑击中了它,剑上的万钧势力透过那个东西传递到少女身上。她尖叫一声摔飞出去,右手虎口大裂,血迹斑斓。

    我冲上前,一脚踩在她的胸窝上,将剑高举过顶,瞄准她的额头。说实话,看她一付楚楚可怜的样子,一脸的稚气未脱,我还真不忍心杀她。可我心底深处不断冒出一个声音,催促我快点动手。

    岂料正在我怔忡之间,我惊然发现,我已经被包围。

    师父,雍孟恒,肖蚕,吴蒋,杨远,许文。还有雍孟恒身后那个高大威猛的男子,而他的肩上,更是扛着一把硕大无比的阔口重剑。

    我踢开脚下踩着的少女。冷冷环扫众人,道:“一起上吧。”

    楚嫣大叫着向我冲来,神情甚是焦急担忧。她的前面站着肖蚕,他一扬手厌恶的大叫道:“烦人,滚到一边去。”扬手之际手掌一翻,砰的一掌结结实实击在全无防备的楚嫣身上。

    此人内力雄浑无铸,走的是刚猛一路,楚嫣如何抵的住。她跌飞出去,药王一声大叫将她抱住轻放于地,脸上已是堆满怒气。

    金枢义讥笑道:“真是无耻至极呐,这么多的前辈欺负一个小辈,也不怕人笑话。”

    没人理会他的话。

    肖蚕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欺负我花落杨的女人。我说过我三招之内必取他性命,赌注还在。只是玩的方法会更加疯狂。

    头顶上划过一个身影,一个人落在包围圈中。是那个蒙面的少年。他的嘴角还残留着被我击伤后的血迹。而他的手中,自是握着那柄寒气迫体的凝霜剑。

    金枢义长笑道:“千年难得一见,凝霜落红合力而战,应是如何精彩啊?哈哈哈。”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我扑向了肖蚕。我一动,众人皆动。少年扬剑荡开了杀过来的另外六人。肖蚕双手合十,夹住落红剑。他狂笑道:“好强的内力。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可惜空有一付蛮力。搁哪学来的这么一套笨拙的剑法。”

    剑像刺入了一面铁墙之中,更像是被紧紧焊在里头,纹丝也不能撼动。

    金枢义飞身而入一爪抓向肖蚕。肖蚕似是对他十分忌惮,他人还未过来他已松开剑退到一丈开外。

    金枢义拉我闪身一旁,其它人想欺上来,却被少年奋力挡住。由于均对凝霜剑心存忌惮,众人也不敢离他太近怕被寒气侵体。

    金枢义附耳小声道:“‘冷蝉诀’你已学到了第几诀了?”

    我答道:“‘冷蝉诀’共二十四诀,我练到第二十一诀‘惊蝉诀’便再也练不下去。不过师父他正在修炼第二十三诀‘寒蝉诀’。”

    金枢义道:“能在你师父那样资质平庸之人的教授下学到第二十一诀已算是不错了。冷蝉诀既是老夫所创,其奥秘自是烂熟于胸。你好好听着,老夫现在教你这第二十四诀‘息蝉诀’。”

    我闻言激动不已,能学到这第二十四诀平日我连想都不敢想,门中之人能学到第十九诀“追蝉诀”已属罕见,我不知耗了多少时日和精力才初窥“惊蝉诀”的门径。而那第二十二式“戏蝉诀”在三十岁之前是想也不敢想,更别提那二十四诀“息蝉诀”。

    他继续道:“其实这‘息蝉诀’是易学难精,关键在于个人的悟性和天赋。所谓息蝉,万物皆息,四合齐归,就注重一个息字。和人动剑之时,心静如水,正如酣眠之中的睡蝉,处变不惊,众人皆醒我独眠。不管对方攻的多猛多凶,你只要牢记一个字,静。静如秋水,淡如秋风,徐而不躁。但不能误解为一味的躲避。息蝉诀其实是惊蝉诀的深化。惊蝉,一击必杀,但若对手强大一击未成反会被动。息蝉,敌不动我不动,敌动更不动,蓄满力量以最佳时刻最佳方位一招爆击,击完即息,停剑躲闪。本来这招剑诀里还有一套极强的剑路,可惜现在这种情况没法给你演示,只能初授你心法。话至此已止,剩下的只有靠你自己领悟。肖蚕那老儿居然敢看不起‘冷蝉诀’,你现在过去把他打的看不见人形,就拿当活靶子练剑吧。”

    息蝉。

    我细细品味着他的话,酝酿许久,似是懂了,可细想又有些不明白。只有心法却无剑式,剑招那还得自己去创,临阵创招,想来也不大可能。

    我走上前去。师父见我和金枢义在一旁细语良久,心里定是十分惊急。见我上来便抽身欺上,扬剑问道:“你们在嘀咕什么?”

    我冷声道:“把你的剑拿开,别逼我动手。”

    师父有些迟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但我,分明从他眼中看到了胆怯和心虚。

    我没理他,径直来到气喘吁吁的蒙面少年跟前,道:“你,回去。”

    他捂着胸口连呼几口粗气,想来是疲惫已极。他看了我一眼,赶忙回到金枢义的身旁。

    我动动脖子,道:“我不想浪费时间。快点动手吧。”

    师父没有动,因为金枢义和药王挡在他面前。药王怒叫道:“把老夫的‘一点红’拿出来。”

    金枢义九指搓动,像是在磨着铁棒一样发出阵阵金属锵鸣之声。他冷笑道:“正好趁这闲功夫。”

    师父有些着急,脚下竟是踉跄后退一步。他急忙朝雍孟恒大叫道:“雍总管,快过来帮我。”

    雍孟恒倒是不急,负手笑吟吟道:“哎呀,冷兄,说来也伤感情,忘了跟你说一件事。魏忠贤那老阉人近来好像不大相信杂家了。杂家在他身旁安的眼线前几日跟杂家讲,说他开始怀疑杂家与冷兄之间有端倪,没办法,古剑盟在江湖中的势力越来越大,谁也料不准你哪天会倒弋而反。”

    师父惊叫道:“雍兄,你这是什么话。咱俩不是早说好了吗,我助你杀了魏忠贤夺得东厂大权,你助我一统江湖。”

    “没错。”雍孟恒笑道:“只是计划稍有些改变。嗯,魏忠贤既然怀疑到你头上了,杂家也只能明哲保身。冷兄也不能怪雍某无情,实话跟你说,东厂已经开始在策划血洗古剑盟的行动。唉,其实想来你对我也没多大用处,现在江湖中不知有多少帮派在暗里向东厂俯首称臣。除了能帮着暗杀魏忠贤,你也没什么价值。”

    “你…你…你…”师父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金枢义狂笑道:“众叛亲离,冷寒川,你也会有今天。”

    药王道:“跟他废什么话。这种人活在世上只能糟蹋粮食。”

    师父面无血色,环视众人,忽地眼色一变,对唐汉生大叫道:“唐汉生,你可知你小女儿在哪?”

    @奇@唐汉生闻言大惊道:“怎么,你知道。”

    @书@师父冷笑道:“她叫唐梦,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旁还跟着个侍女叫小兰。是也不是?”

    @网@唐汉生须发尽抖,道:“你看到她了?”

    师父道:“不止是看到。你那小女儿长的可真是可爱,穿着对襟红裙,扎着两个小辫子,让人瞧着就心疼。实话告诉你,她现在就在我京城一个故友那。我那位朋友跟你唐门多少也有点过节,你女儿在他们手里可真有点凶多吉少。只要你今晚助我逃出去,老夫担保你那个人见人爱的小女儿能安全回家。”

    唐汉生锁眉不语,雍孟恒似是有些着急,道:“唐兄,切不可听他一派胡言。”

    唐宁扬刀嚣叫道:“冷老贼,你最好快告诉我小妹身在何处,否则要你死的很难看。”

    师父纵声长笑,尖厉的笑声刺的人耳发痛。他笑道:“老夫再怎么不济,也不致于被你这条东厂小杂狗威胁。唐汉生,你真应该花点时间好好管教你那两个宝贝女儿。你那小女儿性子特倔,在我那几个朋友那可吃了不少苦头。”

    看着师父那一付奸邪的嘴脸,我的心也随之凉了半截。什么大宗师大豪侠,跟市井的地痞流氓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一条狗,穿上了人的衣服。

    唐汉生在犹豫。我回眼瞧向肖蚕他们,寒声道:“愣什么神。肖蚕,我说过三招之内要取你性命,先前已用了一招。还有两招。”

    他瞪目道:“找死。老二老三老四,列‘无为大阵’。”

    另三人高声答应,身形一变快速左右穿梭,紧紧将我围在一个圈内。

    我深深闭上了眼睛。屋顶上那个大窟窿内不断往里灌进晚风。风中裹着一股黑夜里特有的冰凉的气息,泌人心脾,让人精神为之一爽。

    息蝉。

    我轻缓地呼吸着。内心慢慢平静下来,就连方才满腔杀人的欲望和戾气也逐渐消逝,代而之的是宁和安祥。

    我睁开了眼,恍如清晨梦醒,迎着朝熙虔诚地祈祷上苍。他们四人不断的转动,身形越来越疾,逐渐化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楚嫣扶着墙忧心忡忡地注视着我,我迎着她的眼神温馨地一笑,笑时,剑动,一动即逝,剑扑了个空,刺中的是一个虚影。

    我没什么反应,内心依是静如秋水。剑回护住周身各处大穴。

    那一团团影子时散时合。里面传来肖蚕的大叫:“老四,是时候放药了。”

    耳边传来药王的骂声:“卑鄙。江南四恶好歹也算有点名气,竟然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法。”

    放药。我心神一动,剑锋一转,用尽十成力量,削向迷影中一团白烟升起的地方。

    剑回时,带起了一朵妖艳的血花。一个人哀号着翻滚在地,他的右手手掌齐腕而断,断掌中还握着一个翠绿的小瓷瓶。

    蝶香,许文,可惜,他再也不能凭他那一双纤纤美手去诱惑女人了。

    药王大吼一声袖袍齐张,鼓起一阵强风,将那团白烟尽数吸到袖子里面。

    肖蚕气极败坏,怒吼道:“动手。”

    三人上中下齐时攻至。

    八步赶蝉,当真是一门极好的闪避的武功。我悠闲的踩着步子,闲庭散步,风清云逝,虽没这等意境,却是感觉和人在嬉戏一般心静平和。

    我张嘴道:“肖蚕,已经两招了。记住,第三招一出手你必死。”

    话虽恶毒,我依是笑意盎然。

    肖蚕大叫道:“老三,挡住他的后路,将他逼到墙角。老二,注意他的下盘,牵制住他的移动。”

    吴蒋紧紧跟住我,但由于他身躯过度庞大,行动不甚敏捷,连连被我甩开。他又气又急,肖蚕在他后面又不断催促,他不由气呼呼地大叫道:“老大,你能不能别说话啊。”

    他说话的时候,脚下不经意的停顿了一下。

    身后的杨远大叫着冲将过来,我扫了一眼跟前的吴蒋,故意往他身前一靠,他大喜之下全力挥拳砸下。

    他这一拳聚满力量,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尊石狮子也要被击成碎屑。

    可惜,他砸中的不是我,而是一付边缘锋锐无比的扇子。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根本没留神我后面的杨远。杨远倒先发觉到了他,可是他扇子不是握在手里而是抛飞出去的,我和吴蒋离的那么近,他想收扇已是来不及了。我一拧腰抽身从吴蒋的胯下钻出。接着,那扇子就插在吴蒋肥大的拳头内。

    吴蒋发出一声杀猪般价天响的惨叫,拨开扇子,捂着手弯身蹲地,瞧那模样倒是疼痛至极。再仔细瞧时,却见他正有滋有味渍渍吸着伤口涌出的血,那脸上的神情,倒像正在品尝一碗甜美的羹汤。

    看到他喝血的模样,我内心猛的涌出一种冲动,真想跑过去吸一口。我强遏住内心瞬间剧烈翻涌的杀气,可是感到四肢都在发抖,落红剑急烈颤动几乎握将不住。双目渐渐爬上一层血影,我再也忍耐不住,大吼一声提剑杀去。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剑竟可以这么快,剑光化为剑芒,红光夺目,闪电一般瞬间洞穿还没来的及转头的吴蒋。剑锋撤,蓬地溅出一大丛血花。血溅的我满脸都是,我伸出舌头黏着嘴唇周围的血液,邪邪一笑,对呆若木鸡的肖蚕冷笑道:“我也好想喝一口你的血。”

    肖蚕直直看着我的剑,道:“不…不…可能,这…这么快…快的剑。世上不会有如此快的剑,不会的。这把剑,一定是来自地狱的,是来人间索取魂魄。”

    他的眼中,盛满绝望和恐惧,好像他面前站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索命的恶鬼。

    我喜欢别人用这种眼神看我。

    我用剑指着他,慢步上前。他盯着滴血的剑锋,一步步后退,直至退到倒在地上捂着手腕惨叫的许文跟前。许文揽住他的腿,悲号道:“大哥,救我,救我,大哥。”

    我凌空一挥,剑气化作一道血影斜劈而去。许文昂起的上半身直直倒了下去。他那颗齐颈而断的头颅围着肖蚕滚动几圈后停了下来,却又忽地犹自左右慢慢地来回滚动。

    肖蚕耸动着鼻子,双颊肌肉不住地抖动,瞳孔放大到了极点,蒙上了层惨白。

    我定定望着他,道:“我说过要你死的。”

    身后的杨远大叫一声“大哥快走”,整个人扑了过来。我没有回头,只是剑尖向后一转,然后一刺,身后便卟的一声响,想来有人摔倒在地上了。

    我收回了剑,放在袖上擦擦。突然,我感到小腿一阵剧烈的疼痛,低头看时,只见杨远揽着我的腿正张嘴在上面撕咬。他一脸狰狞,脸曲扭的可怖至极,跟先前那个一脸斯文的书生模样判若俩人。

    我怒吼一声抬手一剑将他头砍断,他的身子倒了下去,但他的头依旧挂在我的腿上,牙齿深深的陷在肉里。

    我抬起另一只腿将他的头踢飞。再回头时已是怒火燃腔,举剑劈向肖蚕。

    肖蚕没有格挡,却啪的跪在我面前,我大奇之下收住剑势,却要瞧他作甚。

    他深深埋下头,道:“老夫平生杀人无数,如今已至暮年,每晚都要做噩梦,以前那些被老夫害死的人都化作厉鬼向我索命。每日,我都活在担惊受怕当中,一到夜黑,更是不敢随便出门。你一定是阎王爷派上来取我性命的。老夫深悔当初走入歧途,想回头已是不能,今日遭此大难猛然大悟,老夫不能再错下去,还是尽早去下面赎罪吧。少侠,你快杀了我吧。”

    我冷笑道:“你赎你的罪,我杀我的人。”我深吸一口气,照着他的脖子一剑劈下。

    “少侠且快快住手。”头顶上突然传来一阵雄浑有力的声音。抬头看时,只见屋顶大洞中落下一个人来。此人身裹袈裟,双手合十,慈眉善目,银须飘飘,却是一个老和尚。

    药王惊叫道:“千机大师。您怎么这么快就赶过来了,您在书信中不是说三日后到吗。”

    老和尚道:“由于心急洪荒古卷会被歹人夺走,故提前而至。”

    他又宣了声佛号,转头对我笑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冷笑道:“我要不放下呢。”

    他慈笑道:“一念之差,天堂地狱。这位肖施主已然醒悟,少侠为何要咄咄相逼呢。”

    我冷笑道:“我是在做好事,他想下去赎罪,我正好送他一程。”

    他叹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位肖施主诚恳至此,不禁让老衲抚掌自叹。快快请起。”

    肖蚕挣扎着不肯站起,道:“大师且勿多言,肖某恶事做尽,理应受到天谴。我寻死之心已定,少侠快快动手。”

    我长笑道:“有意思。还没人求我杀的呢。不过你别指望我会可怜你。你就装吧,装着一付可怜兮兮的样子博取别人的同情。你这种小人我见得多了,大宗师又怎么样,大豪侠又如何,还不通通是帮小人,只会干些见利忘义的丑事。你们这些人也会忏悔,那天下人全是君子了。我要杀了你。”

    老和尚伸掌按住我握剑的手,一股刚猛绝伦的大力迅速自他宽厚的掌中传来,我的手像是被定在空中,竟是不能撼动半分。我挣扎几下,犹如蚍蜉撼树,我不由怒叫连连,左手化掌一掌劈向老和尚。谁知这一掌打在他身上就像击中了一个棉花包,掌力顿失,左掌反而被一股柔劲吸住,牢牢定在他胸口。

    就在我两难之时,只见一道白影自上而下贯入我的小腹。

    “小心。”老和尚大惊之余挥掌去格,却已是来不及。

    肖蚕奸杀道:“想杀我?你还嫩了点。”

    我对老和尚冷笑道:“这就是你佛要救的人。”

    他一时无语,面色怆然,抓着我握剑右手手腕上的劲力却是一松。我挥剑砍在肖蚕头上,将他脑袋削成两半。

    老和尚悲叹一声,摇头道:“造孽啊。老衲还是错了,好好待在洗尘阁内,又何必出来管这江湖之事。喃呒阿弥坨佛,罪孽,罪孽。”

    我冷笑道:“我现在还要杀几个人,你要不要管?”

    他看了我几眼,道:“少侠戾气太重,杀气凌人,小心肉体承受不住反遭其害。老衲瞧你身上多处有伤,而且伤势不轻,如果再妄自催动真气与人打斗,伤的最多的还是你自己。药王就在此地,你停下手来让他治你一治,否则耽搁太久就回天无术。”

    药王愤愤道:“想让我救这小子,门都没有。”

    被这老和尚一说,我不知怎么地忽然感到全身各处都疼痛不已,体内本来充沛的真气消逝无踪。身体内的血像被人抽干了一样,痛的不行。

    我弃剑跌倒在地,浑身似是有千万只毒蚁正在噬咬我的骨头,疼痛至极,四肢更是没了知觉。

    我汗如浆出,浑身忽冷忽热。楚嫣惊叫着奔跑过来,揽住我哭道:“落杨,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你身体怎么在抖,你是不是很冷,可你皮肤怎么又这么烫。你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你能听到我讲话吗,你说句话啊,落杨。”她已是泣不成声。

    老和尚看了眼楚嫣,道:“这位想必是步之聆的后人吧。”

    药王点了点头。

    金枢义上前一步,道:“老施啊,你也甭记仇,这小子入了魔,也是身不由己。你就当看在步楚嫣这小姑娘的面上,救他一救。”

    药王挥手道:“算了算了,你和千机大师都开口,我再无动于衷就显得小家子气了。其实也不能怪我,我早说过这小子身负几处致命重伤,还如此折腾身子骨哪吃的消。不是我说丧气话,瞧他这样,就算是喂他吃十颗‘一点红’也没多大的效用。其它地方都好说,就他胸口那一剑,也就是先前被他自个那个好师父刺的那一剑,实在太厉害了,心脉都伤着了,能怎么办。我捉摸着也只能请大罗神仙了。一点红又不是仙丹,还当真能起死回生啊。”

    楚嫣瞪圆双目,愤怒地盯着师父,道:“落杨要是有什么不测,我拼了性命也要你偿命。”

    我摆摆手,平静下来,对楚嫣小声道:“别浪费时间了。听我几句话,我这条命是他救的,他拿去也是应该的。我现在只想一件事,好想再回到无思崖,静静地看从崖顶飘下来的絮絮雪花。楚嫣,你可还记得小时候和雨香荣戈一起躲迷藏时不经意在无思崖半山腰发现的那个小山洞。告诉你一个秘密,在那个洞里,我偷偷刻了一行字。现在我好希望,你能看到它。”那个小洞又深又长,诡秘异常,当时我们都喜欢藏在那个洞里。因为这洞不仅怪石嶙嶙,多有暗道,而且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干爽宜人,洞中更是多生藤蔓之物。我还记得,在洞内的一块巨大石板上,题着两行诗句:无思叹有思,谁笑梦人痴。也许,无思崖的名字正因此而来吧。

    楚嫣泪水涟涟,哽咽道:“好。什么江湖,什么血海深仇,让它们统统见鬼去吧。我现在就带你找那个小洞,你支撑住,我们现在就去。”说着她奋力抱起我的身体。

    药王急忙制止住她,急叫道:“我又没说他非死不可。你把他放下来,让老夫再想想办法。”

    他蹙眉在屋内踱来踱去。屋内那帮人倒也不知干什么好,都静静看着他。师父的眼光一直在门窗之间徘徊,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只是已没心思去想这些。

    药王焦急的走来走去,蓦地撞到了师父。他不耐烦地说道:“都是你这家伙,害的老夫煞费心思,想的头都痛了。对了,还差点忘了,我那颗一点红还在你那了。那个谁谁谁,快来个人把他杀了好不。”

    金枢义大声道:“阿九,快过来。”

    千机大师欲上前阻拦,顿了顿还是长叹一声把头捌过一边。

    师父惊惧不已,长叫道:“唐汉生,你不想知道你小女儿在哪啊?”

    唐汉生咬牙切齿,愤愤盯着师父,内心似是在进行着极大的挣扎。

    “唐汉生。”药王突然大叫一声,声音之大,直把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他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冲向唐汉生,急声问道:“当年,当年,就在当年。那个…那个…”

    他可能是太过激动了,有些语无伦次,连吞几口唾沫,才道:“当年你谋害我的时候,是为了什么东西?”

    唐汉生讪讪道:“你药术卓绝,但凡唐门精心研制的毒药你随随便便抬手就能解。不过,最重要的是,你那神药‘一点红’被江湖中人传的出神入化,我醉心于研药,自然也想弄来一颗瞧瞧。”

    药王急声道:“唉呀,不是问它。我是想问你害我时,在那碗茶里下的是什么药?”

    唐汉生一时不解,道:“什么什么药?”

    药王跺脚道:“怎么跟你说不清楚呢。这样讲吧,老夫先天心脏不好,不知费了多少心思也没能治好。不过,当年在茶楼被你下毒后老夫中毒昏迷,后被步之聆出手相救才捡了一条命。说来也是因祸得福,老夫日后慢慢将那次中的毒解了后,心脏病也在不知不觉中痊愈了。老夫以前也正纳闷呢。你给我下的到底是什么毒啊?”

    唐汉生支支吾吾,小声道:“腐心草。”

    药王听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果然。就是它了。老夫明白了,这腐心草是慢性毒药,在腐蚀人心脏时,却可刺激心脏的自我再生。楚嫣小妮子,你也不用哭了,这小子有救了。”

    他笑到一半,笑声便戛然而止,因为,一把剑横在他的脖子上,一把青铜剑。

    师父对我道:“落杨,为师对不住了。”话毕他抬目望向众人,道:“谁也不准乱动,否则我要这老头的性命。”

    金枢义冷笑道:“徒作挣扎。你道老施是泥巴捏的,这么不堪一击。”

    师父自负地冷笑,道:“我这几十寒暑也不是白白度过的,杀他还是绰绰有余。”

    药王一脸无所谓的伸指弹弹脖子上青铜剑的剑锋,似乎是在感觉一下它的硬度。

    师父气急道:“老实点。”

    药王道:“说说条件吧。”

    师父道:“还算你是个聪明人。我只要三样东西,凝霜落红,洪荒古卷。”

    “哈哈哈…”几乎是同时,药王和金枢义纵声狂笑,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

    师父又羞又怒,吼道:“闭嘴。”

    那个蒙面少年剑指师父,冷冷道:“放开施老伯。”

    雍孟恒抱胸笑道:“老冷啊,你怎么老爱异想天开,白日梦不是那么好做的。就算他们不杀你,东厂早晚也要取你的命。你自个掂量掂量,还是自尽吧,也省的脏了别人的手。”

    千机大师宣一佛号,道:“冷施主,放下屠…”

    师父怒道:“放你老母。就怪你们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老秃驴,老叫别人放下屠刀,害的江湖上风平浪静的,没有了争斗,老夫连一个一统江湖的借口都没有。”

    千机大师吃了一惊,脸色一变,双目一瞪,把身上的袈裟撕下来往地上一扔,右掌一摸光脑壳,道:“奶奶的,你个老杂种居然敢骂我老母,今日本是我佛如来庆寿之辰,老和尚我本来不想发脾气,憋这么久,没把我给憋坏。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不知道佛家也有个有所为有所不为,别以为和尚就好欺负。对付你这个人渣也不用讲什么慈悲为怀了。”

    见千机大师这等无赖模样,说出那样一番另人喷饭的话,在场可是无人不惊无人不觉好笑。

    金枢义一脸的幸灾乐祸,对师父悻悻道:“想不到千机大师是个火爆脾气的人吧,他动起怒可是很吓人的。”

    师父动了动手里的剑,一脸惊愕,道:“你你别乱来。佛家是不杀生的。”

    千机大师一付恶狠狠的样子,一边摸着脑壳一边说道:“我不杀你。我要把你打的手脚残废满地找牙,全身瘫痪武功尽失。嘿嘿,我拔光你的毛,让你也当个秃驴。”

    师父道:“你不怕我杀了施鸩鹏。”

    千机大师一步步逼近,道:“你杀不杀他关我鸟事。你骂我老母,不教训你一下岂不显的我不孝。”

    药王对师父道:“喂,你还是放开我吧,兴许我说一下,他可以不折磨你,直接给你一刀了事。”

    师父头额上冷汗直冒,道:“你你闭嘴,我就不信他真敢动手。”

    他话一落地,千机大师怒道:“奶奶的居然敢瞧不起俺。”话毕一掌盖头劈去。他这一掌虎虎生风,掌力不知有多钢猛,师父见状哪敢正面迎敌,将药王往他掌面上一推一个闪身早溜到一旁。

    千机大师沉声一吼化掌为爪,堪堪收住掌力抓住药王往自己身边一带,护在身后。

    门口站着金枢义,雍孟恒他们靠在窗子那。师父瞧下四面无门,似有意似无意的看了几眼屋顶上那个巨大的洞。

    千机大师叫道:“好说歹说,你是不听,奶奶的,佛祖,老衲今日要替天行道,伏魔除妖,戒刀杀尽不平人。”

    他将腰带一扎,右手顺带往向一抹,手中便多了一柄银光铮亮的戒刀。

    刀光闪处,一个人扑了过来。千机大师刀一顿,道:“你是何人,想干什么?”

    是唐汉生。他伸手道:“大师,请先别杀他。”

    药王道:“千机,此人我跟你提过,是唐汉生。冷寒川说他知道他女儿在哪。”

    千机大师哦了一声,却转头向我道:“你知道吗?”

    我没有答应,偎依在楚嫣怀中,道:“我好累。”

    师父看了我一眼,对唐汉生长笑道:“哼,今晚我要有什么不测,那个小女孩可会没命。”

    千机大师道:“唐施主,你让开。”

    唐汉生双手握拳,道:“大师,别逼我。冷寒川,你可别骗我。”

    药王负手道:“唐汉生你可要想清楚,你帮的可是一个卑鄙至极的小人。”

    唐汉生垂头道:“施前辈,唐某人欠的一条命自当归还。只是,现在不能。”

    千机大师将刀一收,道:“唐施主,你爱女心切,感诚天地。不如这样如何,老衲瞧你相貌端正,倒有些佛相,你皈依佛门,以后青灯木鱼,蓬莱佛乐一生。如何?冷寒川这种罪人,杀不杀他无所谓,老天总有一天会惩诫他的。”

    唐汉生面色一霁,道:“大师,此话当真。其实唐某早就厌倦江湖打打杀杀的日子,若能清清静静过完这一生,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他话刚说完,面色又阴沉下来,继续道:“不过,唐某人欠施前辈一命。”

    千机大师转头看向药王,药王清清嗓子,转头避过他的目光,道:“你别用这眼神看着。你很清楚我的性格。”

    千机大师又露出一付无赖的嘴脸,嘿嘿直笑,道:“那洪荒古卷,步之聆曾合力与老衲解过一次,当时已解了大半。不过这些年过去了,唉,不能不服老哇,有好些东西现在已忘的差不多了。”

    金枢义一听这话慌了神,瞪目道:“千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嫌事成找到宝藏后分你的那份少了?”

    药王叹气道:“好好。不过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废了唐汉生的武功。”

    唐汉生咬牙道:“可以。我还是那句话,别伤害我家人就成。”

    药王道:“老金,千机,咱们仨不是说好了吗,迷图解开找到宝藏之后,青眉·叶竹归老金,然后里面的那些珍宝我和千机一人一半。这样吧,第二个条件,就是,那些珍宝全归我一人。千机,说实话你不赌不嫖,一个出家和尚要那么多钱财干嘛。”

    千机大师冷笑道:“老施,你胃口可不少,说的倒轻松,一半,这一半得有多少,我们要解的可是皇室宝藏,里面珠宝金银少说也能装个四五十车。这样吧,这些东西我可以不要,但有一条,老施你得抽出里面的一成用来赈济天下的穷人。再抽一成用来修建庙宇,雕佛筑像。”

    药王长笑道:“好说好说。不过,前提是你得把洪荒迷图解开。”

    千机大师白眉一沉,双目聚神,自傲道:“想当年步之聆与老衲对座三夜,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已差不多将那份地图解出来,现在步之聆人虽不在,可老夫这二十年也没闲着,每日都凭记忆中图的模样继续研解,现在若能得见真图,想来费不了多少时日,必能破解。老施,你就等着当财神爷吧。”

    却听得雍孟恒在一旁自言自语,“怪不得魏忠贤经常催促我去寻找当年被步之聆偷走的那件东西,却又不肯告诉我那里面藏着什么。原来,是份藏宝图,怪不得,怪不得。”

    药王道:“唐汉生,瞧在千机的面上,我就不计较以前那些。以后好好向佛祖忏悔,一心向善。”

    唐汉生哂笑道:“多谢,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相助之时,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药王道:“说来还真有一事要找你。腐心草是你蜀中特有之物,外人想弄几株还真是困难。”

    唐汉生道:“这事好办,唐某身上就带了瓶腐心草的干磨粉。”说着掏出个朱红的小瓶递给药王。

    药王掀小盖放在鼻下闻闻,喜道:“是这味没错。”

    千机道:“行了,先把这里的些乱事理干净,好早点解图。”

    药王将小瓶收入怀中,道:“那好。先废唐汉生的武功,千机,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唐汉生钢牙一咬,撕开衣襟,大吼道:“唐某人自己来。”

    他的女儿抓住他,哀求道:“爹爹,您可要想清楚。您苦练了四十余年的‘翻云手’可不能就这样白白毁了。还有,您要是出家了,偌大的唐门怎么办。那些仇家一定会趁机找上门,届时老祖宗留下来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您叫我们…”

    “别说了。”唐汉生大吼道,声若巨雷,震的人双耳发麻。“唐门日后就交给你和你哥,是兴是亡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话毕他又是仰天一阵巨吼,吼叫之时虬髯狂张,须发倒竖,全身真气涌泄,上身披着的大袍被击成碎片四飞,犹如数百只灰蝶围着他飞舞。

    吼声毕,他人也摔倒在地,浑身汗如桨出,大口的喘气。他强挣着站起,有气无力地说道:“唐某人一身的功力,现已尽数废去。千机大师,请你别忘了咱俩的约定,不能杀冷寒川。”

    千机笑道:“老衲保证不杀他便是了。”

    师父闻言面色一喜,对唐汉生道:“唐老弟,多谢了,明日包准你能见到你那个可爱的小女儿。”

    药王道:“你高兴个鸟。是不是看到别人被废了武功就幸灾乐祸,千机,快用你那招‘分筋错骨手’把他全身筋脉尽数分离,把他打成一个废人。”

    千机大师大叫一声“好”,人已如大鹏掠出。师父横剑大惊,目光一沉,挥剑来格。

    金枢义喝道:“简直是班门弄斧,在老夫面前居然也敢用冷蝉诀。千机,攻他下盘,脚踩东南位,小心他要攻你左腰肋。”

    简直像是在演双簧一般,金枢义怎么不说师父同时就怎么出剑。千机大师哈哈大笑,却也不急,像是在戏耍般跟师父逗圈子玩。

    金枢义道:“千机你快点。”

    千机笑道:“着什么急啊,人家也算是个大宗师,老衲倒要瞧瞧他可配得起剑道宗师的名头。枢义,你可别说,他剑法可是不赖,有点像你的样子。”

    金枢义冷笑道:“就他也配?你可看好了。”说话间他人一扑出,半路中化右掌为爪,凭空一抓,呯的扣中师父青铜剑的剑锋,然后顺势一索,左手斜地里挥出,扣在师父右手手腕之上。

    师父痛呼一声,手腕一松,剑啪地掉地。金枢义右掌大起,呯的一掌打在师父胸口。师父长吐一大口血,跌飞出去。金枢义大叫道:“千机,该你露一手了。”

    “好咧。”千机大吼一声,冲上去双手分别索住师父的双肩,沉声大叫“醉罗舒肩”,话声一响双手往外一拉,只闻得一阵阵骨骼脱臼的咯咯声,师父顿时惨叫连连,扬起的双手啪的垂直落下。

    千机双手顺着双肩下落,高叫一声“苦罗剥笋”,又是一阵咯咯直响。他手一放,师父哪站的住,咚的一声栽在地上。他浑身抽搐不止,想来已是痛的叫不出声来。

    千机弯下身提起师父一条腿,道:“你可服否?”

    师父吞了口血,缓缓道:“我服…服你老母。”

    千机怒吼一声“罗汉盘腿”,双手青筋暴涨抓紧师父的腿以膝盖为中心往外用力一折。只闻的喀嚓一声脆响,师父的脸瞬时变的惨白无比,像是涂上了一层石灰。

    千机又提起他另一条腿,照样又是一折,然后拍拍手,对一旁看的目瞪口呆的药王道:“可以了,基本上已成植物人了。有兴趣的话你可以拿去当活体验材。”

    药王吞了口唾沫,道:“是不是太毒了点。真想到佛门中也有这等辛辣的武功。”

    千机大师嘿嘿笑道:“这哪是什么佛门武功。是老衲经常下山偷杀狗吃年久练成的,自创一门武学,还不错吧。”

    金枢义恶狠狠道:“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他。想当初此人背信弃义,夺我落红剑和冷蝉诀,还想谋害老夫的性命。”

    说着低头看了眼被割掉大拇指的右手,冷冷道:“断指之仇,不可不报。”

    话毕目光一寒,左手一抹,抢过蒙面少年手中的凝霜剑,一剑划去。

    师父已叫不出声了。他颤巍巍伸出左手,将地上一截断指捡起放进嘴里。

    药王走上前去,在师父怀中摸索一阵,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血红色的丹粒。

    药王摇摇头,有些不忍的看了师父一眼,道:“好歹也名动一时,竟落得这样一个下场。自作孽,不可活。”话毕把丹药包好,举目望了我一眼,转头四望,高叫道:“张海民,张尚书呢?”

    一个一身锦服的中年男子抖抖缩缩的从偏门进来,道:“施前辈有何吩咐?”

    药王道:“准备腾出一个干净点的房间,老夫要给人治伤。”

    金枢义道:“老施你先去吧,千机还有件事得麻烦你。你不是喜欢杀狗吗,这正好有一条老阉狗要你费费手了。”

    药王径直走到我跟前,对楚嫣道:“把他扶过来。”

    锦衣中年人在前引路,刚走两步,就听到门外忽地响起一片嘈杂声音,隐隐听到盔甲刀剑相撞金鸣之声。

    雍孟恒尖笑道:“哈哈哈,真是赶得早不如赶的巧。刚料理完冷寒川,也正好了却杂家一桩心事。”

    那个锦衣男子笑道:“雍总管,您是不是搞错了。您睁大眼睛看看外面来的是什么人。”

    雍孟恒伸头向外一望,奇道:“怎么,不像是九千岁的甲士军。”

    锦衣男子长笑道:“小半个时辰前张某派家奴将这的情况禀告给了当今圣上。是皇上下的旨,调来了虎豹营三百精兵。”

    雍孟恒冷笑道:“张海民,还真看不出来,原来你也是东林党的人。天启皇帝病入膏盲,你把宝押在他身上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说完双目一瞪,猛喝道:“动手,冲出去。”

    屋内立时亮起一片剑光。那个脸上有疤的健壮男子左手提着嘴大的男子,左臂揽住那个娇小的少女,挥起手中那口阔刃重剑,大喝一声带头冲向大门,却被蒙面少年持剑逼了回来。

    雍孟恒左右环顾,看到金枢义搓动着九指正冷笑着盯着自己。

    同样灰黑干瘦的手指,不同的是,一个人有九根,而另一个人有十根。

    门外的喧闹之声突然变成了喊杀声,然后响起阵阵刀剑撞击的脆响,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惨叫。

    屋顶上唆唆作响,像是有人在上面疾速奔跑。几根绳索从屋顶那个大洞中垂下,几个手持弯刀面蒙铁皮的黑袍人顺着绳索滑下。几人一落地便挥刀砍杀,冲向金枢义等人。

    金枢义双爪一挥,夹住两把刀用力一拧,两把刀同时齐中而断。两个断刀黑袍人对望一眼,就地一滚,其中一人手一抖拿出一团银链一甩,另一人接住另一端,拉直了往金枢义双脚一套。这银链上布满了尖刺,金枢义慌忙抬脚避开。一旁的蒙面少年扬剑砍下,刷刷将二人砍杀。

    雍孟恒狂笑道:“魏督主的黑衣甲士,杂家瞧了瞧,黄衣甲士和白衣甲士也都来了,真没想到他老人家会如此看得起雍某。哈哈,有点意思。”

    门外的惨叫越来越密,没一盏茶的时间,空气中便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两扇窗户啪的被撞碎,几个白衣铁面人冲将进来。这几个人手持短戟,浑身杀气凌人,大吼着挥戟乱砍。

    门口有几个身着重甲的军士倒退进来,刚到门口便被人砍翻在地。四五个黄袍铁面人踩着他们的尸体快步闪进。他们左手持着兽面巨盾,右手纂紧短枪,挡在门口。在他们的身后,传来阵阵轰轰响的脚步声,还不知有多少人向这涌来。

    锦衣男子面带惧色,对金枢义道:“金大侠,是你信誓旦旦对我保证不会有事的,我才会让你和施药王在我府中藏身。现在闹成这样,可怎么办?”

    金枢义烦躁地道:“废什么话,你怎么找那么帮没用的人,这么快就全死光了,真是些酒囊饭袋。为今之计,只有舍身杀条血路冲出去。”

    雍孟恒冷笑道:“这橦房子已被全全围定,金枢义,你一辈子都那么狂妄,那么目中无人,当年我就是看不惯你那付不可一世的样子才投身去东厂的。你老说我没出息,那你瞧瞧你自己,这些年像条野狗一样四处逃窜,就活的有出息吗?”

    药王高叫道:“不要浪费时间,想办法快点出去。雍孟恒这条老阉狗,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千机一捊袖子,高声道:“要留到以后干嘛,老衲杀过黑狗白狗公狗母狗,就是没杀过阉狗。金枢义,你和你那个小徒儿护住步之聆的女儿和那个小伙先走,老施,你吃点亏,给我保住了唐汉生。”

    唐汉生的那个女儿扶住他,雍孟恒在一边冷笑道:“唐宁,你可得想清楚,你即已入东厂,就不该有二心,否则后果可不会很好。在东厂呆了这些年,那些叛徒的下场你也见了不少了。”

    唐宁嗔道:“我这一身本事是萧媚儿教的,关你东厂何事。再说,我已替你们杀了萧媚儿,咱们俩不相欠。”

    金枢义双目一瞪,对唐宁道:“你说什么?你杀了萧媚儿。萧媚儿日月金轮刀法天下绝伦,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杀的了她?”

    雍孟恒道:“她这话可不是骗你,萧媚儿的确是丧命她手。说来呢,这事还得感谢冷盟主了。萧媚儿这些年可是脾气大的紧,杂家早就受不了,可是一直苦于无机会将除掉她。后来和冷兄一合计,想了个妙招。冷兄先是设计让步楚嫣那小妮子被东厂抓获,因为步之聆于萧媚儿有大恩,她是不会见死不救的。这样杂家就能抓住她的把柄,一举将她除去。”

    楚嫣听到这些话,削瘦的身体猛地一震,泪水刷的就下来了。不止是她,连我也痛心的想流泪。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以前我就奇怪,铁文公大将军为可要将那么一大批军饷让古剑盟护送,而楚嫣又会莫名其妙的被抓。军饷是假的,一切都是个陷井。我当真是欲哭无泪,真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而师父,此时正像堆烂泥趴在地上。

    药王冷冷道:“小心,雍老阉狗在借故拖时间。快点动手,等外面那些人逼进来了就麻烦了。”

    千机大师怒喝一声,抽出戒刀,翻身砍向雍孟恒。雍孟恒身后的那个高大男子却自不量力挥剑来挡。千机的刀道是何等刚猛,他哪敌的住,剑被击的脱手掉地,而他背的大嘴男子和揽的娇小女子一起倒在地上。

    金枢义高叫道:“从屋顶大洞里走。”

    锦衣中年人长叫道:“金大侠,你可不能扔下我。”

    雍孟恒冷声道:“都别想跑。”

    说着挥爪扑向金枢义。千机高叫道:“老狗回来。”大力挥掌而去,掌力一吞,堪堪硬将雍孟恒吸了过来。

    雍孟恒腰身一折,回爪去抓,千机大掌一张,竟是将他铁爪裹在掌中,力贯于指,用力一合。雍孟恒登时便受不住了,痛呼连连。

    唐宁抱起唐汉生欲先从屋顶洞中跃出。却见不断有人从洞中垂下,哪还有空隙容身。药王手掌一摊,捏着一排银针,卟卟连连射出,那群人立时倒了一片。

    却听得唐汉生有气无力的对唐宁道:“宁儿,快用你的‘遮花手’开路,爹爹身上有暗器。”

    唐宁嗯了一声,从唐汉生身上摸出一大排飞刀,掷向铁甲人。曾闻唐门中弟子男者所学为翻云手,女子则学遮花手,均是极厉害的暗器投射手法。飞刀例无虚发,待得刀尽,地上已是堆满尸骸。蒙面少年过来背起我。我伏在他背上,用尽仅有的一丝力气抓住他的肩,道:“告诉我,你是不是刘旮?”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回了句:“我是阿九。”

    话声甫,他仗剑而起,剑随身转,寒气迫体。他跃上屋顶,这才发现上面已是站满了人。这些人各持兵刃,一见着我们便群而压上。凝霜剑真不愧是一件绝世神兵。在它那极重的寒气逼廹下,那些人竟是不能近我们三尺之内。没一会儿楚嫣和唐宁唐汉生也从洞口跃出,药王随后也至,他双手还不断地向里面投射毒针。

    药王道:“这京城是呆不下去了,直接杀出城去。”

    几人点了点头。忽地金枢义拉着个人也跃将上来。被拉的那个正是张尚书,他站在洞口边缘,一边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不知在小声嘀咕些什么。金枢义面无悦色,对张尚书道:“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你的钱是不会少给你的。”

    张尚书略显狐疑地瞧了他一眼,正想开口说话,忽然从洞里飞出一根银链缠住他的脚踝,银链一紧,张尚书站立不稳身体摔了下去。他攀住一根房梁,大声叫道:“快救我快救我,你们快救我啊。”金枢义弯身去拉。几根利戟从洞口划出,将他给逼了回来。

    唐宁迎上去,冲先前从洞里伸出头的人轻轻一挥,那人惨叫一声直直跌了下去,在他的铁皮脸上,牢牢钉着两枚桃花形暗器。

    张尚书被银链拉了下去。药王道:“你怎么不救他。”

    金枢义不屑道:“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成不了什么大事,留着也是个累赘。”

    药王点头道:“想办法杀出去吧。”

    金枢义道:“等一等千机吧。”

    楚嫣替我拿着落红剑,紧紧地站在我身旁。

    千机过了一会也跃了上来,他气呼呼地道:“那个老阉狗真是没点人性,本来差点就可以将他一掌击毙,他竟然抓起地上那个受伤的小女孩来挡。老衲费力收去掌力,反被那阉人偷袭一爪。”

    他看了看屋顶上的铁甲士,道:“刚才没杀过瘾,手还正痒着呢,就拿这些小喽啰舒舒筋骨。”

    金枢义叫道:“别浪费时间了,保命要紧。”

    药王附声道:“老夫有一所小居就在城郊,不如先到那暂且安身。”

    我对楚嫣道:“师父,去救师父。”

    楚嫣轻咬下唇,嗯了一声,道:“可怎么救?”说着转头看向药王。

    药王一脸冷漠,道:“看我也没用。”

    楚嫣道:“他已成了一个废人,以后再也不能作恶了。以前的那些恩怨请各位叔伯们不要再计较了。”

    金枢义道:“真服了你俩,他那样对你们,你们居然还有心思去管他。反正我是不会去。雍孟恒可就在下面,他可不是吃素的。”

    药王不耐烦道:“走吧。”

    唐宁扶着唐汉生率先杀开一条血路。我望向脚下那个大洞,悲叹一声,深深闭上了眼。

    月色惨黄,谁来,话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