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施展魅武,拳打脚踢,将怪物全身骨节击碎。它手中的木偶滚落在地,我拾起来一看,木偶的面目俨然和我相似。
“老螭,这是什么怪物?”我将木偶身上的四根针尽数拔出,全身顿感舒畅。木偶的面目渐渐模糊,到后来,化作一段翠绿的木桩。
“灵宝天也有不少邪灵,谁也不清楚它们藏在哪儿,会什么奇异的邪术神通。碰上了算你倒霉。”螭直勾勾地盯着木桩,眉花眼笑,“我虽然不认识这怪物,但知道这是麟芝木,能提升魂器的悟性。小子,快点收好了。”
“这种防不胜防的邪灵,空城里估计有不少吧。”我一脚踢开瘫软如泥的怪物尸体,伸手推开了门。
门外赫然是万丈断崖,高悬半空。对面相隔百丈处,是一片昏黑的虚空,笼罩在无边无际的愁云惨雾里。随着阴风凄厉的呜咽声,一张张烟雾缭绕的脸忽隐忽现,扭曲抽搐,依稀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
“老螭,这些怪脸是什么东西?”我皱了皱眉,看这情形,往前走是不可能了。
螭专注地看了一会,神情凝重地道:“是邪灵!别再盯着它们看了,不然你会被它们同化,变成其中的一张脸。”
我赶紧移开目光,走到悬崖边,探头往下望去。崖底滚滚云气沉浮,隐隐透出星星点点的光亮。
崖角向外凸出的山石上,拴着一条沾满灰垢的长索,绳索的另一头遥遥向下垂落,一眼望不见尽头。我拉了拉长索,结实又有弹性。擦掉上面的泥灰,长索显得光洁玉润,隐现一缕缕暗红色的血丝。
“这是提炼过的蛟筋。”螭嚷道,“你说得一点没错,这座空城以前一定开启过。”
“这根蛟筋拴在这里有些年头了,蛟筋的主人比我们进入空城要早得多。当年,他也走出了这扇门,然后用随身携带的蛟筋当作绳索,顺着山崖往下爬。”双手拉住长索,我开始迅速向下滑动。
山势奇危险峻,石壁藤草丛生,常常会从崖壁间窜出黑乎乎的凶兽,作势欲扑。我只需一踢山壁,将蛟筋远远荡开,便可从容避过。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我忽然发觉蛟筋在掌心微微抖动。我心中一凛,手立刻松开蛟筋,飞快抓住边上的突岩,双脚也紧紧攀住了山壁。
“啪”的一声,蛟筋陡然从上空垂下,直落崖底。如果我刚才死抓着蛟筋不放,必然跟着一起摔下去。
“蛟筋被弄断了!”螭吼道,“上面还有其他人!”
“也可能是山崖对面的邪灵动的手脚。”月魂不安地道。
螭摇摇头:“不可能!如果是邪灵,早就直接扑过来了。那个人一定躲在暗处,等林小子抓着蛟筋往下爬时,跑出来割断了蛟筋。”
“不管是谁,他这一次没得手,一定还会来下一次。”我四肢抵住山壁,加速向下爬去。途经一处深洞时,忽然飞出一大群异种马蜂,环眼黄毛,大如拳头,竖起尖锐的尾钩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要挥拳击出,蓦然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收回左臂,护住头脸,仅凭右手抓住山岩,双足交替向下急窜。仗着皮粗肉厚,六欲元力护体,我任由马蜂叮满了全身,不做任何反抗。
马蜂群犹如一片席卷的黄云,紧紧跟着我一路追刺。一时间,身上又痛又痒,鼓起了几百个红肿的小包。
“小子,干吗不还击啊?区区几千只马蜂,魅武几下就解决掉了。”螭困惑不解地问道。
“解决?欢迎它们还来不及呢。老螭,它们可帮了我大忙。”我咬牙忍痛,一路往下攀爬,马蜂群就像一个密集的保护罩围住了我,再也没有其它凶兽敢接近。即便是上方那个未知的家伙来偷袭,也会被马蜂先一步察觉。
半个多时辰后,我终于有惊无险地落到实地。这才施展魅武,将马蜂全部击毙。马蜂的眼睛被打烂后,流出了芬芳的汁液,我试着把汁液涂在身上,红肿便迅速消退了。
落脚处野草丛生,远处雾气浮动,依稀透出迷离的光点。我向光亮处走去,脚下渐渐出现了一条石砖铺砌的羊肠小道,砖面上镂刻着古朴沧桑的符纹,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小道两侧雾气弥漫,闪过朦朦胧胧的影子。除了这条扭曲如蛇的狭窄小道,周围什么都看不清楚。
我沿着小路往前走,两面的雾气渐渐淡薄,光线也越来越明亮。一开始,四周只听见我的脚步声,后来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是嘈杂的喧闹声,声响一浪高过一浪,分明就环绕在我周围。
“客人,您需要什么?”随着这个声音,路两侧的雾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揭开,色彩缤纷的灯火照亮了视野。
我惊讶地停下脚步,前后左右,尽是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小道,纵横交错,形成一张迷宫般的大网。道路两侧坐落着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店铺:有的是霞光幻彩的晶玉楼阁,有的是精致幽雅的螺壳小屋,有的像火光闪耀的洞穴,有的则是一个晶莹透亮的巨型水泡……这些店铺的货架上,陈列着各种药草奇珍,刀剑法宝。一个个稀奇古怪的生灵站在店门口,双手比划着,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这些话有的我能够听懂,有的就像在听天书,连螭和月魂都弄不明白。
“这里应该是空城内部了?”我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另外七枚钥匙的主人如果没死,应该也在此地。
“客人,您需要什么?”声音再次重复道,是从我的脚下传来的。我低下头,望见一条金黄色的刺毛虫正弓起身,对我露出一个呆板的笑容。
这条刺毛虫长着一张人类的脸,皮肤光滑如婴儿,眼睛碧绿,声音又细又柔。它挥舞着细短的手臂,指了指身后形似树洞的店铺,用不疾不缓的声调继续问道:“客人,您需要什么?”
我犹豫地看了看它,没有答话。一来,眼前的景象实在有些诡异。二来,这个树洞店铺才到我的膝盖,想进也进不去。
“没关系,直接走过去,你就能进入店铺了!噢,我闻到了天星粉的味道。”螭急不可耐地叫起来,“空城里有一些生灵,会和人类交换各自所需的东西。你快进去瞧瞧。”
我试探着走到爬满藤蔓苔藓的树洞前,脚尖刚刚触及树洞,整个人倏然变小,轻而易举地走了进去。
里面干燥明净,四壁长满了色彩鲜艳的夜光菇,墨绿色的藤枝编缠成一排排整齐的货架。架上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真的是天星粉!”螭指着货架上,一个装满银黑色细沙的琉璃瓶喊道,“你将天星粉混合玉浆,涂满全身,可以进一步增强肉身的力量。啊,还有左边的那片火龙逆鳞,正好让我进补。”
刺毛虫也跟着爬了进来,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木讷笑容:“客人,您需要什么?”
我的目光缓缓掠过货架,脸上的肌肉顿时僵硬。在最上层的货架上,摆放着一本金丝编织的薄薄卷册。卷册封面上,赫然是《密纹钧身转经》六个字。
螭吃惊地盯着《密纹钧身转经》:“这本秘笈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从江横野的尸身上搜来的?”
“也可能是这些生灵杀了江横野得到的。”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目光从秘笈上移开,浏览起其它的珍宝。如今我越发觉得不妙,这座空城绝不是什么任由索取的宝库,更像是杀人夺宝的强盗窝。
“这卷金丝还算精美,用来做系发的头巾不错。怎么卖的?”我绕了一圈,又转回去,拿起货架上的《密纹钧身转经》冲刺毛虫晃了晃。我的手指顺势挑开卷册,露出里面的文字。只需快速看一遍,我便可将《密纹钧身转经》的内容全都熟记于心,自然不会傻得花代价买下。
刺毛虫木然伸出毛茸茸的手掌:“多谢客人惠顾,十锭魂魄元宝。”
“魂魄元宝是什么东西?这种不入流的元宝我怎么会带在身上?你金元宝、银元宝要不要?一堆金元宝换这么薄薄的一卷金丝,你赚大了。反正我看你顺眼,零头也不用你找了,就算是打赏吧!”我一边和刺毛虫讨价还价,一边手指灵巧跳动,迅速翻阅到了《密纹钧身转经》的最末几页。
“魂魄元宝是我们空城的货币,其它元宝是不收的。”刺毛虫的手掌始终摊开在我跟前,一动不动,“多谢客人惠顾,十锭魂魄元宝。”
“噢,既然如此,那我不要了。”我将《密纹钧身转经》翻到了最后一页。魂魄元宝应该是这座空城独有的东西,连月魂和螭也从未听说过。
刺毛虫圆鼓鼓的碧眼定定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客人,碰过的货物就一定要买。不买是不行的,这是我们空城的规矩。”
“你们这是在强买强卖,开黑店啊?这卷金丝既没有被我弄脏,也没有碰坏,你完全可以卖给别的客人嘛。你们城主是谁,我要投诉!”我啪地合上《密纹钧身转经》,目光触及封底的一行小字,不由得呆住了。封底上写着:“修炼此经,务守童男元阳、童女元阴之身。”
仿佛一脚踩中狗屎,我欲哭无泪地把《密纹钧身转经》丢回货架。童男已经是很遥远的回忆了,这下狗肉没吃到,反惹一身臊。
“客人,碰过的货物就一定要买。”刺毛虫细嫩的声音不依不饶,呆滞的笑容被珠光宝气一映,愈显诡异。
“你怎么脑子一根筋?怪不得现在都没进化成蝴蝶。做生意要灵活一点,比如我可以赊账啊,打欠条啊,幸运中奖啊,或是以物易物?”我的眼神瞄向刺毛虫的脖子,拳头悄悄捏紧了,只需一息,我便可打断它的脖子,“老螭,你仔细瞧瞧店里的好货多不多,值不值得我们霸王硬上弓?”
万不得已,我大可打劫这家店铺,将珍宝席卷一空,然后逃离灵宝天。如果其它店铺的生灵各扫门前雪,我还能再多抢几家,趁空城里的厉害角色没出现之前,来一次浩浩荡荡的劫富济贫。
“这里虽然好东西不少,但没有能让你提升法力的宝物。”螭心痒难搔地看了一眼火龙逆鳞,开始摩拳擦掌,“我们再去别家店铺多逛逛,踩踩盘子,最后瞅准一头最肥的羊牯开爬。嘿嘿,最好店里有天地根、五色魂沙之类的红货。”
我诧异地道:“老螭,抢劫这一套你说得很熟溜嘛。”
“那是大爷的拿手好戏啊!想当年,我们九兄弟上山落草……”螭眉飞色舞地吹嘘起来,忽然瞪了我一眼,“大爷改做正行很久了!”
刺毛虫直勾勾地看了我一会,道:“交换是可以的。客人的血、肉、骨、内脏,包括神识、魂魄都是可以拿来交换的。”
我听得浑身汗毛倒竖,这是标准的黑店,欠债肉偿啊。而神识、魂魄又怎么拿出来交换?魂魄元宝莫非和这有关?
八枚钥匙过去的主人定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形,他们是被迫卖肉,还是翻脸动手?
钥匙的主人皆是一方高手,好不容易进入空城宝库,谁甘心空手而回?最终免不了要强行劫掠。
何况,就算是老老实实地闲逛,也未必高枕无忧,既然空城需要客人的血肉魂魄,干掉钥匙的主人照样可以得到。
刺毛虫慢慢爬到角落,摸出一杆铜秤,笑容僵硬地问道:“客人打算拿什么来交换?”
小不忍乱大谋,现在翻脸,我的空城之行多半到此为止了。我只能苦笑一声,挽起臂袖,咬破手腕:“卖血!”
鲜血慢慢注入铜秤的圆底托盘,居然变成了深碧色,秤杆另一端悬挂的砝码也迅速由一跳到了十。刺毛虫收起铜秤,将《密纹钧身转经》递给我:“客人的血属于极品,一升血可以交换十锭魂魄元宝的货物。”
“只用出这么一点血?小子,你干脆多出点好了,买下天星粉,还有我要的火龙逆鳞。那边的荧镀神油最好也来一瓶,魂器保养上光用的。”螭对货架指指点点,大肆采购。一盏茶后,我按着苍白如纸的手腕走出了树洞店铺。
随后,我开始一边逛店,物色下手抢劫的对象,一边琢磨《密纹钧身转经》。虽然我不能照章修炼,但取其精义,另行参悟,未必不能化出另一种修炼肉身的法门。
新法门肯定不如《密纹钧身转经》般威力强横,但至少可令六欲元力再进一步。
对法术的变化创造,我已是大宗师的水准。《密纹钧身转经》默思数遍,便已脉络清晰,脑海中延伸出多种变通窍要。
进出了数千家店铺之后,我发觉所有的生灵尽管外形各异,但脸上全都挂着僵硬刻板的笑容,说起话来也几乎没有喜怒哀乐的波动。
走到一家琼楼玉宇般的华美店铺前,我忽然脚步一顿,“咔咔”全身骨骼倏然发出一连串轻微响动,水晶般的魅骨渗出了精密通透的花纹。紧接着我身躯发沉,两脚深深陷入了地面。
“这么快就把《密纹钧身转经》炼成了?”螭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应该叫《六欲密纹钧身转经》。不过还差一点火候。”我的肌肉、肌肤、内腑也逐渐显现出繁奥的纹路,身体越来越重,整个人一点点沉入地面,直至没膝。
我将腿拔出地面,以六欲元力为本,运转自己改创的法门。体内的花纹仿佛被六欲元力打乱,开始重新变化,又衍生出新的图纹。我的身躯也随之由重转轻,每踏出一步,留下的脚印都比前一步浅一些。
到最后,骨骼、肌肉、内腑的花纹全化作了六欲怪的模样,像密集的鱼群一刻不停地游窜跃动。在元力的催动下,无数六欲怪花纹简直变成了活物,发出此起彼伏的吼叫声,似乎能从肉身里呼之欲出。
我忽然全身上下一轻,功法霎时完成循环,运至圆满,地上再也没有任何脚印。
“怎么样,力量增强了多少?”螭急吼吼地问道,“要是肉身的力量能赶上你现在的法力,我们就狠狠地做上一大票!”
“只比原先的肉身力量增强了一倍,和世态的妖力差不多。比江横野还差不少。”我好笑地看着螭略带失望的表情,话锋一转,道,“虽然单纯的力量不及《密纹钧身转经》,不过多出了一点肉身的神通。”
“你说多出了一点什么?”螭愣了一下,似乎突然反应过来,失声大叫:“你又不是神兽异灵,怎会有与生俱来的肉身神通?”
“六欲好像能实质化了。”我微一催动元力,体内的六欲怪花纹焕发出阵阵奇光异彩,随时能腾跃而出,如同护甲裹住我发动攻击。比起需要借助神识术法才能施展的七情,六欲仅凭肉身催发,在灵宝天、色欲天毫无限制。我不禁想到,如果实质化的六欲和七情、弦线天象融合,再结合魅武,是否可以创出一门更博大精深的法术呢?
一念及此,我停步呆立街心,绞尽脑汁地推算起来。
“怎么可能不够?我身上的血都快流光了,竟然还没有一锭魂魄元宝?”一记愤怒的男子叫声从街边华美的店铺内传出,打断了我的神思。
我眼神一亮,立刻望向店铺。
“小子,钥匙的主人出现了,一定是和你同时进入空城的人。”听到店铺里的声音,螭兴奋地手舞足蹈,“终于找到一只软柿子了,你想怎么捏?”
“如果真是一只软柿子,那就直接活捉,把他整个人都卖给店家。”我快步走向店铺,心中杀机萌动。一路看到的奇珍异宝越多,越是无法忍受入宝山而空回的结果。七枚钥匙的主人都在空城,七个人的血肉魂魄,足够我拿来换取提升法力的珍宝了。
只是修炼到这个地步的人,没有一个是傻蛋,都会生出类似的念头。所以此事需要仔细计较,不能操之过急。过早自相残杀的话,反倒让这座空城里的生灵得了便宜。依我看,潜伏在空城暗处的凶险远远超过另外七个人。
我走到店门口,伸手拨开珠玉门帘的一角,悄悄向内张望。
一个长相枯槁削瘦的中年男子站在店堂内,左臂的袖子高高卷起,裸露出的臂腕血肉模糊,五指牢牢抓着一块通红似火的石头。他右手指着一个浑身碧绿明净,犹如翡翠雕琢的女童,正在厉声喝问:“什么叫我的血不过是凡品?岂能凭你一家之言,妄下定断?”
瞧见中年男子的模样,我心头一跳,赶紧揉揉眼,再三确信没有看错,忍不住心中狂喜,快活得几乎要大笑三声。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枚钥匙的主人,正是昔日在吉祥天莲华会上施展复生秘道术的高手,我对复生秘道术早已垂涎多日,只是苦于无处找寻此人,没想到今天送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
“真是一头肥美的大羊牯啊!值了,这次进入空城再凶险也值了!”螭在神识中和我相视大笑。
若能得到复生秘道术,加上人形逆生丸的功效,我几乎就是不死之身啊!一旦修成这门秘道术,我甚至能以肉身进入黄泉天,窥得龙蝶的些许隐秘,从而把握主动,最终将其吞噬。
“这位兄台说得有道理,贵店究竟是如何区分我等血肉贵贱的呢?”我推开门帘,大步而入,对中年男子拱拱手,竭力摆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和煦笑容,“兄台如何称呼?”
在其它重天,我或许拿他没办法,但这里复生秘道术无法使用,令他失去了最大的优势。
中年男子微微一愕,旋即也露出笑容:“在下木灰。阁下有些面熟,我们过去在哪里见过吗?”目光掠过我手心的钥匙烙印,眼神闪烁不定。
“他也在打你的主意,哈哈!”螭眼神一转,忽然激动地嚷道,“他手里拿的那块红石头叫苍血宝胶,足可提升你的法力!这家店铺的宝贝相当不错,好多适合我们魂器的。让我仔细看看店主,太好了,一个翠玉髓生出来的小精怪,战力弱小得可怜,正好方便下手!”
“我也觉得木兄似曾相识,颇感亲切哩。”我笑着走近木灰,他也一见如故般和我寒暄攀谈。几句话下来,双方言笑晏晏,称兄道弟,俨然已是多年知交的样子。
“比起我两手空空,木兄一定收获颇丰吧?”
“贤弟莫再取笑为兄了。我放了近十升的血,居然连一锭魂魄元宝都不够!”
女童不为所动地道:“客人的血其色鲜红,只能列为凡品。”
木灰皱眉道:“你这店家说得毫无道理,血自然是红色的。”
女童摇头道:“极品之血,血色深碧。上品之血,血色玄黄。客人即便拿出全身血肉,也无法交换这团价值百锭魂魄元宝的苍血宝胶。”
木灰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眼神看似不经意地从我身上瞄过:“若是以神识、魂魄相抵呢?”
女童点点头:“若是客人愿意被抽取部分神识、魂魄,便可买下这团苍血宝胶。”
“贤弟,可否帮衬一二?”木灰的手轻轻拍向我的肩头。
“木兄,可否由小弟相助一臂之力?”我的手臂搭向木灰的背,双方异口同声地说道。
“咯嚓!”木灰五指捏爪,狠狠插上我的肩颈,铁钩般的手爪陷入肌肉半寸,又被向外弹出。融合了密纹钧身转经的六欲元力或可称为六欲纹力,自行运转发力,反而震得木灰五指颤栗,骨节断裂。
与此同时,我手臂屈肘,肘尖像一柄铁锤猛然敲中木灰的背心。
“砰!”隔着衣衫,肘部似乎击在了一层薄而坚韧的障壁上。木灰被打得脚步踉跄,上身向前俯冲,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记痛呼。
我略感意外,本以为这一肘蓄满六欲纹力,足可打得木灰重伤吐血,结果却只让他吃了点小苦头。
“这家伙挺有一套的嘛。”螭道,“他同样修炼了肉身力量的法门,虽然不及你,但也算不错了。再加上外袍里穿着蚕丝之类的软护甲,拿下他还得费点功夫。”
“反正他一时逃不出空城,我有的是功夫陪他慢慢玩。”我嘿嘿一笑,紧跟着木灰向前掠去,一腿勾向对方的脚踝,双拳轮番击出魅武,口中仍道:“木兄小心些,地滑。”
木灰仓促跃起,避开我的扫腿,后腰被我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中,身体彻底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摔去。饶是如此,木灰也兀自不忘反击,一爪从腋下反撩而出,带起呼啸的疾风,扣向我的面门,口中犹喊,“贤弟为何突然出手偷袭?莫非愚兄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贤弟明言。”
我心中好笑。木灰一面出招果断狠辣,一面言谈谦恭温良,倒也是个能沉住气的阴险角色。瞧他全身的皮肤绽出细密的鳞纹,手指又尖又硬,利如鹰爪,指甲闪烁着银色的刀刃光泽。这门肉身功法显然以犀利锋锐为主,防御力远比不上《密纹钧身转经》。
“你我只是友情切磋,相互提高,何来偷袭一说?木兄你不会这么小心眼吧?”我微一侧首,避开眼鼻要害,任由木灰的手爪掐入我的脖颈,利用这个机会再次击出魅武。几息间,雨点般的拳头落在木灰两肋上,打得他身躯急旋,向旁横飞出去。
我不依不饶,伸臂抓住他的小腿,将他硬生生拖回来,整个人腾空跃起,双膝顶上他的胸口。
木灰厉吼一声,脸色惨白,口鼻渗血,向后直直飞跌。他也算机警,就势满地打滚,双臂护住头脸,一心采取游斗之势,绝不再与我硬碰硬。
我也不急于求成,牢牢卡住店门口的方位,步步紧逼。魅武挥洒自如,拳脚织起一片凌厉披靡的网影,将木灰活动的范围越缩越小。
女童早已远离战圈,神色无动于衷地默立旁观,她既不呵斥我们,也无片言劝阻,仿佛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司空见惯。
“贤弟到底想要什么?我有的是法宝丹药,我们好好商量就是,何必大动干戈?”木灰眼中闪过一丝惊惧,贴着墙根一阵腾挪翻跃,几乎被逼到了死角。
“君子之交淡如水,我怎能强索你的法宝丹药?”我淡淡一哂,又向他逼近一步。
木灰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朋友有通财之谊。并非贤弟强行索取,而是愚兄心甘情愿奉上。”
我长叹一声,收起拳脚:“想不到木兄如此重情重义,我如果再行推拒,未免不识抬举,冷落了朋友的古道热肠。也罢,我也不要什么珍贵的宝物和药草,只需木兄将复生秘道术借我一观。事后我也会归还秘笈,决不攫为己有。”
木灰脸上摆出一副茫然之色:“复生秘道术?愚兄从未听说过这门法术啊。不如等出了灵宝天,我竭尽全力为贤弟打探消息。哪怕赴汤蹈火,也要为贤弟寻到这本秘笈。”
“多谢木兄盛情。我倒是可以为木兄提供一点线索。当日在莲华盛会,有人曾经施展此术,令我至今难忘。”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纵身跃起,一拳破开他双爪封挡,双足犹如车轮般旋转飞踢,每一记都踢得他东倒西歪,五官溢血,骨头不时发出清晰的断裂声。
木灰发髻散落,面容犹若厉鬼一般,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脱口而出:“你是林飞?”
我微微一笑,拳脚攻势不停:“木兄是否已然记起复生秘道术来了?”
“快住手!”木灰终于按捺不住,喘着粗气喝道,“当年我修成复生秘道术之后,便已毁去秘笈,如何再交给你?”
“木兄将秘笈内容默念出来,我自会分辨真伪。”我一拳击中他的胸膛,打得胸膛微陷,贴身内甲发出“滋”的崩碎声。
木灰口中鲜血狂喷,忍不住嘶声痛吼:“林飞,我可是红尘盟的护法,你别为自己招惹麻烦!”
我眼神一亮,大笑道:“那我更应该和木兄好好聊聊了。”
“竖子欺人太甚,那就拼个鱼死网破吧!”木灰露出怨毒的神情,猛然挥臂,向身后的货架击去。
“啪啪啪……”数百件珍宝受力跳起,向我纷纷袭来。木灰右腿接着扫落一排货架,身形紧随着漫天激射的珍宝,势若疯虎地扑了过来。
我想起这座空城的店铺规矩,不由得暗骂一声。若是一心抓捕木灰,必然会触碰这些珍宝,到时就得算到我的帐上。若是让开,木灰便能从缺口冲出,趁机逃脱。即便女童店主追究木灰打落货物一事,他也落不到我的手上。复生秘道术对我太过重要,绝不容有任何闪失。
“老螭,只能抢这一家了!”我把心一横,迎上木灰。霎时间,百来件珍宝先后打在我身上,被六欲纹力悉数震落。我不管不顾,只是紧紧缠住木灰,封死他的路线。
双方拳脚互击数十下,木灰脸如死灰,踉跄后退。我猱身而上,一脚踢中他的心窝,足底顺势下滑,踹断他的腿骨。木灰哀嚎一声,半跪下来,我紧接着双手扣住对方臂肘,“咔嚓咔嚓”,将他上肢的骨骼全都捏碎。木灰像重伤垂死的野兽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整个人犹如一滩烂泥,软软倒在我的脚下。
女童的声音不疾不缓地响起:“玄阴灵芝,价值五锭魂魄元宝。蓝纹刚玉,价值三锭魂魄元宝。观影玉璧,价值十锭魂魄元宝……”
我森然一笑:“还有多少好东西,都算到我帐上好了!”一手抓起木灰,向琳琅满目的货架扑去。
我伸手一拍货架,五光十色的奇珍异宝纷纷跳起。如意囊早被我张开,犹如长鲸汲水,将满屋的珍宝鱼贯装入,扫荡一空。
其实除了苍血宝胶之外,其它东西对我没什么用处。适合魂器提升的宝物倒有不少,但也只能帮助螭和月魂稍稍进补一番,无法一步登天,脱胎换骨。
不过既然动手劫掠,我自当做个十足。将来收服魔刹天,这些珍宝正好可以笼络妖心。魔刹天的妖怪们从未得过楚度什么切实的好处,仅靠着对魔主传说的满腔幻想,才一心追随。一旦战事失利,穷途末路,妖怪们对楚度的崇拜会变成迷茫,迷茫又会变成失望。
空中楼阁终究缥缈难寻。楚度可以凭借知微的信念坚持下去,但普通的小妖可以吗?人心妖心,莫不如此。正如大唐众多的乞儿,你就算口中说得天花乱坠,也比不上一枚铜钱来得实惠。
“浮光镜,十锭魂魄元宝。黄粱膏,十五锭魂魄元宝。凝雾芝,三锭魂魄元宝……”女童店主把我搜罗起来的珍宝一一计价报出,“多谢客人惠顾,总计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二锭魂魄元宝。”
收起如意囊,我的目光扫过空空荡荡的货架,落到木灰身上:“复生秘道术的修炼法门,木兄可以交待了吗?这本秘笈总不会比你的命更重要,木兄也不想多吃苦头吧?”
“你当我傻驴吗?别耍花样了,这套手段对我没用。”木灰嘴角露出一丝狞笑,冲我狠狠吐出一口血痰,“一旦我说了出来,还有活路吗?立刻会被你转卖给店主,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一点。”
“木兄多虑了。”我微微一笑,转身面对女童,提起木灰晃了晃:“就算木兄肯卖身,也抵不了一万多锭魂魄元宝吧?”
女童答道:“这位客人的血肉、魂魄加起来,合计两千锭魂魄元宝上下。”
“木兄这下可以放心了吧?”反正我也没打算用木灰来付账,把他带回红尘天慢慢拷问就是。我的眼神在女童身上游移,“老螭,像这种翡翠精怪捉住了,能炼化成翠髓吗?”
螭怪叫道:“你小子心够黑的,想连人带货一锅端啊?别横生枝节了,付不起帐,就快点跑路。”
“多谢客人惠顾,总计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二锭魂魄元宝。”女童对我露出刻板的笑容。
这里确实有些邪门,我还是见好就收为妙。魅胎律动,感应天壑,我一步跨出。
眼看整个人就要脱离灵宝天,我抓着木灰脖子的手骤然一沉,一股磅礴奇特的力量吸住了木灰,将他往回拽。我心头骇然,用尽全身气力,死死扣住木灰。然而那股力量太庞大了,毫无阻碍地攫住木灰,几乎连带着把我一起向回拉。
“糟了,他出不去!”螭变色道,“你没法子带他离开!”
“该死的!”我感觉木灰的脖子正在从我的掌心滑出,如果我强行进入红尘天,木灰势必会被留在空城。如果我不肯松开木灰,自己也休想离开空城。
复生秘道术对我实在太重要了。我暗叹一声,魅胎调节律动,无奈地抓牢木灰,被那股力量一起拽回了空城。
女童店主仍然侍立跟前,重复道:“多谢客人惠顾……”不等她说完,我已从她身边掠过,向外急速奔逃。一万多锭魂魄元宝,哪怕抽光我的血也付不起。
沿着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我一路疾冲,打算找个隐秘的角落先躲起来,再处置木灰。
“咣咣咣咣……”从身后的店内传来一阵刺耳激越的铜钹声,响彻天空,四散飘荡。女童的喊叫声变得尖锐而诡秘:“客人坏了空城的规矩,客人坏了空城的规矩!”
与此同时,我、木灰掌心的钥匙烙印齐齐发出耀眼的绿光,像黑夜中醒目的灯火,明明白白地暴露出“匪徒”的身份。
“哈哈,我们谁也逃不掉了!想要复生秘道术,就一起死吧。”木灰幸灾乐祸地低吼道。
一个个生灵涌出店铺,站在门口,眼神诡异地盯着我们,纷纷尖叫:“客人坏了空城的规矩,客人坏了空城的规矩!”
它们虽然没有扑上来动手,但我也知道形势不妙。一边全速逃掠,我一边捏住木灰刻着钥匙烙印的右手,猛一发力。木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被掰断,我强行扯掉和腕部筋肉相连的右手掌,将之远远地扔了出去。
正当我打算挖开自己掌心的血肉,剥离钥匙烙印时,虚空中,倏然钻出一张张狰狞可怖的血盆大口,蜂拥扑向了木灰。
我没有犹豫的时间,被迫忍痛丢开木灰,抽身飞退。
无数张血盆大口瞬间覆盖了木灰,锋利粗壮的獠牙纷纷探出来,滴淌着黏稠腥臭的口水。
“救我!我说了复生秘道术……”木灰发出惨绝人寰的痛呼,叫声越来越轻。他仿佛突然变成了一只刺猬,全身被密集的獠牙洞穿,一条条长满倒刺的肥厚舌头像蟒蛇般缠绕住他,来回滑动,卷起大块血肉。
一眨眼的功夫,木灰便只剩下一具白森森的骨架。舌头在上面贪婪地舔动了一遍,随着一张张血盆大口缩回虚空,消失不见。
我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掌心上的钥匙烙印,幸好没把它挖掉,不然木灰就是我的下场。
“可惜了他的复生秘道术,从此称为北境绝响了。”螭摇头叹息,“人算不如天算,你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嘿嘿,复生秘道术再加上逆生丸,几近不死不灭,老天也不容你啊。”
虽然谋算受挫,颇感憋气,但我迅速抛开了失落的情绪。“一门术法而已,岂能阻挠我的大道,既然复生秘道术由人而创,怎知它日,这门法术不能由我手中再创?”我冷静地道,心境明澈如洗,俨然又有了一丝精进。
失去了复生秘道术,反而是另一种“得”。此时此刻,我才算真正拥有了宗师胸襟。日后种种挫折沮丧,犹如冲刷过卵石的激流,只会将卵石洗练得更加明净光润。
木灰既死,我也没有了再在此城逗留的必要。脚下的羊肠小道仿佛在蠕动,砖面上的符纹越来越清晰浮凸,像是要化成活物钻出来。
我振动魅胎,打算离去。不管空城出现什么凶物,对我也只能干瞪眼了。
正值此刻,一个三寸丁般的瘦小身影忽然从旁边的一条小道拐进来,浑身浴血,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扑通”摔倒在地,昏厥不醒。
空空玄!
我楞了一下,目光掠过对方罩住头的笠帽、弯钩般高高翘起的靴尖,确信自己没有看花眼。
的确是空空玄!
他的右手闪耀着绿光,显然和我一样,拿了东西不付账。
空空玄出现在空城并不意外,他这个北境“老贼”自然有本事弄到钥匙,但重伤昏迷就太不可思议了。我顾不上返回红尘天,飞奔到空空玄边上,把他翻过身扶起,察看伤势。
空空玄双目紧闭,毫无知觉。他的胸口处裂开了一个深深的血洞,能瞧见里面跳动的心脏。左脚的靴子血迹斑斑,连同脚跟肌腱一起被扯破,裸露出白森森的踝骨。
幸好除了这两处,其它地方并无伤口。胸口的血洞也已经凝结成块,散发出药粉的清香和血腥混杂的气味。想来空空玄一边逃,一边在用药止血疗伤。
“好狠的一爪,不像是人类的手。”螭盯着血洞边沿的模糊爪痕,道,“如果血洞再深一点点,就要挖破心脏,必死无疑了。”
“以空空玄的灵巧敏捷,就算是我对他下手偷袭,也最多划伤他的皮肤便会被他及时躲开,不可能挖出这么深的血洞。”我从如意囊里掏出大量药草,捻碎了洒在空空玄的伤口上。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要施出这挖心的一击,对方必须紧贴住空空玄的胸口。但空空玄这么机警的精怪,怎么可能让外人靠得这么近呢?
月魂道:“空空玄是个贼,所以对别人总会下意识地加以防范。你们注意到了没有,即便他和小飞十分亲近,也始终保持着一尺距离,从来不让小飞触碰到他。”
螭惊呼道:“难道是芝麻?只有她和空空玄的关系比小飞更亲密。我明白了,空空玄色迷心窍,抱住芝麻,强行探讨阴阳之道。芝麻恼羞成怒,辣手反击,一爪命中采花贼的要害。”
我没好气地道:“老螭,动动脑子。空空玄这么个三寸丁,哪怕双臂拉得再长,也抱不拢芝麻的腰啊,只有芝麻强上他,他哪来强上芝麻的本事?何况采花贼的要害不是心脏吧。”
月魂点点头:“芝麻不太可能加害空空玄。”
我沉吟不语,脑海中生出了这样的画面:空空玄正在破除芝麻的机关,忽然空城开启,钥匙烙印生出感应,将他吸入空城。面对一家家店铺的琳琅珍宝,空空玄必然乐开了花,开始大肆行窃。
然后一个人犹如幽灵般贴紧了他,偏偏空空玄对此人毫无防范之心。这个人伸爪挖向他的心脏,空空玄立遭重创,但他反应极快,一个筋斗向外翻窜,对方只来得及抓到他的脚踝,所以才留下第二处伤口。
“别管什么原因了,先逃回去再说吧。”螭叫道。脚下的羊肠小道已在明显扭曲,鼓起的符纹像煮沸的开水,嘟嘟作响,朦朦胧胧地闪现出利爪、獠牙和毛发的影子。
我拿出小火炉,把空空玄塞向核桃大小的炉口,却怎么也塞不进去。过去,空空玄总是化成一缕青烟,进出火炉,眼下他人事不醒,再也无法收入火炉。
我神色立变,这意味着我想要逃离空城,就得丢下空空玄。以我和这小子的交情,又不能扔下他在空城里等死。
稍作犹豫,我快速撕下衣衫,收束成条,将空空玄牢牢地绑在胸前。如今只能被迫待在空城,等空空玄醒后,再行离开。
蓦地,符纹窜起五颜六色的烟火,一头头怪物冒了出来。它们浑身肌肉虬结,生满荆棘状的花纹,四肢粗如巨蟒,爪趾利似刀钩,巴斗大的脑袋长满了浓密的毛发,眼睛是两团黑黝黝的浓烟。
我迅速转身,冲向沿街的店铺。刚奔到店门口,那里就变成一片浓密厚实的雾,雾气凝成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手,纷纷抓向我,从浓雾里传来“多谢客人惠顾,一万三千六百七十二锭魂魄元宝”的声音。
无论我跑向哪一家店铺,结果都一样。我一旦离开,浓雾又恢复成店铺的模样。看情形,如果我不把货款结清,这些店铺就绝不允许我再进入。不得以,我只能返身而回,从怪物中杀开一条血路。
飞起一脚,我踢向一头挡路的怪物。
“砰!”蓄满六欲纹力的一击将怪物打倒在地,但它毫发无损,一骨碌爬起身,继续猛扑而来。
我顿时熄灭了搏杀对方的念头,身子骤然下蹲,缩成一团,数头怪物的利爪从头顶上方撩过。我贴地急滚,从一头怪物的胯下钻出,反手抓住它的小腿,用尽全力向前抡出。
“扑通扑通……”飞出去的怪物接连撞翻了十几头怪物。我趁隙扑出,背心硬受了一连串重击,才从怪物的包围中冲出来,夺路狂奔。
百来头怪物在后面死追不放。
“空空玄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月魂担忧地道,“林飞,他快不行了。”
我心头一沉,低头看去,空空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灰暗的色泽,四肢垂软,肌肤开始渗出凉意。
“你的血!只有逆生丸才能救他!”螭嚷道。
我挤破食指,塞到空空玄嘴里。鲜血一刻不停地灌进去,片刻之后,他的身躯稍稍有了一丝暖意,但仍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拐上另一条羊肠小道,我忽然发觉,怪物们不再追赶过来,纷纷化作一道道光烟沉入地面。然而,脚下的符纹砖面又开始蠕动了。
前方,一个脸色如石灰的青年男子匆匆奔来,一路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螭呼道:“钥匙的第四个主人现身了!”
青年男子跑过来,目光掠过空空玄,又望向我,满脸惊惶之色:“兄台也是来空城探宝的吗?”语声清亮,颇为悦耳。
“我是来大出血的。”我警觉地打量着对方,他双目竖立,额角峥嵘,瘦小的身躯上罩着一袭宽大柔软的白袍,正是吉祥天长老们特有的服饰,“阁下来自吉祥天吗?不知如何称呼?”
青年男子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兄台好眼力,我叫石勇。兄台如何称呼?”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他:“我叫林飞。”
石勇拱手一揖:“兄台声名如雷贯耳,早有所闻。这位是你的朋友?”他仔细看了看空空玄,摇头叹道,“他一定是强抢店铺,所以受伤的吧。他伤势太重,没得救了。”
“那倒未必。”我淡淡地道,装作随意地上前一步,凑近对方,右拳猛然击出。
石勇反应极快,举掌封挡。
“嘣!”拳头打在石勇的手掌上,如击磐石,隐隐作痛,他的肉身竟然比昆吾石还要坚硬!我被他一掌震得身躯晃动,向后撤步。饶是我修成六欲纹力,肉身力量仍比他差了一筹,这还是我突然出手,对方仓促应战的情势下。
螭满脸不能置信之色:“世上怎么可能有比《密纹钧身转经》更强的肉身功法?”
我虽退不慌,借助反震之力,转身飞旋,双腿闪电般轮番踢出。之所以出手,只为试探一下石勇,此人现身的时机太过诡异,就像紧跟着空空玄而来。
“兄台为什么贸然出手相袭?”石勇双掌急速拍出,掌式并无章法,也无技巧,像是乱拍一气,但速度快得吓人,将我绵密的腿影封得水泄不漏。
“你手上的钥匙烙印并没有发光,还慌慌张张跑什么?我看你心里有鬼吧?”我冷笑道,在半空一个侧翻,右腿犹如利斧向下直直劈去。
石勇挥掌上击,我并不与他硬拼,在对方手掌拍向我右脚的刹那间,小腿一摆一弯,勾住石勇手腕,整个人顺势一滑,欺入他怀里,膝盖猛然抬起,敲中他的下巴。
“嘣!”石勇被我打得仰头望天,但下巴完好无损,而我的膝盖却疼痛欲裂,接下来的右腿连击也只能化踢为缠,切入对方的两腿间,巧妙一勾一绊,石勇踉跄后退。
“石兄如果不能给我一个解释,别怪我下辣手了。”我收势不追,目光凌厉凶狠地射向石勇,心里却暗暗叫苦。石勇全身上下硬如铁铸,即便站着不动,任我击打,也不见得有事。除非我催动六欲实质化,否则完全奈何不了他。
六欲是我如今最大的底牌,自然不能轻易动用。
“林兄误会了。”石勇苦笑着对我摆摆手,“我是被魂器转魄鞭一路追杀至此。它也是钥匙的主人之一。”
“转魄鞭?它也来空城了?”螭吓了一跳,“转魄鞭可是魂器中的老古董了,它和一般的魂器不同,最善精神妙法,镇魂压魄,摧裂心神,听说它从未被人类收服过哩。”
我盯着石勇,问道:“转魄鞭为何要追杀石兄?”
石勇坦然答道:“林兄何必明知故问?这座空城奇珍异宝虽多,但我等囊中羞涩,无力购买。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杀了其他人,将他们冲抵魂魄元宝。转魄鞭打劫了店铺,逃亡时又恰好撞见我,自然不会白白放过。”
螭欣然点头:“姓石的肉身虽然强得离谱,但转魄鞭直击精神,的确是他的克星,难怪他只能逃跑。”
我略一沉吟,收起了剑拔弩张的气势,脸上堆出亲热的笑容:“原来是我误会石兄了。一时情急心乱,还望石兄海涵。”此人速度虽快,力量虽强,但也达不到一击便能挖开空空玄心脏的地步。更何况,空空玄根本不可能给此人贴身靠近的机会。
不是他,那又是谁呢?暗算空空玄的人,是否也是割断蛟筋暗算我的那个人?
虽然不能排除是空城的邪灵下手,但最大的嫌疑仍是另外五把钥匙的主人,算上转魄鞭,进入空城的八个人已经出现了五个。
“蓬!”一道浓烟冒出符纹地面,化成一个靛脸赤眉,青发獠牙的庞然大物。它类似人形,独臂多腿,目光灼灼地瞪着我,也不攻击,十多条腿犹如舞蹈般摆动,围绕着我跳跃蹦动。
“这是魍魉!”月魂焦急地喊道,“林飞,快跟着它一起跳,步子必须踩得和它完全一样!”
我稍一愣神,顿觉天旋地转,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投向魍魉。
“快跳啊,不然你就会慢慢变成魍魉的一条腿!”月魂在神识中倾泻出波浪般的净澈光辉,令我神智一清。
我立刻跟着魍魉的节奏,跳起了奇怪的舞蹈。和轻盈的魅舞不同,魍魉之舞野蛮原始,凶悍粗犷,带着一丝勾魂摄魄的邪气,步伐时而笨拙有力,时而刁钻古怪。想要和十多条腿的魍魉步伐一致,我必须一刻不停地疾跳,两腿幻出重重腿影,速度快如风驰电掣。
“快离开这里,魍魉会越跳越快,最终令你无法跟上它的步子。”月魂神色凝重,“魍魉和魅互为天敌,一旦遇上,双方不死不休。我本以为魍魉早就灭绝了,没想到这座空城里还有一头。”
我一边跳,一边向羊肠小道的岔口移动,同时眼角斜瞄石勇,留意他的神情举动。
石勇并未受到魍魉之舞的影响,不紧不慢地跟着我,既不出手相助,也未趁虚而入。他目光闪烁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啪啪啪……”魍魉的步伐越踩越急,犹如密集的鼓点,敲打得我心神不宁。只要一步踏错,后续步伐就会彻底萦乱。冷汗慢慢渗出我的额头,双腿肌肉颤栗,都快跳得抽筋了。
魍魉十多条腿猛然同时踏地,又倏地弹起,每条腿速度各异,节奏不一,时而转动,时而直落。就在我心叫不好,试图放出六欲时,魍魉化作一道浓烟,钻入地面。
原来不知不觉,我已退入了另一条岔道。
还没来得及让我喘口气,脚下符纹变幻,光焰迸溅。我心中突生警兆,足尖点地,倏然横移。“嗖”,一条蓝光从先前的位置射出,卷了个空,又倏然缩回。
一只只怪蛙从符纹里跳出来,全身五色斑斓,舌头又长又细,舌尖分叉,闪烁着蓝汪汪的毒光。
怪蛙对我纷纷吐舌,犹如一根根利箭,呼啸着刺破半空。我展动身形,在舌雨中腾挪闪避。
怪蛙们对石勇视而不见,纷纷绕过他,对我扑袭。石勇默立有顷,忽然开口道:“林兄,你违反了空城的规矩,无论跑到哪里,都会遭到空城攻击。这么逃下去不是办法。”
我从两根交叉射至的蛙舌中穿出,身形飞快穿梭,掠向小道尽头,口中道:“石兄有什么好提议,直说无妨。石兄身为吉祥天的长老,我信得过你。”
石勇脸上闪过一丝厉色:“你我二人合力,狙杀其他人,换取魂魄元宝。”
“哈哈,我也正想这么对石兄说哩。只是事后你我如何分润?”
“各取一半。”
“我六你四。”
石勇楞了一下,点头道:“就依林兄所言。”
“那就一言为定,我们快去找其他几人吧。”我在心底冷笑一声,这家伙果然有鬼,否则怎么也该讨价还价一番,哪肯白吃这个亏?
石勇为示诚意,还特地出手,充当肉盾帮我阻挡毒蛙。他的肉身力量实在惊人,毒蛙的舌头刺中他,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在石勇的一路相助下,我们有惊无险地穿过数十条羊肠小道。渐渐地,我发觉这些小道犹如一圈圈荡开的涟漪,构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环形,我们正不知不觉地向环形中心而去。
再转入一条小道,眼前蓦地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牢笼。一人困在笼中,身躯化作沙尘簌簌滚动,试图从牢笼的缝隙里钻出去。
“无颜?”虽然瞧不清对方的脸,但肉身自带沙化天赋的人只有他了。我旋即又觉得不对劲,沙尘的颜色黄中带灰,枯寂晦暗,和无颜沙化时亮泽的金黄色不尽相同。
无瑕细看此人到底是谁,我急速跃起,倒翻而回,落在了原先那条羊肠小道上。
我这才舒了口气,定睛望着远处的奇异牢笼。
它是由一条条环环相扣的锁链连接而成,锁链色泽黑中透红,质地非金非玉。每一条锁链都在飞速滑动,变化位置,犹如一条条不断游走的毒蛇,在相互的缠绕中发出毛骨悚然的“咝咝”摩擦声。
锁链之间,存在缝隙,牢笼并非密不透风。然而每当笼子里的沙尘涌向缝隙、企图钻出去时,立即便有其它锁链滑向此处,弥补空隙,严严实实地封住沙尘的出路。
其它锁链游来补漏时,这些锁链原来的位置便会露出空隙。但等沙尘赶过去,缺口又会被滑至的锁链封住。
这个牢笼好像是一个神奇的预卜大师,完全知道困在笼中的猎物在想什么,总能抢先一步,封合缝隙。
“幸好我够机灵,立马退出了这条小道。”我喃喃地道,这个牢笼太凶险了,连沙化都无法逃出去,我自然不敢轻易涉足。
相比之下,脚下这条路实在算不了什么。我一动不动,任凭符纹生出一个个指头大小的精怪,欢呼雀跃着,爬满我的全身。
月魂说,这些精怪名曰“虐鲢”,皮肤粉嫩,背生鱼鳍,神态娇憨,笑容可爱,像缩小了百倍的小女孩。她们有的爬上我的头顶,用力揪扯头发;有的钻到腋下,一个劲地搔痒痒;有的窜到我的眼皮上,伸出双臂,把我的眼皮拉到最大再松开;有的干脆跳起来,对准我的裆部狠狠一脚……
对付这些虐鲢,唯一的办法是逆来顺受。一旦反抗躲闪,我全身精血立刻化为脓水。
最倒霉的是,虐鲢们还纷纷娇笑着问:“舒服吗?舒服吗?”
月魂的标准答案是——我必须满脸堆笑,畅快欢呼:“喔,好舒服啊,舒服极了!”
不过再怎么样,也比困在笼子里的那位强。至少虐鲢的力气很小,权当是帮我全身按摩了。
“林兄真是见闻广博,对虐鲢的习性了解至深。”石勇也跟过来,向我投来复杂难明的目光。
“虐鲢还算好对付,习惯了反而觉得蛮享受的。喔,啊,好舒服!”我一边应付虐鲢,一边注视着囚笼锁链的变化。如果我被关在里面,该怎么逃出去呢?
力拼肯定不行,锁链的材质必定异常坚硬,难以打断。
囚笼里的沙尘滚动许久,始终不得其出,最终恢复了人形。他相貌清奇,长耳垂肩,正是沙盘静地的掌门无痕。
就在同时,囚笼锁链的空隙也迅速扩大,恰好可以容纳一个人钻进钻出,显然空隙是随着牢笼内的猎物大小一起变化。只是牢笼的空隙再大,滑动的铁链也能及时封住缺口。
“见鬼了,灵宝天不是不能使用法术吗?无痕怎么可能变作沙尘?”我震惊地望着无痕,他也看到了我,脸上惊讶的神情一闪而逝。
螭也楞住了:“灵宝天绝对不可能施展术法,这是北境的法则,没有任何生灵可以违背!”
“除非那是肉身自带的神通,就像这些精怪一样。”我心底骇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无痕和无颜一样,身上都有天精的血脉,他们是人类和天精王族交合的后代!”
无痕自然不可能是纯种天精,他必须拥有人类的血脉,才能在罗生天生存自如,才能飞升灵宝天。
但这也太悲摧了吧?无痕的母亲误入迷空岛,被天精强奸,生下无痕。然后无痕的妻子再入迷空岛,又被天精强奸,生下无颜?
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姓无的一家全是绿帽子成精,转世投胎,才会如此倒霉。
“林飞,许久不见了。”无痕向我遥遥颔首,神色自若,语声平稳,全无身困牢笼的窘迫。他的右手手心同样闪耀着绿光,显然也未能禁受住珍宝的诱惑。
我下意识地瞄了石勇一眼,对无痕道:“想不到在这里遇见无掌门。罗生天的诸位都还好吗?”
“你是想问海姬如何吧?”无痕淡淡一笑,“你大可放心,海姬和脉经海殿的女武神们一心埋头修炼,吉祥天并没有为难我们,大家在吉祥天过得也算自在。”
我从无痕这番话里听出了一丝不甘心,又道:“听说楚度闯入了吉祥天?”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无痕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楚度把吉祥天弄得鸡飞狗跳,混乱不堪。现在吉祥天强行封锁了各处天壑,所有的长老都在找他。”
“看来楚度想闯出吉祥天,还需大费一番波折。”我目光掠过囚笼,对无痕道,“无掌门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地方吗?”我和无痕仿佛互有默契,都没有提及他刚才沙化一事。
无痕微微摇头:“这座牢笼从外面是打不破的,只能想法子从里面出来。”他在笼内走了十来圈,盘腿坐下,双目半闭半睁,手指掐动,陷入深思。这种人就算心里再急,也不会摆在脸上,不过这副不在意的潇洒风度,的确和无颜有些相像。
“无痕会不会真是无颜的亲生父亲?”我注视着笼内沉静端坐的身影。无痕身上带有天精王族的血脉,那么他和人类结合,天精血脉一样能传承给无颜。
螭困惑地抓抓脑门:“可是无痕的沙化色泽暗淡,完全不像天精王族的血脉。无颜的血脉比他纯正多了。”
我眼神一亮:“在大唐,有不少绿眼珠、金头发的胡姬会嫁给我们汉人。她们生下来的孩子有时和我们一模一样,都是黑发黑眼,等这些胡汉混血儿再嫁给汉人,生出来的孩子又有可能变回金发碧眼。”
无痕虽然拥有天精王族的血脉,但这丝血脉并没有显化出来,直到无颜身上才得以完美再现。
石勇忽然靠近我,低声道:“这个人被困在笼子里,不太容易下手。”
“此人是我的故交。”我不露痕迹地稍稍退后,盯着石勇的眼睛,如果无痕真是无颜的生父,那我还真不能干掉他。
石勇诡异地笑了笑:“故交?故交比你的命还重要?一旦欠账,就会被永远困死空城。”
他的目光移到空空玄身上,幽幽地道:“趁他还有一口气,赶快拿他作抵魂魄元宝吧。一旦死了,价格就大打折扣了。”
“石兄容我想想。啊,好舒服,舒服极了!”我一边装作犹豫的样子敷衍石勇,一边盯着不停滑动的锁链。
怎样才能抢在锁链封挡前,从牢笼的缺口里逃出去呢?
锁链滑动留下的空缺,不到半息就会被其它锁链封合,缺口在不断变换位置。一味向着缺口跑,只能被牵着鼻子走,直到活活累死。
“这个露出来的缺口只是个幌子,刻意误导笼子里的猎物。”我苦思良久,略有所得。
等看到缺口再跑,已经来不及了。而看起来被铁链封得严严实实的地方,如果人冲过去时,那里恰好能出现缺口,便可及时逃出牢笼。换言之,想要逃出去,就必须在缺口出现的前一刻,预判出缺口的位置。
要做到这一点,唯有仔细观察锁链滑动的轨迹、方位和时间,看看是否能找出其中的规律,最终推算出缺口。
无痕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半个时辰过后,当他的正前方出现一处空隙时,他并未前冲,反而身体化沙,斜掠而起,犹如一根疾射的沙箭射向牢笼左侧。
“砰!”沙箭狠狠撞在了坚固密实的锁链上,被震得恢复人形,踉跄后退。然而数息过后,在他撞击过的地方铁链滑动,漏出缺口。
我不由暗暗佩服。无痕不愧是擅长推算的玄师,他这一次看似失败,实则已经摸到窍门,临近成功了。缺口出现的方位和他预料的丝毫不差,唯有时间稍稍晚了几息。
“砰!”无痕再次冲出,撞上锁链。这一次空缺出现的时间准确无误,只是位置相距他的预判不过半尺。
又接连试了十多次,无痕的额头已经鼓起了几个小红包。他肃立半晌,倏然弹起,身躯笔直地撞向正面的锁链。
“咝咝”无痕脑袋触及牢笼的刹那间,锁链滑动,让出空隙。无痕顺势窜出囚笼,掠了过来。
“干掉他?”石勇竖目凶光灼灼,浑身不自禁地散发出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我刚要一口拒绝,话到口中却变成了“好,等到机会就下手”。心中却暗暗道,要有机会,第一个先干掉你。比起知根知底的无痕,突然冒出来的石勇要危险得多。最好骗得石勇先对无痕出手,双方势成水火,然后我变脸反水,和无痕夹击石勇。
“林飞,这座空城是个陷阱。你我理应抛开其它念头,暂时携手合作。自相残杀,只会渔翁得利。”无痕开门见山地道,目光从我和石勇身上扫过,在数丈之外谨慎留步,没有踏上我们这条羊肠小道。
“你也觉得是陷阱吗?”我沉吟道,无痕到底是一派掌教,大局观清晰,并未执迷于杀人夺宝的蝇头小利。
无痕淡然道:“没有人能见到这么多奇珍异宝而不动心。若无所求,当初又怎会将钥匙插入城门?提升法力的丹药,提纯血脉的灵液,进化魂器的材料,失传已久的秘笈……总会有你我迫切需要的东西。所以进入空城的人,无一例外都会破坏规矩。”他抬了抬绿光闪耀的手掌,“据我推算,如果不把欠账还清,我们是出不了空城的。”
“虽然我看不惯门弟高贵的公子哥,不过无颜例外。”我前言不搭后语地来了一句。
“我欠了空城十八万七千魂魄元宝。”无痕的回应也一样不着边际。
“欠了十多万?”螭怪叫道,“这才是真正的狠人啊!”
石勇看看我,又瞧瞧无痕,满脸狐疑不解。我微微一笑,开始装模作样地替双方互相介绍。
我和无痕这两句对话,实则是表明心迹。我的意思是我和无颜交好,不会动他父亲的歪脑筋。无痕暗示他欠债太多,杀了我也还不上。
空空玄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时半会也醒转不了。我要想带着它离开空城,也需要无痕帮手。正儿八经的合作当然要显示诚意,取得对方初步信赖。像我和石勇这般,纯粹是尔虞我诈,各玩各的,就看谁先把对方玩死。
“三大玄师之一的格格巫要我替他杀一个人,就会相赠轮回妖术。”我当机立断地把格格巫给卖了。此一时,彼一时,轮回妖术对今日的我已经用处不大。何况一旦迈入知微,我大可逮住格格巫拷问轮回妖术,何必被他当枪使?
反正卖谁都是卖。拥有天精血脉的无痕,自然比格格巫难对付,再加上无颜的关系,我还是挑一只软柿子来捏吧。
无痕神色微变,旋即洒然一笑:“轮回妖术无非是涉及魂魄转世的奥秘,这方面的典籍,沙盘静地也有一些。”
此时,他所在的位置又升起一座锁链牢笼,将他困住。无痕镇定自若,指着不断滑动的锁链道:“若是将每一次出现的牢笼缺口按顺序连接起来,便是一条条折射的线。仔细察辨可知,每一条射线都会比先前一条向外偏转一度,如此便能判断出下一个缺口的位置。而每条射线长度不一,缺口出现的速度也就因此不同。测算出射线长度与时间之比,脱困易如反掌。”他身形展动,从牢笼的缺口轻松冲出。
“多谢玄师指教了。”我心知无痕是在对格格巫一事投桃报李,同时加深彼此信任,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正如无痕所言,尽管我被牢笼罩住,但很快预判出了缺口,顺顺利利地钻了出去。
“既然这座空城是陷阱,玄师打算怎么脱困呢?”我向无痕虚心求教。卖了格格巫,我就得从无痕身上多榨点油水。
无痕道:“对玄师而言,天无绝人之路,总有一线生机。这座空城同样如此。想要找到出路,就必须弄清空城让我们进入的目的。”
“依我看,空城就像是一头饥饿的凶兽,把我们骗进来吃掉。”石勇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来,眼神在我和无痕之间兜兜转转,“空城需要我们的血、肉和魂魄,否则店铺里也不会收这些东西。”
无痕缓缓摇头:“隔个几百万年,才能有八个人进来,给它填牙缝都不够。”
我沉吟道:“照玄师所言,空城绝非是想加害我们这么简单,而是另有所图了?”
石勇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