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铁水冷却。
苟戓敲开模具，露出里面黑黝黝的铁管。
炮身表面光滑，没有砂眼，更没有裂纹。
深吸一口气，苟戓用锤子敲了敲炮身。
当——！
声音清脆。
“成了！”苟戓兴奋地跳了起来，甚至有些喜极而泣，“吾师，成了！”
扶苏走到炮身前，伸手摸了摸。
表面粗糙，尚有余温，好在壁厚均匀。
可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一步。
也是苟戓不知道的步骤。
生铁铸炮，一定要回火，这样才能增加炮身的坚固程度。
否则，极易炸膛。
当初，扶苏决定制作火炮的时候，还在纠结是以青铜铸炮还是以生铁铸炮。
原本扶苏准备用青铜铸炮，可铜乃货币，若以此铸炮，有些浪费。
随后，扶苏才打算以生铁铸炮。
因为秦国有大量铁矿。
最关键的是，铁比铜坚固，同等体积下，铁炮要比青铜炮轻，射程更远，弹道更稳。
扶苏让工匠往内壁里填满木炭。
工匠虽不懂，可还是听话照做。
点燃后，滚滚浓烟从内壁里冒了出来。
直到一个时辰后，浓烟才渐渐消散。
等炮身再度冷却后，扶苏搓着下巴，“取来砂石麻布，将内壁磨至光滑才行。”
这是什么操作？
苟戓一愣，虽然不解吾师为何要把内壁磨得光滑，可还是吩咐下去。
一个时辰过后，内壁才算磨得光滑。
如此一来，炮身才算锻造完成。
接下来，也是至关重要的步骤，制作火药。
扶苏拉着苟戓走到一旁，悄声开口，“你去挑选十位心腹。”
苟戓闻言，三角眼一转，拱手开口，“喏！”
扶苏则是离开此地，走进最远的营帐之内。
片刻后，苟戓带着十个心腹工匠走了进来。
“把门关上。”扶苏沉声开口。
苟戓闻言，挥了挥手。
两个工匠将厚重木门关好，落下门闩。
至此，这个营帐内，只有扶苏以及连同苟戓在内的十一位工匠。
深吸一口气，扶苏沉声开口，“接下来，本太子要教你们的东西，是神威大炮的灵魂。”
“火药！”
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儿，都像尖锐的钉子一样，深深扎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使得众人心头皆是一颤。
因为他们知道，关键的来了。
扶苏继续开口，“没有火药，神威大炮就是一堆废铁。”
“此乃大秦最高机密，你们每个人，一个字儿都不能忘。”
“另外，更不能泄露出一个字儿。”
“若有人泄露出去，无论原因，罪诛十族。”
话音落下，连同苟戓在内的十一个工匠，纷纷跪地，额头触地，沉声开口，“弟子明白！”
这是扶苏为数不多的没有说出‘不许跪’三个字儿。
待众人起身后，扶苏走到木案前，并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过来观看。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
硝石、硫磺、木炭。
其中两样，乃常见之物。
唯独硫磺，是大秦管控之物，因为方士多以此炼丹。
可扶苏是大秦太子，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唾手可得。
扶苏先拿起硝石，把硝石放在石臼里，用石杵捣碎，并磨成细粉。
紧接着，拿起硫磺和木炭，放入石臼，同样磨成细粉。
一边操作，扶苏一边开口，“硝石七份半，硫磺一份，木炭一份半。”
“这个比例，是经过无数次试验得出的。”
呵！当然是经过无数次试验，其中还消耗了好多方士。
扶苏继续开口，“切记比例，每种材料，一分不能多，一分不能少。”
“多一分硝石，炸力虽大，却容易哑火。”
“多一分硫磺，燃烧快，但威力会减少。”
“多一分木炭，烟大，而射程会大大降低。”
站在周围的工匠，甚至连眼睛都不敢慢眨一下，生怕漏掉吾师的每一个操作细节。
苟戓更是掏出笙宣和笔，把吾师说的每一个字儿都记了下来。
时过片刻。
三种材料，都已成粉。
扶苏把粉末全都倒进一个木盆里，用木铲反复搅拌。
直到颜色均匀，扶苏才停下动作。
然后，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下，扶苏往盆里加了两瓢水，“水量不能多，刚好够把药粉润湿。”
说完，扶苏撸起袖子，用手揉搓，就像揉面一样，直到把湿药粉揉成一个黑色的泥饼，“加水的目的，是为了让药粉粘合。”
说到这儿，扶苏指着揉好的火药粉饼，“这样就行。”
“因为这是第一步。”
说完，扶苏拿来一个簸箕，将火药粉饼放在上面，“要阴干，不能晒，更不能烤。”
“阴干之后，切成碎粒，再用筛子筛出大小均匀的颗粒。”
“你们要切记，颗粒越小，燃烧越快。”
“颗粒越大，燃烧越慢。”
听得此话，众人拱手齐声开口，“弟子明白。”
因为熬了许久，扶苏感到困意上头。
再说，火药一定要阴干后才能使用。
于是，扶苏下令，让人送来饭菜。
这个时候，扶苏让人把装满火药粉饼的簸箕，放在通风处。
等众人都吃饱后，扶苏干脆下令，众人原地休息。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待活动筋骨后，扶苏喊来苟戓，确保这十个工匠未曾离开营帐。
苟戓回复，连同他在内的十一个工匠，的确未曾离开过营帐。
即便是拉屎撒尿，也是在营帐角落。
况且，这个营帐的四周，由白马义从把守。
营帐大门，更是守着齐桓。
就连昨日送来饭菜的甲士，都是把饭菜交给了齐桓，未曾与工匠接触过。
这个时候，火药粉饼已经风干。
扶苏喊来众人，开始接下来的步骤。
“火药阴干之后，还不能直接用，”扶苏从一旁取出一块厚实的麻布，剪成方块，“要用麻布包成定量的小包。”
“每包药量，一定要相等，不能多，也不能少。”
“多了炸膛，少了打不远。”
说到这儿，扶苏抓了一把阴干后筛好的火药，放在麻布上，包好，用麻绳扎紧，“这便是药囊。”
“每次装填铁弹前，要先塞一包药囊进去才行。”
“并且，要把药囊压得实诚，不能留有空隙。”
“一旦空隙过大，则影响铁弹的射程和准度。”
连同苟戓在内的十一个工匠，纷纷点头，牢记吾师的每一句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吾师传授这般技法，会使他们留名千古！
如此一来，谁敢溜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