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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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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簇拥着一个绿衣少女,缓缓步人大殿。

    廖五姑陡觉眼前一亮,只觉那绿衣少女不过二八年华,生得眉如春黛,眼若 秋水,肤色赛雪凝玉,削肩儿柔若无骨,樱唇儿一点猩红,香腮浑匀,蛮腰一握, 莲足姗姗,眉心上长着一粒红恙,娉娉婷婷,娇慵无限,真是倾国倾城,闭月羞 花。

    廖五姑平素自负长得美艳,此时一见这绝色少女,竟不期然生出一种自惭形 秽的感觉,仿佛在那少女容光照映之下,天下女子,都成了庸俗脂粉了。

    她又妒又惊,注视着那绿衣女郎缓步走到殿上,一名青衣少女连忙安放了一 张锦绣软椅。扶着她坐了下来,其余青红两色少女,分立左右,肃容侍候。

    绿衣女郎眼波一掠,向殿上打量了一眼,轻颦谈笑地点点头,说道:“难为 你们找到这个地方。倒很整齐幽静。”

    一名红衣少女立刻躬身道:“婢子们踏遍附近数十里,只无法找到一处雅静 的地方,可供公主驻足,好容易寻得这间破庙,虽然陈旧些,地点却很僻静,委 屈公主暂住几日。”

    绿衣女郎又点点头,道:“原该这样,我最怕闲人杂多,那股混浊的气味, 冲也把人冲昏了,何况我们这一大群,若住在人烟稠密的地方,岂不惊世骇俗么?”

    说着,微微一顿,左右环顾一眼,说道:“陆完陆方他们回来了没有?”

    红衣少女答道:“陆家双铃奉令刺探鲁西分堂虚实,快马往返,大约天明以 前。就可以回来。”

    廖五姑心中大大一惊,她虽不知这女郎来历,但却久悉“陆家双铃”的成名, 皆因廖五姑的父亲“花雨飞刀”廖存思,当年仗着一手出种人化的飞刀暗器,在 黑道中崭露头角,那时武林之中,以暗器神奇闻名立万的,陆廖莫三家齐名,江 湖有句歌词,说的是一一“陆家铃,廖家刀,巫山连弩莫理高。”

    后来“陆家双铃‘为一了桩血案,亡命海外;巫山莫家堡一向绝迹江湖,” 花雨飞刀“廖存恩却因一件黑道案件,与少林弟子结仇,死在当时少林掌门人若 意大师掌下,廖五姑从此消声匿迹,投靠”飞云山庄“,嫁给了”六甲手“齐景 林。

    是以,廖五姑的飞刀绝技,虽然及不上乃父十分之一,但自小对江湖黑白两 道暗器名家,却极是耳熟能详,如今一听“陆家双铃”四个字,芳心那得不惊。

    何况,那红衣少女回答之际,曾提到“陆家双铃”是奉令刺探鲁西分堂去的, 那么,这批人和飞云山庄又有什么梁子?他们要到鲁西分堂去刺探些什么?

    廖五妹疑云顿起,因而越加不敢出声,只想倾耳听她们再说些什么,可是那 绿衣绝色女郎并未继续再问下去,懒洋洋倚在绣椅上,显得慵懒娇娜,弱不禁风。

    其他青衣少女则循立两旁,肃然无声。

    廖五姑焦急不安地回头望望陶羽,见他呼吸已逐渐低沉,大约行功疗伤,已 经将到完成阶段。

    她这时反倒希望陶羽能多沉默一些时候,生怕他一旦行动完毕。弄出声响, 被四上那绿衣女郎发觉。

    不料正在这儿,忽听庙外一阵脚步声,转眼辆进来一名负剑童子,大声陈报 道:“陆家二老已连夜赶回。”

    那绿衣女郎只因不经心地挥挥亲手,道:“叫他们进来吧!”

    刹时,殿外并肩大步进来两名华服老人,左边一名,胁下根挟着一个昏迷少 女。

    绿衣女郎诧异地问道:“他们回来得这么快?”

    那怕衣老人,将胁下少女向地下一掼,拱手答道:“小的们奉命前往济南, 途中得讯息,飞云山庄鲁西分堂堂主六甲手齐景坤,已离城赶往泰山,因此未到 济南,便连夜折返绿及女郎凝目向地L看了一会,又道:”这女孩子是谁啊?“那锦衣老人道:“小的们在回程之中,巧遇前次在江南所见的秦姓少年,与 这女孩拦路寻衅,是以将她抱来。”

    那绿衣女郎神色突然一变,竟从锦椅上站了起来,惊问道:“是吗?你们见 到那姓陶的公子没有?”

    那锦衣老人答道:“这次之中,仅见这女子和那姓秦的一路,并未见到那陶 公于。”

    暗室中廖五姑又是一惊,不禁再度扭头,看看陶羽……

    那绿衣女郎听说未见白羽,显得十分失望,懒懒地又坐了下来,道:“我看 那姓秦的少年不像坏人,他又跟陶公子极好,你们没有难为他吧?”

    那锦衣老人道:“秦佑和这女子横剑阻路,小的们并不曾伤他,只钩了这女 子回来,不想在她身上,却搜出了一件武林至宝……”

    绿衣女郎脸上谈谈一笑,说道:“什么至宝,你们一个男人家,随便在女孩 子身上搜查,这就该重重惩罚才对。‘那两名锦衣老人一听这话,顿时面露惶恐, 竟不约而同跪了下去,肃容道:”小的们该死,求公主免究。“绿衣女郎笑容陡然一致,冷冷地道:“东西拿来我看看。”

    那锦衣老人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双手捧起,旁边一名青衣少女接了, 先将包囊拆开,然后恭恭敬被送给绿衣女郎。

    廖五姑看不见那包中是何物件,但却从那绿衣女郎脸上,看到一阵起来越浓 的惊骇之色,显示那包中之物,已使她大大震惊。

    斗然,绿衣女郎轻讶失声,道:“啊!这是全真教的东西,怎会落到她手中 呢?”

    锦衣老人神情激动地道:“这本秘箓,据称原属一位姓罗的少年侠士所有, 如今更是中原武林人人欲待争夺的武学至宝,公主洪福齐天,偏偏竟让小的们无 意中得来。”

    绿衣女郎表情变幻不定,似是一忽儿喜,一忽儿忧,缓缓点了点头,说道: “不错,这确是件难得的东西,但它上面所载武学,也未见得比我们们桃花岛的 高明多少,你们说对不对?”

    陆家双铃齐声道:“公主圣学无际,自然不是一本通天宝箓所能包揽于万一。”

    这句话,更使暗室中的廖五姑混身一抖。险些失声叫了出来。

    原来“通天宝箓”坠落观日峰绝崖的事,飞云山庄自是最早知道,但陶天林 十余年严令搜寻,几乎踏遍观日峰下每一处山谷绝壁,却始终未能找到这本失书, 直到最近才得到消息,“通天宝”已落入武当叛教门人竺宫瑶手中,天下群雄, 或明或暗,纷纷起意争夺,竺宫瑶一死,他遗女竺君仪,便成了武林追索的目标。

    此次“六甲手”齐景坤和廖五姑远离济南鲁西分堂,最大的任务,也是追查 这本“通天宝箓”和竺君仪的下落,万不料齐景坤因此在泰山负伤而死,这本 “通天宝”,却被桃花岛家双铃无意中得来。

    包囊中既然是“通天宝箓”,地上昏迷来醒的少女,必定就是竺君仪了。

    廖五姑一阵心血汹涌,眼睁睁看着那绿衣女郎一直在低头翻阅“通天宝箓”, 娇嫩的脸蛋上,时时泛起笑容,又时时显出惊讶,心里直如有一柄大锤。在狠狠 敲击不止。

    她虽然无法看见宝箓的内容,但绿衣女郎变幻的神情,无疑在告诉他,那秘 策之上,必是满载惊世骇俗的武功,奥妙精深的玄理,谁得着那本秘箓,便将成 为天卞武林第一人一一就像罗伟一样羡慕、贪婪、悔恨、焦急……像一根根锐齿, 紧紧啃嚼着她的心,假如不是惮忌“陆家双铃”在场,她真想冲出去,一把抢了 那本科箓,从此远走高飞,寻一处绝岭山谷,潜心修炼。

    当她再度现身江湖,那时必然已是天下第一高人了……

    桃花公主默默诵读观赏了很久很久,方才满意地呼了一口气道:“啊!果然 是本好书,你们的功劳不小,起来吧?”

    “陆家双铃”似对那桃花公主十二分激畏恭谨,连声称谢,才敢站起来分作 两旁,肃然而立。

    桃花公主将“通天宝箓”收进怀中,又取了那条染血丝巾和半枚金钱细细把 玩,迷愧地问:“这两样又是什么东西呢?”

    双铃中的老大陆完躬身应道:“这个,想必是秘笈主人信物之类的东西,因 此包在一起……。”

    桃花公主对那半枚金钱,似乎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见它制作得极为精致美观, 金光灿烂,花纹奇特。拿在手中反覆看了很久,又见金钱上赶着一个小孔,便令 身边青衣少女取来一条丝带、将它穿起挂在自己胸前,当作饰物般赞赏,道: “可惜只有半牧,要是能再找到另外半个,那就太好了。”

    “陆家双铃”老二陆方忙道:“这半枚金钱,显然是从整枚上分断下来,有 这一半,必有另一半,公主若是喜爱,我兄弟定要寻到那半枚,取来呈献公主。”

    桃花公主一面低垂粉颈,玩弄着项下金钱,一面没声问道:“你想,怎样才 能找到那一半呢?”

    陆方道:“依小的揣测,这本通天宝箓,既是武林中人人觊觎的东西,咱们 只要把得到宝箓之事,在武林中传扬开去,天下英雄,自然群至争夺,那时一则 可以宏扬我桃花岛武学,二则便可从武林英豪之中,追查那半枚金钱……。”

    桃花公主不待他说完,早欣喜地拍着玉手,笑道:“好主意,好主意,你们 从明天起,便把这件事在江湖中大事宣扬,正好大大热闹一番……”

    陆完忽然用餐说道:“事虽如此进行,但公主切莫过份轻视天下武林人物, 据小的所知,尚有数人,足为我们桃花岛的劲敌。”

    桃花公主显然收敛笑容,道:“是吗?你旦说说是谁?”

    陆完道:“守命五环雷家兄弟、河洛一剑司徒真如,以及飞云庄主陶天林, 海天四丑,许、林、包、杨……这些人,个个都是身负绝世武学之辈,公主桃花 岛嫡传,武功纵然精深玄奥,如果同时与天下为敌,也许仍感吃力。”

    桃花公主听了,突然举袖掩口,咯咯娇笑,直如怒放的蓓蕾,盛开的鲜花, 说道:

    “不错,你说的这些人,都是当今一等高手,可是,还有两个武功极好的 人,却被你忘了。”

    陆完一怔,道:“莫非公主竟亲自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桃花公主点头道:“正是,这两个人,年纪都很轻,但一身武功,已不在一 流高手之下,如果要说谁是我们桃花岛未来的劲敌,我看八成只有他们两位了。”

    陆完吃了一惊,道:“公主说的,是——”

    桃花公主脸色陡又一怔,一字一顿说地道:“他们就是你方才说的少年秦佑 和陶公子。”

    这桃花公主年龄甚幼,但言谈之事,井然有条,倒像个江湖阅历极丰的行家, 而且喜怒无常,竟使名满天下的“陆家双铃”,对她敬畏十分,显见决非平常人 物。

    暗室中的廖五姑听得心惊不已,寒意陡生,她自以为已是女人中翘楚,此时 跟这不过十五六岁的桃花公主相较,竟有些自叹不如。

    陆家氏兄弟脸上一片惊容,但却默然没有出声。

    桃花公主停了一下,又遭:“你们别以为使用双铃暗器,侥幸胜了人家,那 位姓秦少年,剑术已得神髓,假以时日,必成非凡高手,而陶公子一身武功深藏 不露。我见他上次被解陆方的手法,每一出手,都是精奥无比。教人真想不透他 是从什么地方学来的。”

    陆完长叹一声,说道:“公主明见极是,这两人自称是飞云山庄的人,或许 那陶公子与陶天林有着关联……”

    他的话还没说完,桃花公主突又扬声娇笑,道:“啊!

    我还忘了一个人,这人武功虽未见得很高,但是胆量却很大,你们知道他是 谁吗?

    “

    陆兄弟又都一愣,答道:“小的们不知。”

    桃花公主抬起纤纤玉手,向神龛边一指,笑道:“他现在就在神龛侧面一扇 暗门背后,你们自己去见见他吧?”

    廖五姑猛可大吃一惊,连忙拱手扣了两栖薄刃飞刀,掠目向后一望,却见陶 羽依旧行功未毕,一无动静。

    那么,是什么原因使那桃花公主发觉神龛后的暗门呢?

    难道她武功已臻“千通耳”的化境,竟能在言谈之际,察觉了自己的呼吸?

    廖五姑心念未已,门外脚步声已到近前,陆完首先轻呼道:“公主明目如镜, 这儿果然有间暗室。”

    陆堃立刻沉声喝道:“里面是谁?还不起出来受死?”

    廖五姑心胆俱裂,银牙一挂,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将毕生功力,全部运集 在左掌上,右手紧紧扣着两辆飞刀,蓄势而待。

    陆堃叱喝之后,未见室中反应,冷笑一声,双掌交错护胸,一抬腿,“蓬” 然踢飞了门板,晃肩便抢了进来。

    廖五姑闷声不响,左掌一拨门板,右臂扬处,两柄飞刀,一齐出手。

    她这种薄刃飞刀,乃是纯钢用制,其薄如纸,可软可硬,两边锋缘极是锋利, 而且用空无声,极难闪避,是以“廖家刀”成为武林一绝。

    暗门本不甚宽,加以陆堃轻敌急进,及待发觉,终于迟了一步。

    寒光一闪,两柄飞刀一上一下,已到面前,陆堃虽然是暗器名家,心头也不 由大大一震,猛的一声断喝,双掌齐发。

    其中一柄击向前胸的飞刀,被他掌上发出的强劲内力一撞,陡地反射,掠过 陶羽头顶,“叮”然一声,射人后面墙上,嵌进足有寸许。

    但另一柄飞刀,却迳向陆堃面门射来。

    陆堃急忙一歪头,那飞刀贴着面颊掠过,鬓角一凉,举手一摸,竟摸了满手 鲜血。

    陆完在后面疾出一掌,将飞刀拍落,低头一望之下,骇然变色,道:“老二, 是廖家刀!”

    陆堃耳端负伤,听了这话,也不禁暗自心惊。疾退两步,冷声喝道:“里面 可是廖存思老弟?”

    原来“陆家双铃”亡命海外时,“花雨飞刀”廖存思尚未死在少林若意大师 之手,是以一见飞刀形状,就把廖五姑当作她父亲廖存思了。

    廖五姑心里暗笑,但却不敢出声回答,侧身隐在门边,一面又急扣了两柄飞 刀,一面回望陶羽,见他正缓缓从辛弟身上收回手掌,也不知是行功已完,抑或 被方才陆单一声断喝,才中止了疗伤之事。

    她连忙压低了嗓音,轻轻叫道:“陶公子,陶公子……”

    可是陶羽垂目依旧,自顾运气调息,连眼皮也没有动一下。

    陆堃见仍然无人回应,又大声叫道:“廖老弟,多年不见,连老朋友的声音 都认不出来了么?咱们是陆家双铃……”

    廖五姑只不作声,肚里却暗笑道:“姑奶奶早知你们是陆家双铃,可借姑奶 奶见不得你们。”

    陆完沉声对陆堃说道:“老二,咱们数十年未返中原,或许廖家刀已传了外 人,让为兄来试试。”

    说着,探手从怀里摸出他仗以成名“左右双铃”。

    两枚钢铃乃是同样大小重量形状,铃心中空,里面各嵌一粒银珠,乍看起来, 并无出奇的地方。

    陆完站在门外,两枚铜铃分置在左右手中,默运真力,右臂突然一扬,拇指 二指向外一弹。只听“嗡”地一声轻响,其中一枚银铃,已脱手疾射而出。

    那枚铜铃并无目标,好像只是对准门内底墙射出,但奇怪的事情,就在这刹 那间发生了。

    银铃去势如雷,霎眼已近墙边,可是,湛湛将要触及墙壁,突然“叮呤呤” 一阵悦耳声音,那枚铜铃却忽然向右一折,铃身由平飞变成滚动,叮呤之声不绝, 竟然飞快地绕室旋转起来,而巨,速度不减,转眼已绕行了三匝之多。

    廖五姑见了,骤然大惊,迫得背贴门旁,动也不敢稍动。

    那陆完不慌不忙,左臂轻扬,“嗡”地一声,又将左铃依样弹射了出去。

    这枚铜龄也在将要触及墙壁的刹那,向左一转,变成绕室飞旋,两枚铜铸交 叉盘绕,离地四尺高下,互不相扰,满屋尽是“叮呤呤”之声。

    陆完就在这铃声交作这际,错掌欺身,抢进门里……

    口口口再说秦佑和竺君仪飞步向西追赶,无奈步行终不及马快,追了一程, 遥遥望见那两骑快马渐去渐远,最后连影子也望不见了,秦佑知道无法相及,只 得停下身来,长叹一声,恨声说道:“陶大哥和辛弟,不知被他们劫持到什么地 方去了,可恨没有一匹马,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进去,这怎么办呢?”

    竺君仪柔声安慰道:“那两骑去的方向,必是济南,我们快去前面镇甸买两 匹坐骑,连夜赶到济南去,不难寻到陶公子他们。”

    秦佑顿足道:“也只好如此了,竺姑娘,你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可以买到 好马吗?”

    竺君仪道:“由此偏北不远,有个镇甸,名叫张夏,那儿一定能寻到坐骑的。”

    秦佑立即飞步上路,行了十来里,果见前面有个镇甸。

    他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赶到镇中,无奈张夏只是个小镇,并没有马市可以选 购坐骑,他们在街上绕行一遍,尽管见到骏马不少,但一问之下,都是往来行旅 所有,竟无一骑愿意出卖。

    秦佑正在焦急,忽然瞥见一家饭庄门口,系着一匹通体漆黑的好马,体高七 尺。头尾足有丈二,只在四只蹄上,长着四撮白色长毛,正仰头长嘶,声入霄汉。

    秦佑见了,心里羡慕已极,赞道:“好一匹骏马,若能有了他,咱们一定可 以追上陆家双铃了。”

    竺君仪也道:“这马名为乌云盖雪,定是一匹千里驹,只不知马主人肯不肯 卖?”

    秦佑道:“走,咱们且去试试看。”

    两人刚走近饭庄门口,只见从楼上登登下来一个人,这人看来有四十五岁年 纪,身上穿件薄薄绸衫,头上却戴着一顶貂皮做的极厚皮帽,足登草鞋,手里横 着一支雪亮的铜制旱烟袋,非仅衣着不冬不夏,似富似贫,而且不伦不类,令人 一见就要笑出来,但他自己却满脸孔正经,显得傲然不群,不苟言笑的样子。

    他出得饭庄,便笔直地向那匹“乌云盖雪”走去,一面衔着旱烟袋,一面用 手轻轻抚摸马身,点头晃脑,得意扬扬,仿佛这匹神驹,替他增加了不少荣耀。

    秦佑忙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大爷。这匹马,可是您老的么?”

    那人回过头来,眯着眼向他上下打量一遍,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秦佑陪笑道:“假如是大爷的,小可意欲冒昧请教,不知这马愿不愿出让?”

    那人目不转睛注视着秦佑,道:“愿意又如何?不愿意又如何?”

    秦佑一怔,竺君仪却忍不住想笑,插口道:“愿意的话,咱们准备把它买下 来。”

    那人眉尖一掀摇晃着脑袋问道:“咱们是谁?谁是咱们?”

    这句话,问得竺君仪粉胜一红,娇啧道:“死相!咱们就是咱们,连这个都 不懂……。”说着,脸上更是娇红一片,羞不胜情,偷偷用眼角向秦佑眯了一眼。

    那人却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别害臊,你们就你们,咱们就咱们,你们要 买这匹马,咱们很可以谈谈价钱。”

    秦佑见他虽然言语有些失常,却居然愿意将马出卖,心中大喜,忙道:“大 爷既愿出让,无论多少银子,我们都愿意照付,只是有一点,我们因有急事赶路, 必须立刻把马骑走。”

    那人笑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们愿意,就算一百两银子,外加一个 小小条件。”

    秦佑急忙探手人怀,取出一定金锭,塞在那人手心,道:“这锭黄金,足值 一百五十两银子,算是马价,请问大爷还有什么条件,我们一定遵办就是。”

    那人接了金锭,在手上掂了掂,说道:“条件很简单,就是当你们已经骑上 马背以后,尽管走你们的路,无论后面谁在喊叫,都不许回头,也不许停步,你 们如能答应,这匹神驹就是你们的了。”

    秦佑不解他的用意何在,也连连点头答应,在他想:我买这匹马正是为了赶 路,不停不回头,岂不正合我的意么?

    于是,他扶着竺君仪坐在鞍前,自己解了丝缰,扳鞍上马,一蹒马腹。那马 拨开四蹄,向北便奔。

    可是,驰出刚不过十丈远,陡听身后一声大喝:“好大胆的贼人,竟敢偷起 我老人家的马来,还不给我站住!”

    随着喝声,从饭庄楼上。恍如大鹏展翅般,飞掠下一个锦衣白发老人。

    这老人背插一柄古渍斑斓的长剑,苍苍白发。飞舞如雪,两眼神光湛湛,太 阳穴坟起甚高,由楼上纵掠而下,落地无声,点尘不扬,足见乃是位身负绝世武 学的武林高手。

    秦佑记住那人的条件,决不回头,荒马不停,向前飞驰!

    白发老人见他不肯停步。斗然又是一声晌如洪钟般的大喝。身形一沾地面, 立即弹射而起,嗖嗖几个起落,竟施展出“燕子三抄水”的轻身功夫,一掠数丈, 转眼间已追到马后。

    皆因马匹纵然神骏,起步时总无法太快,那白发老人身法又快迅绝伦,一口 气抢追近前,右臂一探,抓住马尾,嘿地吐气开声。脚下千斤坠向下一沉,竟硬 生生将一匹奔驰中的骏马,拉得停了不来。

    秦佑和竺君仅发觉马匹突然一顿而止,不觉一怔,忍不住扭头一望,却见一 个棉衣白发老人,一手拉住马尾,人如山峙岳立,牢牢钉在地上,纹风不动。

    秦佑大怒,拧身下马,指着那白发老人喝道:“喂,你这老东西有毛病是吗? 拉着我们坐马,是什么道理?”

    那白发老人一面松手,一面怒发箕张,冷哼了好一会,才算忍住没有立刻出 手,冷声道:“年轻人,你睁开眼睛看一看,你是在跟谁说话?”

    秦佑道:“我管你是谁,我只问你无缘无故,硬拉住我的坐马欲做什么!”

    白发老人冷笑道:“嘿嘿,你真是胆量不小,偷了老夫坐骑,还敢开口你的 坐马,闭口你的坐马,你心目中还有王法没有?”

    秦佑怒道:“这马是我刚才花一锭黄金买来的,不是我的坐马,难道还是你 的不成?”

    白发老人道:“说得一点不错,这马正是老夫我的,你分明偷马欲逃,不听 喝止,还敢在老夫面前巧言争辩,若不看你年幼,老夫非得出手教训你。”

    秦佑勃然大怒,但四处一望,却不见了那个绸衫皮帽卖马人的影子,心下暗 奇,难道那人是个骗子,我们上他的当了?

    如此一想,怒火消了不少,沉吟一会,说道:“你说这马是你的,你有什么 证据?”

    那白发老人怒目一瞪,道:“你倒盘问起老夫来了,老夫这马,名为乌云盖 雪,不但是跟随老夫多年的坐骑,此次由直隶入鲁,随老夫跋涉千里,难道是假 的不成?”

    秦佑细细一想,似觉这老人不像假冒,更因不见了卖马人,自已一无证据, 未免理屈,但转念又忖道:“好容易得着这匹神驹,若是还给了他,岂不耽误了 救援陶大哥和辛弟之事,唉!就算不为一百五十两银子,为了救陶大哥和辛弟, 也只好发一次横,逞一次霸……”

    他刚打定主意,却听竺君仪娇声叫道:“秦公子,不要理他,那家伙一定跟 他通好了,一个卖马收钱,一个恃强索讨,我们有急事,决不能中他们的骗局。”

    秦佑一听,理气顿壮,冷笑道:“听见了吗?你若把我们当作乡下人,玩这 一套,那你的主意就打错了。”

    白发老人不由怒火猛升,厉声叱道:“你要怎样才肯还老夫的坐骑?”

    秦佑也怒吼道:“马是我买的,别想我会白给你。”

    白发老人气得浑身发抖,退后一步,提掌齐胸,叱道:“这么说。你是敬酒 不吃吃罚酒,老夫出手,可别怨老夫以大欺小。”

    秦佑一探手,“呛”地龙吟,撤出短剑,喝道:“动手就动手,谁还怕了谁。”

    白发老人脸色一片苍白,嘴唇发青,冷声道:“好,你就接老夫几招试试。” 话声一落,左掌一翻,一股劲风,当胸卷了过来。

    秦佑不慌不忙,脚踏良定方位,短剑横胸直划,嘶地一声锐啸起处,剑光发 出的罡气,宛如利剪,轻而易举,就撕裂了那白发老人的掌力。

    白发老人见他出剑之际,正大堂皇,一派肃穆,剑上内力如泉,跟他小小年 纪大不相配,不禁心头大震,慌忙收掌闪退,沉声问道:“你是何派弟子,速报 师门。”

    秦佑只当他不敌,晒笑道:“你管这些做什么?要打就亮剑动手,不然,我 们可没功夫跟你闲扯。”

    白发老人突然仰天叹道:“我封剑五十年,不想今日为一孺子破戒,这是天 意,人力岂能挽回。”叹罢一声龙吟,银虹乍现,长剑已撤出路来。

    秦佑一见对方长剑方一出鞘,剑上寒芒已跃射数尺,心知是柄神剑,不敢怠 慢,抱元守一,首先镇摄心神,万念尽寂,然后缓缓说道:“请进招。”

    白发老人见秦佑身式气质,心中暗赞,怒意不禁又十去其九,含笑道:“老 夫忝长几岁,还是小朋友请先吧!”言语中,无形已客气了许多。

    秦佑不愿耽误,轻道:“有僭!”短剑一挺,首攻中盘,起手一招,便用了 “达摩无上心法”中的第二招“含沙射影”。

    那老人心头微惊,不由自主低喝一声:“好剑法!”手中长剑一圈疾吐,竟 然用剑尖直逼秦佑的剑尖。

    这一招大异武学常规,皆因他们剑身长短不一,而各人都将内功力透剑尖, 老人这种打法,目的不欲在兵刃长度上占便宜,秦佑深悉剑道要诀,岂有看不出 的道理,短剑一抖,疾推而出。两人剑尖遥隔五寸,虚空一触,各自心头一震, 那老人端立未动,秦佑却倒退了半步。他毕竟是年轻好胜,一招失利,脸上微微 一红,斗然发出一声轻啸,短剑如盘龙绕空,眨眼又连攻三剑。

    那老人被他紧密凌厉的剑招,迫得也缓缓退了一步,立即振剑还击,长剑矫 捷犹如惊虹掣电,一老一小,登时纠缠在一起。

    晃眼十余招,那老人对秦佑精纯深湛的剑法,既爱又赞,数十年隐蔽的雄心, 渐渐升腾起来,手中剑一招紧似一招,将浸淫数十年的剑道心得,逐步施展,剑 华越来越盛,但秦佑依然应接从容,毫无逊色。

    激战了五十招以上,老人斗然发出一声长啸,喝道:“小朋友,仔细了!”

    喝声中,剑法倏忽变得由快而慢,一招出手,神凝意注,悠而不急,但剑上 内力如山,重逾千钧,秦佑挥剑之际,已渐感沉重,只得也将全部功力运集在短 剑上,拼力以赴。蓦地,老人又是一声大喝,两剑一记硬接,“锵”然一声脆响, 剑影顿敛,那白发老人放声大笑,道:“天下能接得老夫五十剑的寥寥可数,看 在这五十招份上,乌云盖雪就此相赠,聊表薄意如何?”

    秦佑愧作难当,满脸羞惭,久久才吐出一句话:“老前辈尊姓?”

    那老人用剑尖在地上一阵挥划,反手插回长剑,笑道:“二十年后,你将是 天下第一剑,好孩子。难道还懊恼么?”

    话落仰天又是一阵狂笑,迈开大步,飞驰而去,秦佑长叹一声,含着热泪抬 起短剑,上前低头一看,只见地上龙飞凤舞写着“司徒真如”四个大字。

    他惶然痴立,动也不动,就像一尊化石!许久,许久,两眼一闭,滚落两滴 泪水,泪珠顺颊而下。渗人嘴角。其味咸涩,就如他此时难以名状的心境一样。

    他举起脚来。缓缓拭去地上字迹……

    第 九 章 血气气功

    秦佑神伤意懒,正用脚拭去地上字迹,忽听竺君仪失声叫道:“秦公子,原来这家伙就是司徒真如?”

    秦佑惨淡一笑,道:“你认识他?”

    “虽不认识,但河朔一剑威名远在几十年前,便已震撼武林,我爹在武当山的时侯,曾听武当掌门谈起,河朔一剑司徒真如,是近五百年中,使剑的鬼才,五六十年前就名扬天下,难逢敌手。据说从前武当昆仑峨嵋这几派专练剑术的掌门人,曾经联合邀约司徒真如在峨嵋山顶论剑,力战三日,各派掌门竟然全败在他的手下,后来不知为何他突然退隐,足迹未现江湖。”说到这里。忽然幽幽一叹:“要是他不退隐几十年,飞云山庄恐怕就不会称霸武林这么久了。”

    秦佑听了这番话,猛然记起荒岛上那首诗来,一时又惊又喜,低声念道:“一剑镇河朔,一剑镇河朔……原来是他……”

    竺君仪道:“是呀!公子能跟河湖一剑司徒真如力拼五十余招,虽然败了,也败得光荣,何必还要难过?”

    秦佑收泪凝思,细细回想方才沙战中的一招一式,不觉神驰,举剑虚拟比划,苦思破解招式,竟把赶路的事也暂时忘了。

    竺君仪见他全神贯注,心无旁骛,也不便去打扰他,只好坐在马上,呆呆等候。

    天色渐暗,暮色四起,秦佑兀自苦思不止,竟一些也没发觉。

    竺君仪实在忍不住了,刚欲出声唤他,突然,秦佑兴奋地一顿脚,道:“是了,是了,下次再要遇上河朔一剑,纵不能胜他,至少也拼他百招以上。”

    竺君仪甜甜地笑道:“既然领悟了,咱们也该上路了吧?”

    秦佑一惊而悟,叫道:“当真,我怎地把大事都给忘啦!”连忙收剑扳鞍上马。

    马儿尚未起步,著见夜色朦胧中,一晃一摆地奔来一条人影,那人边行边念,口里喃喃不绝,说道:“一锭黄金,净重十五两四钱,每两兑银九两六钱四,十五两四钱,算一算,四六二十四,五六得三十……唉,这笔账把头也搅昏了,那小子缺德,怎么偏偏给这么一锭黄金呢……”

    竺君仪心中一动,低声向秦佑说道:“你听,这家伙声音好像那卖马的骗子?”

    秦佑一听之下,果然不错,连忙一拧身,又跃下马来,迎路一站。

    那人念念有词,渐行渐近,竟直向秦佑身上撞来。

    秦佑一翻左手,疾扣他的右腕,叱道:“好骗子,看你还向那里走……”

    谁知话未说完,那人突地一扭腰,不知用个什么身法,竟已从秦佑指掌之下一滑而过。

    秦佑不觉心中一惊,皆因他方才所用“达摩剪虹手”,共二十四手,都是绝传江湖的奇奥擒拿手法,这人竟能一闪滑过。显然身负武学,决非寻常骗子。

    思念间,那人已立定身子,满脸不悦的喝问道:“喂,你这小子是扒手吗?是不是看我老人家身上有锭黄金,黑阴团里,拉拉扯扯的……”

    秦佑沉声道:“好个胆大骗徒,你看看我是谁?”

    那人掠过头来,细瞄一眼,笑道:“原来是买马的小伙子,这匹千里马神驹,只卖你十五两四钱黄金,难道你还嫌贵,要退货不成?”

    秦佑喝道:“我问你,这马是你自己的不是?你拿人家的马,骗我黄金,尚敢罗嗦?”

    那人哈哈笑道:“这就奇怪啦!咱们银货两讫,钱在我袋里,马在你身边,怎说我是骗子?”

    秦佑暗一转念,忖道:果然,马虽是何朔一剑司徒真如的,但他已经将马赠了给我,如今两无对证,尚有何说?于是冷冷说道:“反正我明白这马不是你的,这次权且绕过,下次再敢拿他人的东西冒售赚钱,你可要自己仔细了。”一面说着,一面上马欲行。

    不料那人却从后疾门上来,一把扣住了马缰,怒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厉声喝道:“什么,咱们得把话说清楚,我老人家看你年纪轻轻的可怜,才把坐骑忍痛割爱,一匹神驹,只卖你十五两四钱金子,你倒不识好歹,反栽我个骗子罪名,没的话,我不卖了,金子退给你,马儿还给我,你们另想他法吧……”

    这家伙十分撒泼,紧紧扣住马缰,说什么也要退钱索马,秦佑一心急着要赶“陆家双铃”,被他纠缠得火起,翻脱一掌,向他扣马的腕间直劈下去。

    那人闪电般一缩手腕,让过一掌,越发大闹起来,掳袖子挽胳膊,骂道:“你仗着会使个三拳两腿,欺侮我老人家乡下人是不是?要打架!来!来!来!”

    秦佑怒从心起,当胸又直捣了过去,那人挥拳一格,登登连退两步,更加大声骂起来道:

    “好小子,半夜摘桃子,专捡软的捏?有种你跟我来,我叫你知道厉害。”说完,转身便跑。

    秦佑少年火气盛,按捺不住,使欲追赶,竺君仪却道:“公子,正事要紧,何必跟这种人纠缠……”

    秦佑闻言,停了脚步,那人奔出数丈,见秦佑不追,又站住大骂道:“臭丫头,要你多嘴做啥?我这种人那点不好,只不过没有他年轻漂亮,还有什么逊了他的?”

    竺君仪听他出言不堪人耳,气得粉颊绯红,半天说不出话来。秦佑一怒这下,拔步便追。

    那人边骂边跑,脚下竟十分快捷,竺君仪放心不下,也策马随后赶上,三人追奔了一程,出了张夏镇,忽听前面蹄声震耳,如飞驰来两匹快马。

    那人回头道:“这下好了,厉害的来啦,有你小子瞧的了!”话落一拧身,退自隐人道旁阴影之中。

    秦佑住脚略待,两匹快马已电驰而至二丈之外,他抬头一看,心里顿时一惊。

    原来两匹马上坐的,竞是他急欲追赶的‘陆家双铃’。

    咦!他们怎会去而复返呢?

    念头方起,“陆家双铃”快马已到面前,秦佑忙探臂撤剑出鞘,当路喝道:“姓陆的,往那里去!”

    这一声断喝,恍如春雷乍起,“陆家双铃”同时一勒丝缰,马儿连声长嘶。直立起来,双铃各拧腰肢,从马上闪身落地。

    竺君仪也不怠慢,“呛”地拔出长剑,柳腰一摆,闪落秦佑身边。陆望见是秦佑,斗然记起江南初遇之事,冷冷一笑,说道:“掌下游魂,想找死吗?”

    秦佑叱道:“你们把我陶大哥藏到那里去了?趁早说出来,免伤和气。”

    陆堃笑道:“谁认识你什么陶大哥,上次公主在场,饶过你们,不想竟又送上门来,今天倒要看看你们飞云山庄,究竟有何惊人艺业。”他认定陶羽秦佑都是飞云山庄的人,笑声中已缓缓提紧真力,向秦佑走了过来。

    陆完说声道:“老二,跟这种小辈们经什么?别误了正事。”

    秦佑短剑横胸,接口道:“不交出我陶大哥,你们就不用妄想脱身。”

    陆望双掌互击,回头向陆完笑道:“这小辈剑术已略具造诣,咱们得教训教训他,叫他知道天高地厚。”

    说着,倏忽欺近两步,右臂一抬,中食二指并指如戟,遥向秦佑猛点而去。

    他武功已臻上乘,这一出手,迅快无比,指尖尚距数尺,雄浑的内劲,已经从指头上透出,风声嘶嘶,触面生寒。

    秦佑慌忙横跨一大步,短剑一招“金戈耀日”,疾划而出。

    陆堃嘿地一声冷笑,右指忽然一沉,化点为切,左掌紧跟着胸一推,两种劲力,一浑一锐,交互迫攻,眨眼一连抢攻六七招之多,逼得秦佑封架不迭,向后连退了四五步。

    要知“陆家双铃”,虽以左右双铃绝技名闻江湖,但自从逃亡到桃花岛,被老岛上“桃花神君”凌祖尧收留,授以桃花岛独门内功,数十年来功力精进,已大非昔比。凌祖尧更开始用独门“冲穴御神”之法,替他们打通内经三处穴道,只要这三穴一通,功力便可陡增二甲子,武林中也将罕有敌手。

    可惜当他们三穴中已通二穴之时,“桃花神君”凌祖尧突然因练功走火人魔,这一来,可害苦了他们兄弟,皆因这种桃花门独有的“冲穴御神”之法,一连打通三穴,功力固可大进,如果中途停顿,余穴未通,少则三年,多则五载,练功的人必反受其害,最后将弄得血脉并裂而死。

    所以,自从凌祖尧走火闭关后,陆氏兄弟便一片丹心,随侍着凌祖尧的独生女儿凌茜,希望凌茜将来能成全他们,用桃花岛秘传独门手法,替他们打通那最后一处穴道,凌茜向往中原,他们也毅然护侍左右,同临中原,与飞云山庄争霸天下。

    双铃因有这番企求,是以对“桃花公主”敬畏俯顺,奉若神明。上次与秦佑陶羽相遇,陆堃一怒之下,取出双铃,被凌茜一声低唤,只得乖乖听话,但心中却难免愤怒,如今巧遇之下,自是不愿再轻易放过。

    但秦佑自从首闯少林罗汉堂以来,累经恶战,剑术也精进了不少,尤其刚才与“河朔一剑”司徒真如五十余招激战,获得了很多启示和临敌经验,故陆堃虽然功力深厚,秦佑也已大非昔日吴下阿蒙。

    他初出手时,慑于陆堃惊人的内家功力,后退四五步,短剑一振,立即一声轻啸,展开一抡迅如奔雷般的反攻,剑上闪烁的锋芒和剑气,划破夜空,渐渐变成一团凝而不散的光球,翻翻滚滚,越来越盛。

    陆堃赤手空拳,力战七十余招,感觉秦佑剑上发出来的迫人之力,竟逐渐加重,招法也密如织锦,几乎毫无破绽可寻,不禁暗暗心惊。

    陆完在一边观战,脸色也不期然变得十分重,霜眉紧皱,骇诧不已。

    又过了半顿饭之久,秦佑忽又一声长啸,手法斗然一变,剑势竟由迅而缓,脸上一片庄严,一招一式,全部内劲如泉,沉如山岳,陆堃奋力封拆了七八招,额上已隐现汗珠。

    陆完大吃一惊,他知道,如果再这样赤手空拳地打下去,最后落败的,必然是他兄弟陆堃无疑。

    他心念及此,双手一探,取出那他一双成名的暗器乌铜双铃来,高声喝道:“老二退后,让我来会会他!”

    竺君仪一见,连忙长剑一摆,将陆完拦住,娇声叱道:“怎么你们想以多为胜吗?要动手,先跟姑娘走几招。”

    陆完哼一声,道:“粒米之珠,也放光彩!再不闪开,莫怪老夫出手无情?”

    竺君仪怎知厉害,立也说声叱道:“吹什么。看你偌大年纪,别惹姑娘骂你,要想帮忙就得先试试姑娘手中长剑。”

    陆完嘿嘿冷笑两声,一言不发,大踏步向前走来,竺君仪一剑当胸刺去,陆完振臂一挥,脱手射出一枚银铃,迳向竺君仪长剑上击到。

    竺君仪未及变招格挡,只咱“噹”地一声响,那银铃已击在剑身之上,撞得火星四射,竺君仪腕上一麻,长剑竟险些震飞出去。

    她骇然之下,擎剑疾跃数尺,却见那枚铜铃蹦弹而起,不歪不斜地又向秦佑飞射了过去。

    竺君仪失声叫道:“秦公子当心暗器。”

    秦佑闻声后,急忙挥剑格挡,蓦见一条人影闪电而至,替下了陆堃,同时空中“叮呤呤”

    一阵悦耳脆响,第二枚铜铃己又接踵射到。

    第一枚铜铃未与短剑相触,突被后面追射而来的第二枚铃一撞“叮噹”一响,两枚铜铃竟攸分左右,划起两道乌溜溜的光孤,各绕半圈,重又飞回陆完身边。

    陆完却不伸手去接,霍地吐气开声,两掌一阵交互拍打,双铃竟然交叉飞旋,宛如流星穿梭,绕空盘飞,此上彼下,此来彼去,交织成一片马亮光幕。

    秦佑不觉骇然,短剑紧护近身,不敢冒然出手,瞪着眼,注视着这平生未见的暗器手法。

    片刻之后,陆完拍打的速度逐渐加快,双铃电掣星驰,光幕密得滴水难进,空中一片“叮呤”脆声,连对面也看不清了陆完人影。

    这种惊世骇俗的暗器手法,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秦佑虽然紧握短剑,而对如此紧密的光幕,也不知从何下手。

    墓地,耳闻一声尖锐的惊呼,秦信心神微分,左肩上忽觉一阵推心刺痛,跟跄几步,光幕突地尽敛,一个冷峻的声音说道:“从今以后,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

    秦佑连忙定神抬头,眼前已不见了竺君仪。不但竺君仪,连那匹“乌云盖雪”神驹和“陆家双铃”也同时失了踪迹。

    远处但闻蹄声如雷,渐去渐远,夜色中,又隐约可见一团灰暗的淡影,转眼,连暗影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强忍肩头痛楚,摇了摇头,脑中飞快掠过一个念头,那就是“陆家双铃”一定掳走了竺君仪,而且抢了那匹“乌云盖雪”。

    可不是吗?“陆家双铃”已经离去,他们那两匹坐马,却仍在一旁扬蹄低嘶,秦佑斗然一惊,连肩上的痛楚也忘了大半,匆匆跃上其中一骑,随后便追。

    夜色正浓,“陆家双铃!”的去向,正是自已的来路,秦佑催马疾赶,不时倾耳细听,尚可闻得隐约蹄声。

    他反覆地用丝缰抽打马颈,脚跟猛砸,恨不得一口气追上,无奈这匹马由“陆家双铃”

    飞驰跋涉了一天,疲惫不堪,而前面的“乌云盖雪”又是一匹千里神驹,追了一程,非但没有追近,距离显然越来越远了。

    秦佑焦急异常,正死命催马,忽又听得身后蹄声雨动,一骑马从后面疾奔而来。

    倏忽间风声飒然,一骑马已从身边掠过,马背上坐的,居然是那头戴皮帽,身穿绸衫的卖马怪客。

    那怪客赶过秦佑,回过头来,向他露齿嘻嘻一笑,叫道:“小伙子,吃亏了吧?下次还敢对老前辈无礼吗?”

    秦佑气得说不出话来,低头只顾催马疾奔,并不答话。

    怪客又笑道:“别害臊,不经一事,不增一智,只要你知道过错,我老人家带你去把马和人都抢回来好了!”

    秦佑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但只冷哼了一声,仍然没有开口。

    两骑一前一后,又奔了一阵,那怪客又扭过头来,笑看问道:“小伙子,你姓什么?”

    秦佑一面抽打坐马,一面没有好气的吼道:“我姓秦,你少跟我啰嗦。”

    怪客却不生气,笑道:“秦老弟,你是飞云山庄的不是?”

    秦佑一面辨听陆家双铃的马蹄声,一面怒答道:“你才是飞云山庄的,叫你少跟我噜苏,你没有听见吗?”

    怪客仍是嘻皮笑脸地道:“不是就不是,何必生气,赶路太寂寞,大家谈谈天,岂不很好?”

    秦佑倾耳细辨,已听不到前面的马蹄声,于是更怒,叱道:“你这人是怎么搞的,无缘无故,跟我纠缠不清,居心何在?”

    怪客笑道:“毫无居心,我因见你武功不坏,很想与你交个朋友,彼此解解闷儿,我问你,那女娃儿是你姐姐不是?”

    秦佑冷哼道:“你管不着……”

    那知话声未毕,突听那怪客一声惊呼,一闪身跃落马背,他那匹坐马,却斗然直立起来,“唏津津”发出一声长嘶。

    秦佑紧跟在后面,慌忙一勒马缰,但马儿正奔得顺蹄,一时收勒不住,竟仍向前直撞了上去。

    蓦然,一股强猛无比的劲风,迎头向他横击而来。

    秦佑仓促间挥掌一封,心头一震,人已从马上翻身滚下。

    他急中生智,悬空一个筋斗,消去那股冲撞之力,脚落实地,扬目一看。只见一个中年道姑,当路而立,正一手挽着怪客的坐马,一手却紧紧握住他那匹奔得正急的坐马辔口。

    那道姑眉目清秀,背插长剑,胸前悬挂着一枚闪闪发光的金片,肤色白皙,虽已中年,风韵仍然十分动人。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年轻小道人,也斜插一柄长剑,长得十分俊秀,只是眼波流动,显得极是阴沉诡诈。

    秦佑见这一男一女两个道人,竟能在夜色中力挽奔马,神色如常,心知必是身负绝学的武林高人,忙拱手道:“在下心急赶路,又被这讨厌的家伙纠缠不清,以致一时耳目失散,冲撞了二位,尚希谅解。”

    那道姑闻言,只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开口,她身边的年轻道人却挺身向前,满脸不屑地向秦佑上下打量了一眼,阴阴地道:“你能接得住我姑姑一掌,武功也算不俗,你是那一派门下?”

    秦佑直觉这道人言语态度都十分冷傲,想了想,答道:“在下师门,乃山野隐者,不便对人言告。”

    那道人冷笑一声,回头对道姑说道:“原来是无名之辈的门下。”

    道姑微微颔首,松手放了马造,语声冷峻地说道:“你再问问他那件事。”

    道人又转身向秦佑道:“我姑姑再问你,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姓罗名伟的人?”

    那道姑虽没直接询问这句话,但此时目中却隐隐射出一种异样光芒,炯炯注视着秦佑,似正期待着他的回答。

    秦佑心中猛然一震,几乎要冲口说出罗伟的事迹,但转念之间,又把这念头强自忍住,只淡淡回答道:“不知道。”

    道姑面色忽然一阵黯然,轻叹了一口气,用那双明亮的清澈的眼光,漫不经意地扫了路边怪客一瞥,却没有再开口,举步如飞向前行去。

    那道人盯了秦佑一眼,沉声道:“今天权目饶你一遭,下次骑马的时候,最好带着眼睛,休要冲撞了路上行人。”

    说罢,也急急奔向前去。

    秦佑骤然遭遇这桩怪事,茫然不解这二人来历,以及他们问起罗伟的原因,独立当地,默默沉思——忽地,他心中猛然一动,记起那道姑颈上悬着那闪闪发光的东西,竟跟竺君仪那只油布小包中的半枚金钱,模样十分相像……

    但当他回身张望时,那道站和年轻道人,已经去得看不见了。

    他怅惘地叹了口气,心里忖道:“怪事,怪事,那道姑挂着半枚金钱,又莫名其妙地间起罗大侠,她跟他,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因此,他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回答“不知道”。假如他告诉她罗大侠在中原尽人皆知的事迹,也许便可轻易地揭开这个谜了。

    他自然不会想到,如果他真的告诉了道站那些话,后果却将不堪设想。

    那皮帽绸衫怪客也在喃喃低语,道:“这道姑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不久只怕更有热闹好瞧了。”

    秦佑矍然一惊,急问道:“你看这道姑是什么来历?她跟罗大侠有什么关系?”

    怪客耸耸肩,笑道:“你问我,我去问谁?方才她连一句话也没跟我讲,叫我从何说起?”

    秦佑怒道:“那么,你说什么热闹好戏?不是废话吗?”

    怪客笑道:“也许是废话,也许不是废话,你等着看吧!”

    秦佑一气,自顾扳鞍上马,扬鞭欲行,那怪客忽又将他拦住,问道:“你不是要追那女娃儿和那乌云盖雪吗?”

    秦佑没好气地道:“是又怎样?”

    怪客笑着一指侧面的一条小路道:“喏,他们是由这儿转弯走啦!你再往前追,怎能追得上?”

    秦佑冷笑道:“你跟我一样,怎知他们转了弯?”

    怪客笑道:“这一点,我跟你有些不同,你瞧瞧地上蹄印,就知道我老人家没有说错。”

    秦信心头一动,跳下马来,低头观看,果见来路上一行清晰的蹄印,到这儿便折向小路,笔直地伸向一片山麓之下。

    他一言不发,飞身跃上马背。一抖丝缰,循着小路奔去。

    渐进奔近那片山麓,回头看时,那怪客仍紧扭身后并未离去,不禁轻唱道:“你老跟着我干什么?”

    怪容笑道:“我去看看热闹,我这个人,别无所好,就爱看热闹,反正决碍不了你的事,你干你的,我看我的。”

    秦佑拿他无法,只得由他,两骑一前一后,奔到山麓,刚绕过一片竹林,赫然一座古庙,呈现眼前。

    秦佑凝目一望,不由猛然一震,只见那庙门之前,有六名青衣劲装少年,分立左右,把守着庙门,,而那匹“乌云盖雪”,正系在门边一棵柳树上。

    他既惊又怒,举臂一扬,“嚓”地轻响,短剑已拔到手中,回头向那怪客笑道:“不怕死的,尽管跟来看看热闹!”

    那怪客挤挤眼,漫不经心取出那只铜头旱烟袋,笑道:“秦老弟,你先请吧!吃不消的时候,只管叫一声……。”

    秦佑无心跟他打趣,一晃肩头,轻如飞絮,从马上跃落地面,一紧手中短剑,兔起鹘落,直向庙门扑去。

    庙门外六名青衣少年也望见了秦佑,“唰”地一分,各自擎剑出鞘,低喝道:“大胆的小辈,胆敢乱撞!”

    秦佑闷声不吭,脚尖一戳地面,凌空再度冲拔而起,冷芒闪处,荡开迎面的拦路剑丛,飞步向门里便冲。

    蓦闻一声低喝,门中红影飞涌,又奔出六名红衣少年,向前一裹,将秦佑困在核心,十二辆长剑车轮地滚动,将庙门紧堵住。

    秦佑虽未把这十二名少年放在心上,但单人独创,一时也冲不进去,那十二名少年显然久经训练,剑势密而不乱,出手诡异,其中任何一人,也足可当得剑术“高手”两字,加以庙门不宽,易守难攻,秦佑竟难越雷地一步。

    十余招过后,秦佑一声长啸,剑法一变,专找对方硬拼硬架,他手中短剑极是锋利,加之内力又远在那些少年之上,只听一阵噹噹连响,已有两三柄长剑被 他霞飞折断……

    正当这刹那间,忽见一条人影,迅如石火电光,从后一闪而上,投人剑影丛中,高声叫道:“看热闹的来了,闪开,闪开!”

    叫声中,黄色光芒盘空缭绕,只听“叮叮”乱响,又有三四柄长剑波震飞脱手,门口顿时露出一个空隙。

    秦佑一拧身抢进庙门,回头见那皮帽绸衫怪客,正抡动铜烟袋,将那余下的青衣和红衣少年,迫向门外一旁。

    他这才知道怪客原来存心相助,想想途中对他那等无利,不禁有些歉然。

    怪客一面挥抡旱烟袋,一面笑道:“秦老弟,只管向里冲,有热闹好瞧的时侯,别忘了叫我一声。”

    秦佑朝他含笑点点头,短剑一摆,掠过院落,踏进正殿口口口秦佑一脚踏进大殿,正是“陆家双铃”老大陆完冲进林龛下暗室的刹那。

    他初入大殿,一时尚未发现室中的情形,触人眼帘的,是殿上十二名负剑少女,和软椅上端然而坐的桃花公主凌茜。

    凌茜分明已看见秦佑冲进大殿,却仍然端坐未动,甚至立在身边的六名青衣少女和六名红衣少女,也都静静地一动也不动,就像根本没有看见泰佑似的。

    秦佑纵目一掠,见竺君仪正昏倒在地上,他未及多想,闪身便向竺君仪奔去。

    直到他奔到竺君仪身边,俯身准备替她拍活穴道时,突然,一个娇冷的声音问道:“你要做什么?”

    这声音并不凌厉,也井不高亢震耳,但语气中,却似有一种令人不可抗拒的威力,秦佑手掌已湛湛触及竺君仪,闻声心头一震,竟不由自主缩回手来。

    他猛然抬头,只见桃花公主一双盈盈秋水,正凝注在他的脸上,娇艳如花的面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是那么的憩静而温柔,是那么的开朗而自然,虽然仅是淡淡一抹,竟如满池碧荷中,忽然绽开的一朵白莲,清幽、娴雅、令人沉醉。

    秦佑不觉一怔,期期艾艾地道:“我……我……我……”

    他年纪不过十三四岁,是以这一刹那,绝无丝毫读辱之念,而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在人家明亮的光辉之下,显得太微不足道,有些自惭形秽,因此纳纳地答 不出话来。

    凌茜轻启丹唇,缓缓道:“你是来救她的,是吗?”

    秦佑连忙垂下头,怯生生地答道:“正是,不错……正是……”

    “你不想先救援你的好朋友陶公子吗?”

    “陶大哥!”秦佑驻然一震,抬起头来,“他……他在那儿?”

    桃花公主纤手微抬,向神龛侧面的暗室一指,轻笑道:“喏,不是在那儿吗?”

    秦佑凝目望去,恰见陆完抢到室中,正挥掌拍击那两枚乌黑银铃,满室铃声回荡,双铃交叉穿飞,而壁边一角地上,陶羽垂目盘膝而坐,辛弟躺在地下,另一个中年娇饶妇人,正紧扣着几柄薄刃飞刀,牢牢守护在陶羽身边。

    那妇人手法也极惊人,手中飞刀轻易不肯出手,每当陆完的双铃绕飞到陶羽近处,那妇人始立即掷出一柄飞刀,刀铃两碰,脆响震耳,荡开双铃之后,那飞刀也弹射回去,恰巧又被那妇人挽手接住。

    是以,她虽然不时出手,已有四五次之多,手中飞刀,却一柄也没有短少。

    这局面不但惊心动魄,更是千钧一发,只要那妇人出手稍迟,或者略为不准,陶羽和她自已,就势非伤在陆完的双铃之下不可。

    何况那暗室中阴森黑暗,视线不明,失误之事,简直随时可以发生。

    秦佑见了,热血愤张,提剑便想冲向那间暗室……

    桃花公主凌茜却忽然娇声说道:“秦公子,你自信能破解陆家双龄的独门暗器吗?”

    秦佑一怔,道:“陆家双铃虽然名震天下,我秦佑未必惧怕。”

    凌茜笑道:“要是你无法破解陆家双龄,纵使进去,也不过枉送性命,我劝你还是乖乖站在门外,那边不会有什么事的。”

    秦佑听了这话,一股男儿傲气蓦冲脑门,厉声道:“你小小年纪,竟敢这样小觑于我?”

    他一急之下,忘了自己年纪,不过与人家相仿,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不觉脸上一红。

    凌茜笑道:“自以为武功很好么?我在三招之内,要你短剑出手,你信不信?”

    秦佑怒火更炽,心道号称天下第一剑的司徒真如,也在五十招以后才胜了我,你武功再高,难道还会高过一剑镇河朔?

    他横剑怒目而视,但忽一转念,却又摇摇头,道:“可惜你是个女人,否则,我一定要教训你一番。”说完,又待举步向暗室奔去。

    但才奔两步,蓦地一缕急风掠身而过,那桃花公主凌茜竟已拦住他的去路,峨眉微扬,嫣然笑道:“你敢看不起女人?何不出手试试?”

    秦佑见看似纤纤弱质。身法却如此迅捷,心头暗惊,大声叱道:“你最好不要逼人太甚……”

    凌茜道:“你尽管出手,不就得了吗?”

    秦佑遥见暗室之中,陆完的双铃越飞越急,满室叮叮铃声,那妇人已渐渐被飞旋的双铃所困,眼看即将落败,心中焦急,厉喝道:“你让不让路?”

    凌茜巧笑道:“你何不出手开路?”

    秦佑忍了又忍,终是不愿跟她动手,脚下移宫换位,一侧身,便想从凌茜身边绕过而过。

    那知他身形刚动,凌茜突然一扬翠袖,娇喝一声:“回去!”

    那软柔的袖角随势荡起,竟夹着轻锐风声,洒遍他迎面十余处重穴,硬生生又将他逼退原处。

    秦佑心知不能善罢,身躯一退又进,短剑疾抖,带出斗大一蓬剑花,连人带剑猛冲而上。

    他是男儿心胸,仍然不愿伤她,不过欲藉这种凌厉紧密的剑花剑雨,使她知难而退,以便冲进室中援救陶羽,谁知凌茜神色自若,竟是未将他的凌厉声势放在心上,娇笑声中,罗袖再度飞起,玉指如钩,居然直向层层剑幕中探了进来。

    秦佑反倒骤然,剑尖急忙向下一沉,锋刃一翻一拧,变作“太阿倒持”之式,点向她腰侧“太乙”要穴。

    凌茜笑道:“这就对啦!”柳腰忽然一摆,双足寸步未移,却借那轻轻一摆之势,腰间一条丝带,顿时扬飞起来,“唰”地一声,缠住了秦佑的剑身。

    这一着,大出武学常规,饶他秦佑剑术再高,也万万料不到她不用双手,仅凭一条系腰丝带,便缠住了自己的兵刃。

    他微一错愕之间,桃花公主已娇喝一声“撒手”,左足莲尖疾飞而起,踢向他握剑的右手手时。

    秦佑一抽短剑,不想那丝带竟坚韧如铁,锐利的刃锋居然拧它不断,而就在这刹那间,对方莲尖已经距离肘间只差寸许。

    这时他若不松手齐划,势非被她足尖踢中,一样会被她把剑夺去。

    无可奈何,只得黯然松手,跃遇开去。

    凌茜缓缓从丝带上解下短剑,含笑问道:“如何?”

    秦佑羞愧不已,道:“你的武功固然很好,但只不过是仗着身上特制的饰物,趁我不防,才能把剥夺去……”

    凌茜笑道:“你的意思是败得不服?”

    秦佑胀红着睑,道:“除非你能只凭双手招式,正面夺去我的剑,我才服你。”

    桃花公主仰面而笑,说道:“好的,就让你再试一次!”

    纤手微扬,剑柄向前,笔直向秦佑飞了过来。

    秦佑探脱一把擎住剑柄,,触手一惊,敢情那短剑来势虽不太急,却显然已被她贯注了内家真力,他一抓之下,手心中竟有些火辣辣的灼痛。

    他心里好生羞愧,捧剑在手,呆呆发了一会怔,回想荒岛上一年苦练,落得这般惨败,连眼泪也差点滚落下来。

    凌茜拍拍手,道:“别发呆啦!这一次我决定只使用手上招式,也要在三招之内,夺过你的剑来。”

    秦佑长叹一声,泄一泄胸中闷气,举剑平胸,凝神而立,好一会,才缓缓吐出四个字道:

    “请仔细了!”

    话声甫落,短剑向右一抡,划了半个圆弧,暗地凝神静气,杂念尽消,已把全部内力和意志,贯注在那柄不足二尺的短剑之上。

    只见他剑势仿佛一滞,当胸缓缓推出,剑尖过处,发出嘶嘶之声,内力从剑尖上源源源出,激起尺许圆径的一圈强劲气流。

    凌茜见他面上一派庄严,目如明星,点尘不染,显然已将整个意志贯注在运剑之上,忙也收敛笑容,端立而待。

    大殿上十二名负剑少女,也被这沉重的气氛所感,一个个屏息注视,连眼皮也不闪动一下。

    秦佑的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