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眼睛瞬间一亮,脸上露出真切的喜色。
长堤小店到大三元正门路程不近,是难得的长途好单。
如今广市市面货币早已彻底规整。
同盟军已经将,日军遗留军票全数兑换,全域通行大洋与铜板。
同盟军为稳定金融秩序,定下固定汇率。
一块大洋兑换两百枚铜板,公私通用,严禁私下乱价。
陈向北迟迟不发行纸币,自有深远考量。
山城国府滥印法币、疯狂收割民间财富,早已沦为市场隐患。
早前他便下令,同盟军辖区全境拒收一切法币。
百姓手中存量法币,统一设定期限集中兑换大洋。
逾期未兑换的法币,一经查获尽数没收作废。
回收的海量法币,他也派专人运往国统区,尽数置换黄金、大洋与紧缺物资。
起初百姓颇多不解,甚至心生怨言。
短短两年时间,法币断崖贬值,彻底沦为废纸一张。
百姓半生积蓄免遭蒸发,这才彻底感念同盟军的远见。
如今市面只流通金银硬通货,虽携带繁琐,却无贬值割韭菜的风险。
更关键的是杜绝山城仿制币扰乱本土金融。
银元铸造成本高、工艺严苛,对方仿制毫无利润、得不偿失。
车夫擦了一把额头薄汗,憨厚开口报价。
“先生,到大三元路远,正常行情要十个铜板。”
“您若是觉得贵,我少收两个,八个铜板就拉您去!”
陈向北淡淡应声。
“走吧。”
车夫立刻弯腰架稳车把,起步稳健,脚步轻快有力。
车轮滚滚向前,穿梭在民国羊城的市井长街之上。
一路前行,街巷烟火缭绕,商铺林立,行人往来有序。
陈向北靠在车座上,轻声开口,主动搭话闲聊。
“看你腿脚利索,每日跑活生意应该不差?”
车夫一边稳步奔跑,一边喘着粗气回话。
“托世道安稳的福,比前两年兵荒马乱好多了。”
“以前街面上不安稳,拉车都不敢走远,如今踏实多了。”
陈向北顺势追问民生实情。
“那你辛苦一月,除去开销,能落下多少余钱?”
车夫苦笑一声,语气满是市井无奈。
“不瞒先生说,看着天天有活,实则剩不下几个子儿。”
“这车是车行租的,每日要交租钱。”
“三餐饭钱、喝水耗损、鞋子磨损,样样都是开销。”
“我天天天不亮出门,半夜才敢收车回家。”
“风雨无阻不敢歇,一个月到头,净剩也就三四块大洋。”
陈向北微微颔首,继续问道。
“如今同盟军正在广市扩招兵员,待遇优厚。”
“入伍当兵,每月固定十块大洋军饷,食宿全包,不比拉车轻松?”
听到这话,车夫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稳步前行。
他长叹一口气,语气满是挣扎与无奈。
“先生,谁不想多挣钱养家糊口?”
“十块大洋的军饷,我们底层百姓听着都眼热,是天价工钱。”
“可我不敢去啊。”
“家里老母亲年过六旬,常年病痛缠身,离不得人照料。”
“屋里还有妻儿老小,全家五口人,全靠我这双腿、这辆车养活。”
“当兵是好,钱多体面,可那是拼命的活路。”
“枪炮无眼,上了战场谁能保证活着回来?”
“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挣再多钱也没用。”
“老娘没人送终,妻儿没人养活,一家人直接活不下去。”
“人活着,不光是为了挣钱,更是为了守着一家人。”
“我没大本事,只求一家老小平平安安、吃饱穿暖就够了。”
陈向北默然点头,心中全然理解。
军人以身许国、无畏生死,是大义担当。
寻常百姓顾家惜命、求安稳度日,是凡人本分。
乱世之中,人各有志,各有牵挂,从无对错之分。
短暂沉默后,陈向北又问出最关心的市井问题。
“那同盟军驻守广市以来,可有士兵欺压百姓、勒索扰民?”
这话一出,车夫当即连连摇头,语气格外真诚。
“先生这话可真说错了!自打同盟军进城,我们百姓才算活安稳了。”
“以前旧军阀驻军,上街白吃白拿、随意打骂路人。”
鬼子占城那几年,更是烧杀抢掠,百姓敢怒不敢言。
“可同盟军不一样,军纪严得吓人。”
“买东西必给钱,征用百姓车马物资,一分钱不拖欠。”
“街上巡逻的兵哥,态度和善,从不仗势欺人。”
遇见老人提重物、孩童迷路,还会主动搭手帮忙。
“城里摊贩、车夫、小生意人,没人受过半点刁难。”
税费透明公开,没有层层盘剥,没有私下勒索。
“全城百姓心里都透亮,这是真正护着老百姓的队伍。”
“现在街面上,那些地头蛇老实多了,不像以前那么嚣张。”
车夫一路絮絮念叨,言语间满是真心感激。
句句皆是底层百姓最朴实、最真切的心声。
黄包车穿街过巷,掠过满城烟火市井。
不多时,气派恢弘的大三元酒家门楼,已然出现在长堤前路尽头。
黄包车稳稳停在大三元酒家门前。
按照路程本该结算八个铜板,陈向北却抬手掏出十块大洋,轻轻放在车夫手中。
车夫当场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都吓傻了。
十块大洋,足够他不吃不喝辛苦拉扯整整三个月,寻常人一辈子都少见这么多小费。
他连忙摆手推辞,惶恐不安地想要退还。
“先生,万万使不得!太远太多了,小人绝对不能收!”
陈向北淡淡一笑,轻声开口。
“无妨,早些年我也穷困落魄,也曾在街上拉过黄包车,深知你们养家不易。”
“辛苦奔波风吹日晒,全靠一身力气活命。”
“拿着吧,不用惶恐,安心收好。”
车夫愣在原地,眼眶瞬间发红。
再三作揖道谢,千恩万谢,激动得不知如何言语。
乱世之中,贵人随手一赏,便胜过他日夜操劳数月。
他深深鞠躬,感激万分地拉着车子,再三道谢后匆匆离去。
陈向北收回目光,整理衣衫,缓步踏上大三元门前石阶。
一楼大堂灯火璀璨,红木梁柱雕花精致,气派远超寻常酒楼。
精致挂画、雅致楹联挂满四壁,新式吊灯明亮柔和,尽显岭南顶级食府格调。
这里是广州第一台载客电梯所在,老式洋楼搭配新式陈设,华贵又新潮。
地面铺着地毯,走路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清雅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