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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不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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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听说。 (2)
    了,挑三拣四吹毛求疵。一会儿嫌薛北凡粗鲁了点、一会儿嫌他名字不太好听,总之诸多挑剔、诸多不满。

    薛北凡整天都在水生火热之中,只盼望着再行两天路,夫妻俩就跟众人告别,先回江南的老家去了。

    而比起颜如玉,郝九龙更加厉害。原本他见都是小伙子,以为是郝金风的兄弟们,十分客气。可一听说薛北凡对小刀有意思,他脸就板起来了,跟进跟出,薛北凡哪怕一根手指头轻轻碰一下小刀,他都呲牙裂嘴跟要吃人似的。

    薛北凡见了二老只好赔笑,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心说好家伙,比自家继母还吓人!

    好容易熬到第三天,众人分道扬镳了。

    临行前,颜如玉给了小刀一些东西并且嘱咐了她几句,郝九龙一拍薛北凡的肩膀,“好好照顾小刀,她若是受了委屈,我可打断你的腿!”

    薛北凡战战兢兢点头,莫名就觉得腿疼。

    颜如玉他们往南,薛北凡等人就朝北,又开始了连日的赶路。

    这一路上,风餐露宿不至于,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只是众人彼此之间,关系有些微妙。

    沈星海对晓月出奇的好,晓月有时候也改不掉以前伺候他的习惯。重华一路都很沉默,偶尔喝杯酒,按照习惯多看些书,依旧认认真真教晓月算账。两人相处的时间自从沈星海来了之后变少了,因此重华倍加珍惜。说来也奇怪,晓月似乎也成了习惯,跟重华在一起的时候,倒是比和沈星海在一起时,更加活泼一些。

    小刀比较头痛,薛北凡跟只蜜蜂似的,就围在她耳边嗡嗡嗡没完没了,王碧波一早离开队伍,说是要回碧波山庄处理些事物,其实是先抄近路赶去北海派,有些事情要办。

    最有趣的是郝金风,颜如玉与他相处的几日听说宝贝儿子一身好功夫竟然不会轻功,气得差点跟郝九龙翻了脸。后来听郝九龙说,“特意留着给你教呢”,心又差些化了。用了三天时间颜如玉给郝金风讲轻功的心法,还嘱咐小刀,一定要好好教她大哥轻功。

    别说,郝金风别看平时愣头愣脑的,学功夫也算是奇才,几天下来,轻功已经十分过得去,总算不用再做秤砣那么尴尬了。

    路上行走了接近半个月,众人终于来到了北海派。

    小刀算算日子,这兜兜转转一整圈,从上次离开北海派到这次再回来,有快一年时间了,薛北海那妖怪不知道咋样了,见面要先踹他两脚。

    “二少爷,您回来啦。”开门的小厮刚一打赵虎,就被迎面飞来的一只精致的绣花鞋底一脚踹飞了起来。

    “哎呀!”

    那小厮仰面载到后,捂着脸上的鞋印仰起脸一看,脾气瞬间没了,陪着笑,“小刀姑娘。”

    颜小刀虎视眈眈看他——这小厮,正是当日联合薛北海一起骗她的薛福。

    重华皱眉,“不是说你和你家主人一起失踪了么,怎么回来了?”

    薛福一笑,“诸位有所不知,是因为……”

    “我来说吧。”

    说话间,从北海派门内走出来了一个人,一身官服器宇轩昂,众人都认识——魏新杰。

    “薛福乃是英勇的忠仆,他当日并非失踪,而是不远千里告状,告到我处,说是北海派几个门徒暗害庄主,图谋占据这天下第一大的门派。于是我派人彻查案件,薛夫人也来投案,详细说了薛邢、方桐里一众是如何谋害薛掌门,并嫁祸给他人的。”魏新杰对薛北凡拱了拱手,“既然薛家的新当家回来了,那么我也可以功成身退了。哈哈。”

    薛北凡皱眉,看了看薛福,问,“那我大哥呢?”

    薛福摇头,“掌门没有回来。”

    薛北凡皱眉,不太信任薛福。小刀也不信任,薛北海逃走的时候摆明了和这薛福是串通一气,他伤得那么重,没人帮忙怎么可能逃得掉?

    “呦!”

    这时,里头一声娇媚无骨的笑声传来,“北凡回来啦!”

    小刀就一缩脖子,伸手摸下巴,鸡皮疙瘩掉一地,这姑娘吃咸酥鸡长大的么?那么酥呢?

    走出门的,是个婀娜多姿,十分艳丽的女子。小刀一瞧前凸后翘的身材就认出来了,是那天于方桐里厮混,喂薛北海吃毒药,最后反咬一口诬陷方桐里入狱的那位薛夫人。

    薛北凡对她笑了笑,给众人介绍,“我大嫂苏姬。”

    小刀差点咬着舌头——敢情还真是咸酥鸡!

    苏姬热情地往里让众人,魏新杰一直站在门口,直到楼晓月经过自己面前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声,“晓月姑娘,我……”

    晓月站住了看他。

    魏新杰从怀中取出了一幅画像来,摆到晓月眼前,打开……就见画像上是一个身材曼妙的极美女子。

    “真像啊!”小刀看了一眼,都忍不住惊呼,“晓月,和你好像!”

    晓月也盯着画像发呆……她觉得胸中似乎有一些已经忘记多年的感觉涌上。看到这个人,就有浅浅的暖意,就好像最初看到颜如玉搂着小刀叫“宝贝”时候的感觉一样。暖暖的,也酸酸的。

    重华忽然说,“进去坐下再说吧?”

    “哦,是我太着急了。”魏新杰赶紧往里引路,晓月和小刀并排往前走。

    小刀偷眼看身后重华和沈星海。

    重华看着晓月,眉头微皱眼含担忧,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她那淡淡的伤感,莫不是想起了自己的娘亲?而沈星海则是看着魏新杰手里的画卷,他微微有些疑惑。这画卷看起来,怎么那么新呢?

    小刀暗暗一笑——骗聪明人其实比骗傻子更容易。骗傻子要注意细节,而骗聪明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忽略细节!因为他往往比你还注重细节。

    北海派里头,各个院子之前小刀都转悠过,比较熟悉,薛北凡的屋子却是没去过,她此时才想起来——之前似乎从来没人提起过,薛北凡的房间在哪里。

    苏姬很热心地给众人安排了住处,小刀抽空拉住了薛北凡,跟他说,“唉,你大嫂也有份害你大哥的。”

    薛北凡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就不管呀?”

    薛北凡失笑,“她不是没害死么,她若真害死了,我认她做娘都行。”

    小刀捶了他一记,薛北凡佯装被捶重,可怜兮兮看她,“痛!”

    “对了。”小刀兴匆匆问,“你的房间呢?”

    薛北凡一笑,“怎么,想一间屋睡?”

    小刀眯着眼睛。

    薛北凡赶紧摆手,“在后面。”

    “后院呐?”小刀好奇。

    薛北凡笑了笑,摇头,“更后面。”

    小刀就纳闷了,“更后面是哪里?”

    “我带你去。”薛北凡带着小刀,往北海派后山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小路,又穿过一个大大的花园,最后走过了厨房、走过了下人们居住的屋子,又走过了储藏室和祖宗祠堂,最后的最后,走到了一处院墙。

    小刀眨眨眼,“没有了啊。”

    薛北凡打开了院墙的角落处的一闪小门,带着小刀往前跨了一步,边喊一声,“小心啊。”

    小刀惊得一蹦,低头一看,好家伙……这门后就是悬崖峭壁。

    在峭壁的一个缓坡处,可以看到盘旋而下的台阶。

    小刀狐疑地看薛北凡,似乎有些不解。

    薛北凡拉着小刀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下了台阶,就来到一处瀑布下。瀑布水不是很多,下边一个深潭,白色的水花飞溅。四外浓密的树林,如今正直秋冬,树叶大多枯黄,厚厚铺了一地。

    “汪!汪!”

    几声狗叫传来,薛北凡脸上出现笑容,一猫腰,“来!”

    随后,山林里跑出了几只野狗来。小刀看着狗大大的耳朵,真的是野狗不是家里养的笨狗哦!

    薛北凡指着瀑布旁边一座竹制的小楼,“那里。”

    小刀呆愣愣地站着,瞧那小楼,半晌,蹲下问正拍几只亲密蹭自己手的大狗脑袋的薛北凡,“那个不是一个凉亭么?”

    薛北凡微微一笑,“北海派,就只有那里是我的住所。”

    “他们让你住在山里?!”小刀皱眉,“那个东西都不密封的吧?冬天不是很冷的么?”

    薛北凡笑了笑,“一切的困难其实也只在小的时候,长大了还真是没什么所谓。”

    “你小时候就一个人住那里啊?!”小刀惊讶,“怎么可以!”

    “还有地下室,关禁闭的时候会去那里,比较黑,但很暖和。”

    小刀早就听晓月说,从重华和沈星海那里听来过,薛北海的妈记恨薛北凡的娘,所以对他百般折磨,原来真的啊!这毒妇蛇蝎心肠啊,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让个小孩子住在这种山林小木屋里,可以想见晚上鬼阴森森树影婆娑,年幼时候的薛北凡一个人住在这儿,又冷又饿,会吓成什么样子。

    薛北凡轻轻一拍几只大狗的脑袋,那些狗就跑走了。

    小刀好奇,“这些狗不是你养的啊?”

    薛北凡想了想,带着小刀到了木屋后边,林中的一块空地上。小刀就见那里密密麻麻的十多个小坟墓站立在那里,简易的木碑或者石碑充当着墓碑,都有精心雕刻一番。

    “这什么?”小刀不解。

    薛北凡想了想,伸手一个一个指过去,“嗯,最大那座,是唯一一个人,一个以前院子里的老婆婆,经常给我送些吃的。然后稍微大一点的那两个是我收留的两条狗,这边是几只猫,这边是山里的兔子,还有几只小花栗鼠,那边是一条蛇,还有这边几只小鸟。”

    小刀双眼亮晶晶,“你小时候是好小孩啊!都给死掉的小动物弄坟墓!”

    薛北凡笑而不语,摇头“这里没什么好玩的,回去吧。”

    “可是,老太太没有亲人么?”小刀问,“为什么也叫你埋葬掉?”

    薛北凡微微皱眉。

    小刀心里头咯噔一下,好像听晓月说起过,说是喜欢薛北凡的,都被薛北海母子弄死了,而薛北凡喜欢的,都叫风无忧给弄死了,该不会……

    薛北凡见小刀一脸震惊,轻轻一笑,“没什么,都过去了。”

    “太可恨了!”小刀愤愤,“你后娘的坟在哪里?我啐她唾沫去!”

    薛北凡哭笑不得,“她都死了,熬到最后的还是我!”说完,带着小刀上了台阶。

    刚走两步,小刀突然一回转。

    “小心!”薛北凡一把接住她,石头台阶很滑,若不是他手快,小刀非一屁股坐泥地上不可。

    “你好好走路成不成?”薛北凡无奈地看小刀。

    “嗯……”小刀犹豫了一下之后,小声问,“你是不是怕那些大狗也被害死,所以跟它们玩一会儿,就把它们赶回山里?”

    薛北凡笑得无奈。

    “那……你身边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么?”

    薛北凡伸手,指了指地上的影子,“它……还有。”说着,指小刀,“你。”

    平平淡淡一句话,都没有薛二平日拍马屁那一股子认真劲儿的万分之一,小刀偏偏就好似是心被狠狠戳了一下,隐隐滴钝痛。不自在地扁着嘴,继续往前走了。

    薛北凡跟在她身后,上了山顶。

    小刀又瞧他一眼,那样子像是在瞧一只弄丢了主人的大狗。

    薛北凡摸了摸她脑袋,“都说了,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小刀没多说什么,捏着手指头跟在他身边。

    “怎么?”

    “难怪。”小刀嘟囔了一句,“难怪你说话都看不到真心的样子,原来是习惯啊。”

    “我的习惯是越喜欢的东西越不可以靠近。”薛北凡说完,看着小刀。

    小刀往一旁挪开两步,“那你还跟膏药一样粘着我?”

    薛北凡鼻子哼哼了一声,“人偶尔也会昏一次头。”

    小刀一愣。

    薛北凡凑近一点,在她耳边说,“我总不能一辈子被那娘俩牵着鼻子走,对不对。”

    小刀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总会什么人出现。”薛北凡挑起嘴角,“叫我爱不释手,于是……得救!”

    小刀脸通红,又感觉心里“刺溜”了那么一下,像是被什么细细的针刺了一记。

    走进角门那一刻,小刀觉得心情好好的,刚才替薛北凡不平或者还有隐隐约约一点点的心疼已经完全不见了。可出角门的刹那,小刀忽然一摸后脖颈,回头瞧了一眼。远处,只有峭壁和浓得跟幕布一样的树林。

    “怎么了?”薛北凡问她。

    “没,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小刀撇嘴,“好似被蛇盯上了似的。”

    薛北凡脚下微微一顿,随即低头,快步带着小刀进入了角门,反手将门关上。

    “我们把第五块龙骨也找出来吧?”小刀仰着脸问。

    薛北凡却极其认真地抓着小刀的双手,低头盯着她眼睛说,“小刀!”

    “嗯?”小刀有些紧张,脸通红,“干嘛?”

    “你一定要小心风无忧这个人。”

    小刀打了个愣神,“就那个俏老板娘?暗恋你那个!”

    薛北凡轻轻摇了摇头,“不要被表象所迷惑,那个女人被列为武林四大宝贝之一,绝对不是因为她多漂亮。”

    “那因为什么?”小刀不解。

    “因为她够狠毒。”薛北凡认真叮嘱,“你若是遇到她,需打起十二分精神,切莫轻敌。她的心眼,可不比薛北海少!”

    小刀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真的?”

    薛北凡点头,拉着小刀往回走,“还有,北海派还是危机重重,你尽量留在我身边!”

    “嗯!”小刀乖乖点头。

    “吃的用的都要小心检查过。”

    “嗯!”

    “不要离开我视线范围!”

    “嗯!”

    “今晚跟我睡!”

    “嗯……踹死你!”

    58

    【真心换不换】

    魏新杰拿出当年的画像,想与晓月相认。

    然而晓月却摇头说自己不是,一定是搞错了,魏新杰看沈星海。沈星海想了想,“不如找到当年那位人贩子,来认一认比较稳妥。”

    魏新杰点头,觉得这法子也不错,便问属下,“人找到了么?”

    “前两天王庄主来信,已经找到了,他这两天就带着人过来了。”

    “甚好!”魏新杰满心期盼,晓月却是黯然神伤,重华沉默不语,沈星海疑惑满腹。

    在这样略带尴尬的气氛中,小刀和薛北凡也没去找第五块龙骨,而是住下,暂时休息。

    小刀和晓月他们住在客房,当晚,小刀打热水泡了个热水澡后,穿上新买的藕色荷叶边漂亮裙子,打着赤脚在屋子里跑来跑去,逗一只胖乎乎的小白猫。

    晓月托着腮,坐在桌边出神,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

    小刀玩累了,和小猫一起趴在被褥上面,看晓月。

    夜晚万籁俱寂,小刀忽然问,“晓月。”

    晓月像是没听见,只是发呆。

    小刀走到她身后,伸手递了块帕子给她。

    晓月接了,擦脸,小声说,“就这一次,以后都不会了。”

    小刀摸摸她脑袋,“没关系,我出去逛一逛,借盏油灯给我?。”

    晓月点头,小刀就提着屋中仅有的一盏油灯出了门。关上房门的同时,关上一室的漆黑与伤怀。

    小刀到了院中,只见对面两间屋的灯亮着。

    左边沈星海的屋子亮着灯,可以看到一个人影在屋中缓缓踱步。

    旁边郝金风的屋子,亮着灯还开着窗户,郝金风正拿着轻功口诀,边背边比划招式,显得那么专注而无忧无虑。

    重华屋子的窗户开着,灯却灭了。小刀顺着窗户望进去,黑暗之中,重华坐在桌边发呆,那姿势,和刚才晓月的姿势有些像。小刀忽然笑了,他总不需要自己去递块帕子吧?再看最前面一间,应该是薛北凡暂住的屋子,却是紧闭着门窗,也没有亮灯。

    小刀犹豫了一下,跑到门槛边,拖上自己的绣花鞋,轻轻巧巧一提鞋后跟,顺便抱了一床外边晒了一天忘记收起来的被褥,提着油灯,溜溜达达就往后走了。

    熟门熟路地穿过长长的回廊、花园、厨房、房舍、祠堂,打开后山的角门,往下望……瀑布边的的小屋里头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薛北凡却是并不在屋子里,而是独自坐在瀑布边的一堆篝火前喝着酒,身边趴着两只打瞌睡的野狗,比家狗还要温顺的感觉。

    小刀怕黑灯瞎火走台阶下去会滑倒,会直接滚下山,于是索性运内劲纵身一跃,就往篝火边去了。

    薛北凡抬起头时,小刀已经轻轻巧巧落到了他身边,一手抱着被褥,一手提着个油灯,歪着头瞧他呢。

    薛北凡伸手拉她,小刀将油灯放到一旁,一抖被子披在了身上,伸一只手给薛北凡,挨着他身边坐下,盯着前边篝火看。

    薛北凡继续喝酒,小刀低头,发现一直大野狗正蹭自己的膝盖。于是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大耳朵,它只是呜呜了几声,就趴在小刀身边继续打瞌睡了。

    “竟然不咬人!”小刀惊奇。

    薛北凡给她拉好被子,往火堆里加了些柴火,让火焰烧得更高一些,“它们也并非天性凶残,只是要活下去就只能吃肉。”

    小刀仰着脸瞧他,“那你呢?你是吃肉活着的,还是吃素活着的?”

    薛北凡低头瞧她,伸手轻轻捏捏她下巴,小刀手指头轻弹掉他手,继续仰着脸瞧他。

    薛北凡笑了,“你娘没教过你么?这样仰着脸看个男人,就是某种暗示。”

    “暗示什么?”小刀粉粉的嘴唇还挑起了嘴角,不怕死地问。

    薛北凡轻抚她耳后,问,“你为什么会跑来?”

    “不晓得呀。”小刀摇了摇头,“不知不觉就过来了。”

    “真的?”

    “嗯。”小刀点头,“骗你干嘛?”

    “不知不觉啊……”薛北凡得意,“可以理解成,你很关心我,嗯?”

    “一点点……”

    “嘘。”薛北凡轻轻嘘了一声,盯着小刀的双眼,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

    小刀觉得篝火可能太旺了点,热得两边脸都有些烫。

    薛北凡低头,在小刀含笑的嘴角小啄了一口,抬头,那丫头除了两颊绯红之外,没有什么不满的表示。

    薛北凡就将下一个吻延长了一些,更婉转深情了。小刀仰着脸,除了感觉到唇齿只见传递过来了一些温暖外,就是心理那种痒痒的感觉。双眼透过薛北凡的脸侧,看着头顶的月亮被一片薄薄的云彩遮去了光辉。她便自言自语说,“月亮没有了,影子也不见了。”

    薛北凡抬头看她,“偶尔也让影子休息一下,整天陪着我们,它们很累的。”

    小刀笑了,“那你不寂寞么?”

    “现在不。”薛北凡看着她双眼,“一点也不。”

    小刀笑弯了眉眼,“是哦,那就好。”

    薛北凡给小刀半个肩膀,让她靠着,伸手去抓她被褥里边的手。小刀悄悄藏起手,薛北凡只好直接搂她的肩膀。

    他觉得很新鲜,因为他一直知道寂寞是什么样子,却是头一次知道,什么叫不寂寞。原来寂寞与否,区别只是身边有没有这个人,仅此而已。

    ……

    等小刀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软绵绵的床铺里头,望着雕花的床顶了。外边的天也亮了,就看到手边梳妆台前,晓月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正在梳头。小刀揉了揉眼睛,凑过去一点,瞧晓月。

    晓月听到动静,转眼看小刀,微笑,“醒啦?薛公子还怕你会伤风呢,姜汤在桌上,起来马上喝啊!”

    小刀“唔”一声,点了点头,托着下巴打量晓月,“你今天好像特别精神。”

    “是么?”晓月笑得好看,走到她身边坐下,“我借了些你的胭脂用,不过我不太会擦,学你的样子弄的。”

    “挺好看呀!”小刀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鹅蛋粉盒子给晓月,教她拿粉掺着胭脂一起用,这样面色看起来会很好,又不至于脸红。

    “发上再能有一支朱钗就更好了。”小刀拿出之前晓月一直不肯戴的扇形石榴石朱钗来,给她别在发髻,仔细打量了一下,又伸手将她耳后两绺长发掳到前边,左右看了看,点头,“好看!”

    晓月在桌边坐下,瞧着小刀起床梳头,说,“柳如月来了。”

    小刀一愣,回头看她,皱眉,“那么快啊?”

    晓月笑了笑,“你果然知道她会来啊。”

    小刀一脸心虚,瞧晓月。

    晓月却是笑了,“是她自己跑来的,可见她其实很在乎少主。”

    小刀凉丝丝撇嘴,“也未必啊,你知道,有些女人争强好胜的心很重呐。”

    晓月点头,“你早晨吃什么?我刚听说,北海派萝卜丝馅儿的包子,很好吃!”

    小刀换好了衣服,“那我可得去拿两个,辣的么?”

    “辣的。”

    “一流了!”小刀兴匆匆和晓月一起出门,到了前院,见好多人在,

    薛北凡叼着个包子对小刀招手,“新鲜出炉辣味牛肉萝卜丝包子,极品啊小刀!”

    小刀顺着香味就凑过去了,坐下接过包子啃了一口,才发现柳如月正坐在沈星海身边,瞧着一旁到重华身边空座上坐下的晓月。

    “几日不见,晓月姑娘变漂亮了啊!”柳如月微微一笑,身后那个毒嘴的小丫鬟也在,“那是,现在身份不同了么。”

    重华皱眉,薛北凡也摇头——真没意思,大清早的没一句人话。

    正想打个圆场,却见晓月抬起头看两人,说,“我本来就很漂亮,打不打扮都漂亮。”

    “咳。”沈星海一口茶水呛到,一旁郝金风点着头说,“这可是大实话,晓月和我妹子那都是美人中的美人!”

    重华惊讶地看晓月。

    晓月伸手指了指他手边的醋碟。重华呆呆就把醋碟给她拿到了眼前,晓月笑眯眯拿煎蛋蘸醋吃。

    柳如月瞧着她筷子下的煎蛋,和身后丫鬟对视了一眼。那小丫鬟觉得生气,这楼晓月分明便是个下贱的命,如今飞上枝头做凤凰了,连脾气都嚣张了起来。

    见晓月吃得挺开心的,那丫鬟嘟囔了一句,“下人吃法。”

    晓月抬头,“你也要一个么?你就是下人。”

    薛北凡伸手托着下巴,看一旁喜滋滋的小刀,跟她使眼色——你给楼晓月吃什么药了?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变了一个人?

    小刀对一旁目瞪口呆的重华一挑眉,重华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什么似乎呼之欲出,总之今天的楼晓月,特别特别漂亮,看的他有些移不开视线。

    柳如月沉着脸色,也不吃东西,她身后那小丫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但是又不好回嘴。

    人就是这样,所谓人善被人欺,恶人自有恶人磨。越是忍让,有时候越是显得怕人家似的。晓月这从来不回嘴的今日回嘴了,却发现,人实在不必时时刻刻低人一等,因为欺负下人的,通常也是下人,无论你是不是真的下。人本无上下之分,却总有人会迫不及待将自己归到下一类,好突显出上一类,不怕人贱人,就怕人自贱。

    正吃着早饭,就见苏姬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北凡呐,你有你大哥的消息没有?”

    薛北凡摇了摇头。

    “哦……”苏姬点点头,随便招呼了众人几句,就心事重重地走了。

    薛北凡和颜小刀对视了一眼——有古怪!

    这时,一个下人进来禀报薛北凡,说是王碧波带着个西域人来了。

    众人都紧张了起来,莫不是当年那个人贩子来了?

    唯独晓月,依然低头吃着早点,脸上神情并无变化。

    没一会儿,王碧波带着一个中年西域男子晃晃悠悠从外面进来了,一看桌上有早餐,赶紧跑到了小刀身边,“给我个包子。”

    小刀还没动手,薛北凡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噎得王碧波差点断了气。

    灌下一杯子水,王碧波对那西域人指了指晓月又指了指沈星海。

    那中年人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两人,不解地摇头。

    魏新杰微微皱眉,问沈星海,“沈兄,你认不认识这位大叔?”

    沈星海只好在心里轻叹,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当年的人贩子是个红脸络腮胡子的大胖子,并非这样。”

    薛北凡皱眉,“会不会减肥了,剃了胡子之类……”

    沈星海摇头。

    柳如月微微地笑了笑,身后小丫头得意,“可惜啊,还是下人的命。”

    晓月却是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下人了,是自由之身。”

    柳如月惊讶地看晓月,随后又看沈星海,“晓月姑娘不是你的侍卫么?”

    沈星海点头,“嗯,不过卖身契我已经还给晓月了,日后她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事。”

    柳如月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正好啊,要不要我给晓月介绍门亲事?这年岁也该嫁人了。”

    晓月赶紧摇头,“不用了,我有意中人了。”

    众人都一惊,小刀捧着个杯子咕嘟咕嘟喝姜汤。

    “不知道,晓月姑娘的心上人是哪位?”柳如月笑着问,笑意却是溢不到眼里。

    晓月吃完早饭了,将筷子放下,回话,“跟你没有关系。”

    柳如月嘴角轻轻抽了抽,心说,不是下人了脾气都见长了!

    小刀则是忍笑,别一会儿喷了满桌子姜汤。

    “星海。”柳如月转而看沈星海,“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沈夫人可担心你了。”

    沈星海沉默不语,抬头看了看晓月。

    晓月正与身边郝金风不知道说着些什么,好像是郝金风想问些暗器和轻工之间的技巧,这方面晓月厉害,所以他虚心请教。

    “我……”沈星海忽然抬头,对柳如月说,“郡主,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做。”

    柳如月惊讶不已,在座其他人也是诧异地看着沈星海。

    王碧波叼着包子想打口哨发不出声音来。

    “你若再不回去,就要过年了。”柳如月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喜事什么时候办?”

    沈星海一笑,“你我其实本也没有婚约。”

    柳如月瞪大了眼睛盯着沈星海,“你想悔婚?”

    她身后的丫鬟也蹦起来了,“沈星海,你把我们郡主当什么?难道把我们郡主跟个下人放在一起比较?”

    沈星海长出一口气,一把将杯子放在了桌上,“我受够了。”

    众人都看着他。

    “受够什么?”柳如月看他。

    沈星海淡淡地笑了笑,压了压火气,“郡主请回吧,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人何其多,不差我一个,我配不上你。”

    柳如月咬碎银牙,脸绯红,从未受过这种侮辱,她堂堂一个郡主,千里迢迢寻来,竟然被人说受够了,打发走!而且还是输给一个叫人贩子买卖的下人!

    正自气氛,突然就见王碧波一拍脑袋,“哎呀,你看我这记性,这是我车夫,从西域给我挑马的,唉,让门口那个大胖子进来呀!”

    众人都惊讶地望向门口,只见一个高大的胖子走了进来,此人火红一张脸,满脸的络腮胡子,一进门,还有些不太明白呢,“让我认什么人啊?”

    “你看看这里有你认识的人没有。”沈星海早就认出了这西域人贩子,因为太好认了,正是当年将晓月卖给自己的人。而晓月当时也已有记忆,一眼也认出了那人,开口,“吴大叔?”

    大胖子愣了愣,盯着晓月仔细一看,一拍大腿,“呦,是你个丫头啊,长那么大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魏新杰皱眉,一把擒住那胖子的手,指着沈星海,“当年跟你买下晓月的,是不是他?”

    人贩子朝沈星海看了看,点头,“是他,神气小子,拽得跟什么似的。”

    在场众人都松了个口气,原来如此。

    晓月抬头看小刀,只见她笑眯眯的。小刀心中的确是高兴——出乎意料,看来,沈星海和重华都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只看晓月如何取舍了。

    “我爹是世袭的爵位。”魏新杰刚才倒是还好,如今晓月真当是自己妹子了,又觉得刚才有些被轻视被欺负,于是看柳如月,“所以说,晓月也同样是郡主。”

    柳如月深吸一口气,对晓月笑,“恭喜了,晓月郡主。”

    晓月想了想,转脸看魏新杰,“我能不能,只做楼晓月?”

    “嘿嘿。”

    小刀笑了一声,见众人看自己,低着头继续拿肉包子喂桌边两只小黄狗。

    魏新杰盯着晓月看了良久,点头,“当然,但是,有空一定要去看看爹,他十分挂念你。”

    晓月笑了,点头,“嗯,谢谢大哥。”

    魏新杰本就没有妹妹,若是之前想认晓月还有些私心,这会儿则是完完全全的高兴了!人之本性如此,原来有个妹妹感觉还真不赖!更何况晓月性格单纯,长得又讨喜,魏新杰就觉得有了个妹妹,自己整个人身份都上去了一大截,痛快!

    柳如月带着丫鬟离开了北海派,众人结束早餐,各自忙各自的。

    沈星海正收拾东西,就听到敲门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薛北凡靠在门口看他。

    “我准备回星海园去了。”沈星海问薛北凡,“用我留下来帮忙么?”

    薛北凡摆了摆手,“你忙你的去就好。

    “回去和我娘交代什么的,还有一大堆事情。”沈星海笑得颇苦恼,“其实,娘这半年来越来越闹不清楚了。”

    薛北凡不解,“什么意思?”

    “她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也不像以前那样总让我出人头地,相反的,倒是会关心一下我的生活了。可惜很快就忘记了,有时候连我是谁都会忘。”沈星海收拾好了包袱,“看来,沈家光耀门楣的事情,只能交给下一代了。”

    薛北凡笑,“这其实也挺好,自由自在,晓月的确比那郡主强得多得多。”

    沈星海看了看薛北凡,摇头苦笑,“你有时候挺精明,有时候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呢?”

    “嗯?”薛北凡没太听明白。

    “你该不会觉得,晓月还会留在我身边把?”沈星海反问。

    薛北凡一愣,“可是,你已经放弃那郡主了,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沈星海打好了包袱,“替我转告重华,让他好好照顾晓月。”说完,背着包袱,飞快地出了北海派,潇潇洒洒下山去了。

    小刀站在薛北凡的屋门口,惊讶地看着沈星海,说不上话来。

    “怎么?”薛北凡问她,“有什么高见?”

    小刀闭上嘴巴,缓缓一笑,“原来一晚上可以想通那么多事,可偏偏人都习惯马上做决定或者迟迟不做决定,以至于不是荒唐选错,就是犹豫错过。”

    ……

    重华在后山,薛北凡在小楼里坐着发呆看瀑布,就感觉身后有人走过来。他叹了口气,以为是薛北凡,就拿着酒坛子给他,“一起坐下喝两杯?”

    酒坛子被人接过去,就有一个人坐在了他身边。

    重华一眼瞟见了鹅黄色的精致长裙,还有修长的手指,微微愣了愣,抬头……只见晓月抱着酒坛子坐在他身边。

    “晓……晓月。”重华有些局促,但很快平静了下来,问她,“什么时候动身?”

    晓月歪过头,“去哪里?”

    “你和沈星海,什么时候回星海园?”重华低头,“还是马上就走了,来道别的?”

    晓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少主已经回星海园了。”

    重华微微一愣。

    “我比较想去重华楼。”晓月抱着酒坛子,“还有我算盘都还没有学完。”

    重华缓缓地,缓缓地张大了嘴,有些不相信自己醒着。

    晓月放下酒坛子看他,“你不要的话,那我就去游历天下了。”

    “要!”重华一把拉住她手,像是怕她立马就跑了似的,伸手搔头,有些不敢相信,“你……”手足无措了半天,重华确认般问晓月,“你选我?”

    晓月瞧着他,点头,“嗯!”

    “为什么?”重华问了句傻话,不过这的确出乎他预料。原本以为沈星海做出这种决定,牺牲重大,晓月与他情投意合,必定双宿双栖去了。他还安慰自己,起码晓月是幸福了,也没什么不好。可眼下……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致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晓月很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重华一愣,“不知道为什么选我么?”

    “嗯。”晓月点点头,“没有理由。”

    重华却是笑了,一把将晓月搂进怀中,“[ 宝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 i s h u 9 9 .cOm]没有理由就好!”

    没有理由,比任何理由,都要好!

    ……

    59

    【未必无忧】

    吃晚饭那会儿,小刀满屋子找不见晓月了,摸着下巴在院子正当间儿发呆。

    “喂。”

    肩头叫人轻轻一拍,小刀扭回脸,另一边腮帮子叫人戳了一记。小刀再往那头扭脸,这边腮帮子又被戳了一记,就是不见人。小刀闹了,索性不看了,两边腮帮子都被戳了一记……

    最后,小刀恼羞成怒猛一转身,回头正对上薛北凡的脸……这厮偏偏刚好凑上前来,两厢一愣神的功夫,鼻子碰鼻子嘴碰嘴。

    “呸呸……”小刀踹开他就啐。

    薛北凡还捂着嘴,一根手指头点着小刀抖啊抖,“你说你个丫头怎么老占我便宜!”

    小刀就想拧他面皮,捋胳膊挽袖子刚上前,让薛北凡拽了手腕子,往廊柱后边一躲,“嘘!”

    “干嘛?”小刀睁大了眼睛,挡着他贴到眼前的脸,边朝外边看,有危险?

    薛北凡伸手戳了戳门口的方向,“看看!”

    就见重华拉着晓月的手回来了,两人有说有笑的。

    “啧啧。”薛北凡摇头感慨,“重华小子了不得了,竟然抢赢了星海。”

    “什么抢不抢的。”小刀得意,“这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薛北凡失笑,“那我也是有情人,我家眷属便宜都占了就是不认账,一点不坦率。”

    小刀白了他一眼,挣脱出来,跑下台阶。

    薛北凡也跟了下来,晓月见两人,略微有些不好意思,不过重华大大方方拉着她手,显然兴奋之情还没有褪去。

    这时,薛府的一个小丫鬟跑来请薛北凡,说夫人摆酒,给他们接风。

    薛北凡就纳闷,“有接风?”

    小刀暗暗拽了拽薛北凡的衣袖子,那意思——是不是有什么算计?

    薛北凡答应换了衣服就去,临出门前,魏新杰来找了他和晓月一趟,随后就离开了。

    一起往后院走,小刀好奇,凑到薛北凡身边问,“魏新杰说什么?”

    “哦,他走了。”

    “什么?!”小刀惊诧,“为什么?”

    “找到了妹子,自然回去邀个功劳啊。”薛北凡笑。

    “这么着急?”小刀眯着眼睛,“他之前……感觉对龙骨也有些兴趣,怎么突然就放弃了?”

    “他并非对龙骨有兴趣,而是对我大哥。”薛北凡低声道,“北海派原本就树大招风,太强的江湖门派多少会让朝廷有些担心。特别是大哥突然闹失踪,不能不让人联想到月海金舟和圣武皇谱。又是圣又是皇的,可不得让真正的皇室担心上一把么?魏新杰对我大哥有所怀疑,但是他有急事要赶回皇城,于是把事情托付给我了。”

    小刀觉得纳闷,“他这么信任你?”

    “呵呵,信任是有条件的。”薛北凡抱着胳膊,低声说,“如果一切真的结束,我会解散北海派。”

    “啊?!”小刀觉得很可惜,“就这么解散啊?那么大门派上万人呢。”

    “所以解散可能要一两年的时间。”薛北凡想起来就头大,“所以我讨厌江湖事。”

    “你……不想做北海派的新老大么?”小刀嘀咕了一句,“你也不算没实力……”

    “管那么大个门派来做什么。”薛北凡耸了耸肩,看小刀,“劳心劳力,还不如多点时间谈个情说个爱什么的。”

    小刀哭笑不得指他鼻子,“没上进心!”

    “你们女人啊,还真奇怪。”薛北凡摇头,“一天到晚说男人的真心没你们付出得多,又要男人有上进心、宽容心、这个心那个心,但最后还说最讨厌男人多心……唉,做男人真不是一般的辛苦。”

    小刀让薛北凡说乐了,刚想开口回他两句,忽然就觉得一阵说不清楚的杀气过,惊得她一缩脖子,赶紧往薛北凡身边蹭了蹭,回头看。

    “怎么了?”薛北凡不解看她。

    “嗯……没。”小刀揉着脖颈,低声问薛北凡,“你这院子里,有死过人没啊?”

    薛北凡一愣,“死什么人?”

    “就好比说被打死的丫鬟、被宰了的小厮,那种围绕四周阴魂不散的……”小刀说着摸心口——感觉好怪异,就像是被蛇蝎或者恶狗盯上了的感觉,不自在的!

    “你个丫头又胡思乱想了。”薛北凡无奈摇了摇头,却是趁小刀不注意,转到了她另一边,顺便说,“今晚风还挺大。”

    小刀也觉得可能是风大,注意力立刻被薛北凡趁机放在肩膀上的手转移了,一心一意抓他手不让他搂,薛北凡带着她拐出了院子,冷眼往后头的门廊看了一眼……门廊的一根廊柱之后,露出了一抹白色的衣角。

    来到了夫人摆酒的地方。

    王碧波也到了,凑到小刀身边低声问,“唉,这夫人怎么那么爱摆酒?”

    小刀扁扁嘴,示意自己上哪儿知道去。

    薛北凡皱个眉头,王碧波和颜小刀毕竟还是认识很久了,相熟……无奈叹了口气。

    小刀见他唉声叹气的,就挨着他坐下,好奇问,“唉,风无忧也来了哦。”边说,边指着从门后缓缓走进来,一身白衣如仙的风无忧。她走进来,到了薛夫人身边,低语了几句。

    薛北凡皱眉,看到风无忧和薛夫人走到了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两人似乎在商量些什么,谈得投入,这边众人只好等。

    薛北凡再叹一口气。

    小刀眯着眼瞧他,“你干嘛叹气?”

    “哦,我叹第一口气呢,是叹气自己没用,再叹第二口气呢,是叹自己没辙。”

    小刀眨着眼不解地看他,“你怎么没用没辙了?”

    薛北凡小叹一声。

    “这回又叹什么?”小刀不满。

    “这回是叹没奈何。”薛北凡一挑眉。

    小刀满肚子不明白,不过薛北凡这人古怪也惯了,不理他!一旁王碧波拿过一个什么小玩意儿放到桌上,很快引起了小刀的注意,凑过去看。

    薛北凡托着下巴,盯着桌面上的空酒杯发呆,碰上自己喜欢的,总是很介意她跟别人说话,碰上自己讨厌的,总是很希望她赶紧跟别人讲话去。所以说喜欢的摸不着,不喜欢的自己会贴上来,可偏偏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不就是没用、没辙、没奈何么?

    小刀见酒席还不开始有些饿,就四周张望。薛北凡放了一叠小点心到她眼前,小刀双眼一亮,就听薛北凡顺势在她耳边说,“我要吃醋了!”

    小刀一愣,不解地抬头看薛北凡,“嗯?”

    “我说,你别跟那谁说话不理我呗,我吃醋了。”薛北凡大大方方说了小刀个大红脸,边一指那头重华和楼晓月。

    小刀顺势望过去,晓月坐在桌边,重华给她切碗里的点心呢,切小块了好入口些,不会粘到手,还有要把葡萄干儿挑出来,晓月不爱吃的。

    小刀嘴角下意识地抽了抽。

    薛北凡凑够去低声跟小刀说,“你看人晓月。”

    小刀扁嘴,也不示弱,“你看人重华!”

    薛北凡指了指,“晓月都不看别人你发现没,满眼都是重华!”

    小刀白了他一眼,“重华都给她切点心,你看你呢?送个点心都丢盘子。”

    薛北凡皱眉,“那晓月接了点心送到嘴里就吃你不说?你看看你,跟只猫似的挑三拣四。”

    小刀扁嘴,“重华不像你这么爱恶作剧么!你送到我嘴里就吃,谁知道你会不会送只虫子什么的。”

    薛北凡张嘴,“我什么时候这么作弄你?”

    小刀不服,“你什么时候不作弄我?”

    身后,王碧波戳戳小刀,打断两人旁若无人打情骂俏。

    小刀回头,王碧波送上一个金丝楠木食盒,里头晶莹剔透水晶虾饺,“来,别吃那些粗玩意儿,这个好吃。”

    小刀瞧着虾饺,又瞧了瞧眼前薛北凡给的杏仁酥。

    薛北凡叹了口气,伸手拿筷子夹了一块杏仁酥送到小刀眼前。

    王碧波也不示弱,夹了一个水晶饺送到另一边。

    小刀盯着眼前一块杏仁酥一个水晶饺,左右看两人。

    薛北凡和王碧波对视了一眼,也不做声,让小刀自个儿挑。

    这时,郝金风凑过来,“小刀,给大哥个水晶饺子尝尝?”

    “哦。”小刀伸手将王碧波手里的水晶胶往郝金风那里推了推,郝金风虎了吧唧“啊呜”一口。

    王碧波一惊,赶紧把筷子放下。

    郝金风赞,“哦!好味道!”

    “大哥爱吃啊?”小刀将饺子往郝金风眼前送过去,“多吃点。”

    郝金风原本以为是来吃饭的,可没想到竟然坐在这儿干瞪眼白白地等,饿得厉害。

    小刀见郝金风吃得开心,松了口气,回头一瞧,薛北凡手里还夹着那块杏仁酥,举在她眼前,一双眼睛看着。

    小刀也朝他看,薛北凡把吃的往她嘴边一送,“吃啊。”

    小刀皱眉,“你怎么跟肉包子打狗似的?!”

    薛北凡差点笑喷了,神色也缓和了下来,举着筷子,另一只手在下边接着,送到小刀嘴边,放柔了声音,“不是说饿么?吃一口。”

    小刀心里好受了些,抬头瞧见那边重华也在往晓月嘴里塞吃的,边在她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张嘴……小刀下意识地咬了一口,有些赌气地嚼啊嚼,边瞧了薛北凡一眼。

    薛北凡笑了,伸手轻轻帮她抹掉嘴角的碎屑,喂她吃第二口。

    小刀顺手去抓杯子,薛北凡将剩下的一口塞进她嘴里,抢她杯子,“凉的,我给你换热的。”

    小刀挑着眉好奇看着薛北凡,见他细心地摸了摸茶壶的热度,打开盖子还闻了闻,小刀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小得意。

    一旁,王碧波扶着额头无奈看着郝金风将最后一个水晶饺子塞进嘴里。可惜啊,水晶饺子的价钱当然能甩出杏仁酥几条街去,无奈何人就甘愿吃个杏仁酥,瞅都不瞅一眼水晶饺啊。

    这时,就看到前边薛夫人和风无忧结束了谈话,袅袅婷婷地往回走。

    小刀刚刚接了薛北凡送到手里的杯子,捂着热乎乎的茶杯想喝,薛北凡给她擦嘴角的杏仁酥碎屑。

    “嘶……”小刀又一个激灵。

    “烫着了?”薛北凡一皱眉,就伸手去摸杯子。

    “没。”小刀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头,正对上风无忧一双眼。小刀愣了一愣,风无忧脸上可不怎么好看,坐在对面看着她的神情,带着那么一丝怨毒。

    60

    美人儿与猪头

    风无忧入座后,也不多说话,只是众人都能看出来,薛夫人对她十分尊敬……说好听了是尊敬,说白了,似乎十分害怕。

    小刀之前对风无忧并没太大成见,不就是对薛北凡有意思的一个女人么。但是后来听说凡是薛北凡喜欢的她都要弄死,就觉得这女人可能不太正常。如今相对而坐,风无忧那种怨毒的眼神一盯到自己身上,产生的一种诡异感觉。

    小刀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哦!原来之前是风无忧在盯着自己,才会有那起鸡皮疙瘩,这女人要疯呀,满眼放刺!

    一想到此处,小刀忽然上来了玩闹的心思,说起来这丫头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心说你风无忧不是暗恋薛北凡么,不是他喜欢的都要宰掉么,这回看我不整死你!

    想罢,小刀托着下巴看薛北凡眼前的碗,刚才下人送上来的泥鳅钻豆腐,小刀眯起眼睛,张嘴,“那个泥鳅我要吃。”

    薛北凡顺手将泥鳅小心地剃了骨头,夹着一筷子肉送到她嘴里。

    小刀吃了,边嚼边问薛北凡,“那个收好没有?”

    薛北凡愣了愣,不太明白小刀说什么,不过见丫头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想着大概是又有什么门道了,于是顺着意思点头。

    小刀笑眯眯认真叮嘱,“好贵才买回来的,你可养好了,不准叫它跑了知道不!”

    “哦……”薛北凡点头,心说什么?还是活的啊。

    晓月正喝汤呢,忍不住问小刀,“什么东西?”

    小刀凑过去在她耳边叽叽咕咕说了几句,晓月惊讶,“还会说话的啊?”

    “可不是!”小刀笑得得意,“可难找到了。”

    这会儿主菜都上来了,众人吃了几筷子垫了垫,心里有了底,也就开始说笑。

    郝金风就问小刀,“妹子,你又找着什么宝贝了?给薛兄看不给大哥看?”

    小刀神秘一笑,像是卖个关子,“一会儿给你看。”

    薛北凡见她那贼样,就知道憋着坏呢,于是笑,“没事儿,让他们看看,不过可归我了!”

    小刀瞥了薛北凡一眼,知道他机灵,于是就让众人等等,她进趟屋里。

    没一会儿,小刀跑了出来,手里提着个鸟笼子,笼子上边紧紧罩着一个布袋子,似乎是早晨老头儿们上院子里遛鸟时候的那种鸟笼。

    “养了鸟儿么?”薛夫人挺好奇,“什么鸟儿?”

    小刀小心翼翼将鸟儿放在了薛北凡的手边,还没说话,就听薛北凡道,“是只嘴巧的鹩哥,叽叽喳喳,可会讨人欢心了。”

    小刀挑眉瞧他——心说这人还真够机灵的。

    “是鹩哥么?”郝金风来兴致了,“让学个嘴儿听听。”

    小刀阻止郝金风伸过来的手,“唉,大哥,别惊着,这鸟儿可胆小了!”

    “是么?”郝金风有些惋惜。

    “过几天养家了就好了,这些日子不能让它瞧见别人!”小刀笑嘻嘻,“这鹩哥啊,就是这样子,要小时候开始养,它认人的!认定了它归谁,就撵都撵不走了,认定了不归谁,怎么骗都不搭理。”

    众人都点头,鹩哥倒是如此。

    唯独风无忧听出了些别的味儿来,因为小刀还有意无意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的滋味。

    风无忧暗自冷笑,心说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小刀说完了话,拿了一根筷子,轻轻隔着布帘子敲敲鸟笼,“布谷布谷~”

    话音一落,别说,这鹩哥还真是会学舌的,跟着“布谷布谷”了两句,音色纯正,口吃十分的清楚。

    “呦!”郝金风来精神了,凑过来,“大哥。”

    小刀拍了他一记,“怎么管个鸟儿叫哥?”

    郝金风抓耳挠腮的,“这不挺逗么……”

    话音未落,就听鸟儿“大哥大哥”地叫了两声。

    乐得郝金风抚掌大笑。

    薛北凡微微挑了挑眉——这丫头,什么时候养的鹩哥?随即伸手轻轻一拍笼子,里头传来了“扑腾扑腾”的声音,似乎是鸟儿惊了。

    小刀瞪他一眼,“都跟你说不准吓唬了,这可是你的鸟儿!”

    薛北凡笑了,逗那鹩哥,“疯丫头、疯丫头……”

    那鹩哥“疯”了一声还没说出“丫头”,小刀就拿着筷子猛敲鸟笼子,里头就扑腾开了,薛北凡赶紧将笼子抢过来,“我的!”

    小刀跟他闹,说这傻鸟不听话,打死算了,薛北凡不让。

    王碧波在一旁叼着点心干巴巴看着,郝金风认真吃饭,重华认真喂晓月吃饭……一桌子人都忙着,唯独风无忧和薛夫人心不在焉。

    风无忧默默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勺子发呆,薛夫人则是心事重重。

    等饭散了,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郝金风缠着小刀,“好妹子,你这鸟儿给我养两天呗?”

    小刀似乎挺为难,倒是薛北凡大方,“大哥喜欢就拿着养呗。”

    “要挂窗外的!晚上不准打开帘子,要明早才能逗!”小刀细细叮嘱,郝金风认真记下了。晚上他大呼怕惊着鸟儿,于是特地挂远些。

    之后,众人各自回屋,晓月刚坐下,小刀就凑过去,“晓月,重华说啥时候跟你办喜事?”

    晓月脸绯红,小声说,“哪有那样快啊。”

    “有的有的。”小刀笑得得意,“只要你点头,他当即就能筹备了,我看重华都等不及了。”

    隔壁屋子里,重华拽着薛北凡,“唉,你说我现在就提亲会不会仓促了点?晓月会不会觉得我很轻浮?”

    薛北凡托着腮发呆兼摇头,“晓月那种丫头死心眼的很,既然她选了你了,这辈子估计就认定不会改了,这人已经是你的了,啥时提亲你自己定呗。”

    重华坐立不安,“哎呀,不行,我还是早点订了亲把人接回来好了!”

    薛北凡哭笑不得,“看你那猴急样,你可别忘了你是重华楼的楼主,跟情窦初开傻小子似的怎么得了。”

    “老子就愿意当个傻小子怎么滴。”重华还来劲了,“别说当傻小子,当傻子我也认!晓月多好!”

    薛北凡听的牙齿发麻,摇头站起来,“行了,我去把小刀引开,你赶紧过去陪人家。”

    重华眼前一亮,又担忧,“会不会轻浮?”

    薛北凡一脚踹过去,“你有病啊,该耍流氓的时候装什么柳下惠,手牵了就乘胜追击,搂一个亲一个,送个定情信物……”

    薛北凡话还没说完,重华从床底下抽出一个一人来大的红木箱子来。

    薛北凡一蹦,“你干嘛?随身带口棺材。”

    “棺你个头!”重华白他,“这是我沿路给晓月买的礼物。”

    “沿路……沿那条路?”薛北凡眨了眨眼,“我们坐船过来的!”

    重华摸着后脑勺有些底气不足,“就……刚才吃饭前出门那段路……”

    薛北凡嘴角抽起来都停不住了,按着腮帮子,“你继续吧,我去引那疯丫头。”

    两人分头行动。

    小刀刚洗了把脸,就听窗户上传来,“笃笃笃”三声轻响,眯起眼睛。

    窗户轻轻打开一条缝,薛北凡伸出手,对她勾了勾手指,“丫头!”

    小刀叹气,又一看门口,惊了一跳,只见重华扛着口棺材那么大的木箱子站在那里,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小刀只好披了件外套,识相地走了。

    刚关上门,就听里头重华兴奋地跟晓月说,“晓月,我给你买点儿小礼物。”

    小刀按住两边抽搐的嘴角,看薛北凡,“你兄弟这样子下去不要紧么?这还小礼物……”

    “别管他俩。”薛北凡拽拽她衣袖子,问,“唉,你唱的哪出?山么时候买的鹩哥?”

    小刀瞧着他乐,“什么鹩哥?”

    “就……”

    薛北凡话还没出口,只听刚才那鸟叫声又起来了,“薛二薛二、薛二傻蛋。”

    薛北凡左右张望,的确没看到鸟儿,可这声音是从哪儿发出来?他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小刀身上,“你……”

    “薛二。”小刀没张嘴,但那声音却确实是她发出来的。

    薛北凡张大了嘴,“你会口技的啊?”

    小刀得意地一挑眉,“腹语术啊腹语术!”

    “你竟然会这么高的招……”薛北凡惊讶不已。

    “少见多怪了!”小刀白他,“我娘那是天下第一神偷,你还真当神偷只会翻墙啊?我娘绝招多了去了!”

    薛北凡一脸佩服,“丈母娘果然能干!”

    “那是……”小刀转了身,又拿脚后跟踹他,“谁是你丈母娘!”

    “你骗风无忧的?”薛北凡避开那一脚,凑到她耳边,“她会中招?”

    “嗯,难说,我就想瞧瞧她究竟对你什么心思。”小刀说着,摇头啧啧两声,“如果那个女人真的疯癫到一定程度,一定忍不住对那鸟儿下手的。”

    薛北凡不说话。

    “知道她最不能忍受的是什么么?”小刀问。

    薛北凡摇头。

    “我娘说过,有一种人,非常偏执。”小刀抱着胳膊,“你也见过偏执的人吧?这种人表面看不出来的,但是占有极强,尤其是风无忧那种号称武林四宝之一的大美人!”

    薛北凡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怎么个偏执法?”

    “当你习惯于所有人都仰着脸看你,所有人的眼里只有你,一旦有人不看你或者彻底无视你,那可就难受喽!”小刀一笑,“你想知道她杀你养的那些猫猫狗狗的时候什么心态么?”

    薛北凡微微皱眉,看小刀。

    小刀双眉一挑,学出些凶悍样子来,“看猫的时间都比看我多,我绝色倾城,难道还不如一只猫?你敢不看我,我就杀了你的猫,看你看谁!”

    薛北凡眯着眼睛看小刀,良久,“小刀,你好邪恶!”

    小刀再踹他,“我是学她!”

    薛北凡好笑,“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是这个想法?”

    小刀得意地一叉腰,“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想杀人和杀人是两回事。女孩儿撒娇或者发脾气的时候都会说狠话,但真正做的有几人?”

    薛北凡上下打量小刀叉腰瞪人的样子,有些好笑,以后媳妇儿个着街骂相公,估计也是这造型。一想到以后,心中又泛起一丝不安,以后……真的有以后?

    “走了!别垂头丧气的,我替你教训她。”小刀伸手一拽他,带他进了隔壁的屋子。

    “干嘛?”

    “这里能看到我大哥的窗户!”小刀对他指了指嘴唇,“嘘嘘,一会儿有好戏看呢。”

    薛北凡见她点着嘴,就撅嘴凑过去,小刀一爪拍开。

    薛北凡捂着脸可怜兮兮看她。

    两人熄了灯,坐在窗台前偷看,小刀还在窗户纸上戳了两个洞,拿了一笼屉蒸螃蟹和一碟醋,盘着腿裹了条皮子。

    对门屋里,郝金风早早睡了,他向来听小刀的话,让他明早逗,他赶紧早些睡,明早好早些起。

    院子里静悄悄一片。

    没过多久,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薛北凡也凑过去仔细看,只见院门口,真的出现了一个人影。

    他和小刀都屏气凝神等着,没一会儿,一个白衣女子走了出来,左右看着小心翼翼,可不就是风无忧么。

    薛北凡皱眉,身边小刀对她使眼色——看着没?

    风无忧快步走到了郝金风的窗外,因为鸟笼子挂得也不算太近,风无忧轻功又不错,无声无息地,就落到了笼子旁边。她手里抽出了一根银针来,借着月光,能看到银针上泛着幽幽的蓝色。

    小刀挑起了嘴角,心说——毒妇啊!毒妇!

    风无忧抽出针,正准备对着鸟笼扎进去,忽然,就听那鹩哥扑腾了几下翅膀,然后说了句,“丑八怪,丑八怪!”

    自然是小刀在学说,不过这鹩哥是闷在笼子里的,声音隔着布,和小刀从窗户后发出来的有些相似,不惹人怀疑。

    风无忧脸上的神色显然发生了变化,她开始有些气急败坏,瞪鸟笼,咬牙举起银针又想刺,就听那鹩哥竟然叽叽喳喳唱了起来,唱的是,“武林有四宝,伞、船、食谱、丑八怪。”

    风无忧差点蹦起来,咬着银牙四下张望。

    小刀还来劲了,学鸟儿拐着舌头叼着嘴继续打趣她,“女人丑不怕、老不怕,就怕心肠毒辣赛蛇蝎。”

    风无忧心中千回百转,这鸟儿都说得什么?莫不是那颜小刀臭丫头平日就教它这些歌儿,在背后如此说她。

    小刀摇头,下最后一记猛药,“风无忧是大丑女,颜小刀比你漂亮一百倍啊一百倍……”

    风无忧恼羞成怒,猛一把扯开了鸟笼上的布罩子,正想一毒针从那只学舌鹩哥的眼睛里扎进去,最好将眼珠子都挑出来,明日拌进小刀的茶杯里让她吃。

    可就在她掀开罩子的一刹那,听到一阵“嗡嗡”声。

    风无忧一愣,小刀一捂脸,学者鹩哥的声音又来了一句,“捅什么不好捅马蜂窝,这回美人变猪头咯!”

    风无忧睁大了眼睛,就见鸟笼里头根本不是什么鹩哥,而是一个马蜂窝。

    薛北凡惊讶地看小刀。

    小刀一笑,伸手掏出一瓶子药来,这里头一点儿麻药,刚才那一窝马蜂都熏晕了,所以老实。这会儿药效醒了,正暴躁呢。

    果然,听到风无忧“啊!”一声惨叫,转身就跑,一大群马蜂“嗡嗡嗡”跟在她屁股后面穷追不舍。风无忧花容失色,何曾如此狼狈过,头发也揪了头花也撤了,一脸的妆容都化了。

    小刀乐得蹦了起来,“叫你再害人!蛰得你都不敢说自个儿是人!”

    薛北凡惊骇非常地看着小刀。

    小刀双手合十拜了拜,“那些猫猫狗狗还有扫地的阿婆,今儿个可给你们报仇了,等哪天有空我再帮你们剃了风无忧的头,让她做姑子给你们念往生咒。”

    薛北凡扶着额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了,笑都笑不出来也说不出什么恰当的评价,一个劲摇头,最终手指戳了戳小刀手心。

    小刀伸手摸摸他脑袋,问他,“解气不?”

    薛北凡点头,回答,“真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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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不自禁】

    通常来说,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心肠歹毒的女人就更不能得罪了。颜小刀开罪了风无忧,自然就预估到她会报复自己,因此早早做好准备,随时随地接受暗算。

    只不过左等右等,那女人也没跑来报复,小刀就意识到,可能情况不妙了。她必定有什么更重要的阴谋阳谋要处理,以至于这么久都不路面。

    北海派事情还不少,薛北凡刚刚回来也没什么威信,看得出来,各大堂主和长老都不怎么待见他。

    薛北凡自己倒是无所谓,小刀有些看不过眼,不过也不关她的事,她也不太待见那些循规蹈矩的老头子们。

    另外,这两天也有些闲言碎语在传,说颜小刀是颜如玉的女儿,出了名的女贼。

    说起来吧,小刀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人靠衣装马靠鞍之类的,不过是普通人安慰安慰普通人的废话,真正该说是身份决定身价,位子决定面子。当一个男人只有风流潇洒的时候,基本只会吸引一部分女人的注意,而当一个男人除了风流潇洒之外再多加个身份尊贵家财万贯,那么就会再吸引另一部分女人的注意。

    薛北凡平日吊儿郎当的,虽然长相武功都好,但正儿八经想择个好夫婿的女人,大多看不上他。可如今就不一样了,屁股下边是北海派未来当家的位子,脑门上都闪着金光了。他回来没几日,想提亲或者透露出想攀亲的信函就络绎不绝。今日有拜帖,明日有请帖,不是人来就是请他往,门庭冷落了一阵子的北海派,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