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瞧见担架上的人,立刻就喊了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这人已经病成这样了,你们不治病,抬过来干什么!”
郭勇一听就说:“干什么!发丧!你要是不给我换泵,人就放在这里了,你得伺候,什么时候你换了,我们就接走!要是人没了,你等着进局子吧。”
说完,抬着担架的两个人直接将何勇撞开了,进门就砰地一声,将人放在了堂屋的正中央,何国利的眼前。
何国利打眼一看,这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就这几天的事儿,要是真放这里,那可是说不清楚,他眼皮子都跟着跳了跳。
郭勇仿佛没事人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堂屋的板凳上,也不提要求,直接抽起来旱烟。
烟叶呛人,不一时,地上躺着的就咳咳咳大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肺都吐出来了。
小山村的村长忍不住问:“这不是肺病吧!”
郭勇就笑了:“怎么不是?不过没事,一般传染不上。”
这话一出,小山村的村长就跳了起来,连忙跑出去等着了。
何国利是气得浑身发抖:“还不把人抬出去?!”
可他的声音一落,没等何勇何安动手,郭勇已经站起来了,他一个人顶两个,谁能打得过他。
更何况,他还说呢:“何国利,我跟你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我们村泵坏了那么多天了,明天的粮食吃不上,也是活不好。你敢动,我就敢拼命。你试试?”
何国利还能说什么?
只是没答应呢,就听见外面有人跑过来喊:“不好了,不好了,又有人过来了!”
他家就在村东头,离着村口很近。
说话间,打头的已经进了门,没有意外,都是曾经在他手上买过泵的人,当初他们来的时候,何国利是见一个高兴一次,可现在,看见他们就难受。
但这些人可不管他,每个都带了十几个人来,这十几个人中,都是老弱病残,整个屋子里顿时就吵嚷一片。
病号不停地咳嗽,小孩不停地哭,妇女在吵架,男人们撸着袖子要干仗!
但所有乱七八糟的声音汇成一句话,就是何国利,我们要换泵!
这哪里是他的财神爷,这现在都成了催命鬼!
这是柳河村,都是姓何的,他倒是可以让人打出去,可打出去就完了吗?这些人为了泵命都可以不要了,是会天天日日月月年年的缠着你的。
这就是他的家,他的根,他能去哪儿?
而且,人越来越多,开始只是张庄镇的村子过来了,但随后,仿佛约好了一样,周边聚贤镇等几个镇上的村落居然同时赶到了!
家里塞得满满当当,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必须换!
何勇也受不了了,小声催着何安:“不都说好换了吗?怎么咱爸又不换了?”
何国强那边不知道有什么事,一直没人接电话,何安等了好几个小时才打通,这会刚赶回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屋子里外这么多人,回答何勇的就一句话,“晚了!”
何勇不解:“怎么完了,我们换就是了。”
何安本来设想的挺好,只觉得这事儿一切都在掌握中,可现在,他只觉得浑身发凉:“你数过吗?这是有多少个村子,我怎么瞧着临镇的都过来了,坏了多少台机器?”
何勇压根没这个意识,张口问:“多少!”
何安却是比他精明,从卖泵开始,对一切信息都记在脑子里,这些村长支书他都认识!
他说:“这里面八个村子,所有有坏泵的都来了,一共14台,可咱们家库房里一共只有十台泵。”他扭过头,脸色灰白:“就算换,也不够啊!”
何勇本来还觉得能托底,虽然不喜欢何安的处理方法,可他也承认,这个弟弟比他聪明,有城府。
他奶奶他爸都说:“何安像大伯何国强。”
可现在,那层依靠猛然没了,他整个人都吓坏了,往日的跋扈陡然不见,脸上都是害怕,冷汗已经出来了:“那怎么办?江城那边能快发货吗?”
“江城跨省,订货到发过来要一个星期!”
“咱就答应,让他们再等等不行吗?”何勇再问。
何安惨笑:“你觉得可能吗?一个星期,麦子都旱死了。”
何勇终于意识到这次栽定了,原本还理直气壮的,这会儿一下子委顿下来,“那怎么办?咱爸知道吗?”
何安点头:“肯定是知道,才不松口的。这人来的太邪乎了,外镇的怎么也这么快?而且一个不缺?”
何勇哼了一声:“肯定是何晴晴!”
何安也觉得是,不过这会儿没时间骂人,他想了想将自家两岁的小侄女拉过来了,“去把你爷爷叫进来。”
不多时,小侄女就把人带回来了。一进门,何国利就把房间门关了,小声说:“怎么办?人来的这么齐,机器不够啊。”
何勇干脆说:“要不就这么赖着吧!”
何安直接问:“那个肺痨你让他死在这儿?”
何勇就卡壳了,“你有办法你说啊。”
何安就说:“一村一台,多了等着。”
这也成,公平,谁也说不出什么。
何国利想想也点了头,不过他是不愿意去跟这群人再纠缠了,只能何安硬着头皮出去,他一露面,立时有人问:“你们到底换不换?”
何安就笑了:“换,怎么可能不换,我们这不是商量办法吗?这天旱的厉害,大家都缺水是真的,可我们库存有限,全换了不够啊。我就想了个办法,一个村先换一台,剩下的,等着下批到了立刻给换上。”
小山村的村长和转山村的郭勇,立刻就站起来了。
不过却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换一台有什么用,村里的地还是有人浇不上,回去怎么交代?让谁家的地旱着等下一轮?”
这声音一出,本来站起来的小山村村长和转山村的郭勇,又坐下了。
都是村干部,能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吗?要是修不好,村里人能把祖坟给你扒了。换一台压根没用。
还有人立时将大门堵住了:“谁也不能走,必须将机器拉过来,给我们所有人都换上。”
何安往那儿一看,是个长得挺奸诈的年轻人,一双三角眼,怎么看都不是好人。
这会儿他堵在大门口还说呢:“都是乡亲,地里的庄稼都旱着呢,咱们拧成一条绳,就都能浇上地,庄稼就是命啊!”
“再说,他们家这质量,日后还有的坏呢,这次不一条心,下次他肯定不给修!”
他显然有号召力,这么一说,大家都点头,饶是何安笑面虎的性子,也恼火的不得了。
可偏偏这群人就是不松口,眼见着太阳西沉,中间生肺病的那位咳嗽的越来越厉害,听起来随时都要断气的样,而其他的老人孩子,哪个都不好伺候。还有这百八十人的伙食问题,也是大问题。
何安又想了几个法子,譬如打条子,譬如轮换制,说的口干舌燥,也没用,甚至这群人后来干脆都不搭理他了,只让那个三角眼说话,那自然没得谈。
而那个三角眼东奔西跑,跟各个村的村长不知道串通什么,显然有大动作。
何家人却是干靠着半点办法没有,里屋里何国利他媳妇和何勇的媳妇一个劲儿的担心的抹眼泪,何勇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满屋子转悠,饶是何国利平日里那么镇定,手里的茶壶也没塞进过嘴里。
就在这时,三角眼突然冲着里屋走过来。
何安只觉得眼皮子一跳,他知道关键时候到了,果不其然,他一开门,三角眼就奸笑着说:“你们在屋子里孵蛋呢,这么久!想好办法了吗?弄不来新机器,我们倒是有个办法。”
何安忍着怒火问:“你们有什么要求?”
三角眼哼哼笑着:“简单啊,我们所有机器都不要了,你把钱退给我们,就算我们倒霉了,我们拿钱去买别家的去!”
这声音一落,哐当一声,后面就响起了清脆的东西落地声音,何安扭头一看,他爸刚换的新茶壶又摔了!
饶是何国利好涵养,这会儿也忍不住了,怒吼了一句:“买别家?何晴晴家吗?休想!”
何勇也是急赤白脸的:“你就是何晴晴派来的吧,我告诉你,退没门!”
三角眼冷了脸:“怎么,修不好也不给换,还不能退,你真当自己是地头一霸呢,真不好意思,我告诉你们,我这是给你们机会,我来的时候留下话了,六点不回去,就去报公安了,流氓罪抓人,诈骗你以为不抓人吗?抢劫六毛要枪毙,你们这是好几万了吧。”
饶是何安这次,也惊了。
“你报警了!?”
三角眼笑:“从镇里往柳河村过来要两个小时,现在六点整,你们两个小时内解决不了,就等着坐牢吃枪子吧。”
说完,三角眼扭头就回去坐着了。
何安扭头,何勇问:“怎么办?”
何安平日里主意多的是,可这会儿却什么都不敢说了,这个决定太大了,他做不了主。他也问:“怎么办?”
何国利面色晦暗地瞧着两个儿子,许久叹了口气,“我活了四十五岁,生了两个儿子,居然输给了个丫头片子。呵……呵呵!”
何勇吓坏了,他没见过他爸这样:“爸,你没事儿吧。”
何国利惨笑:“你觉得呢!何晴晴设了这么大个局,会让我们好过吗?咱们家这次完蛋了。我能好吗?”
何安和何勇心里都难受,说不出话来,半天,何国利才叹口气:“就这样吧,总比进去强,何安你去请何晴晴来。她不是昨天说要赔罪,要维修费,要我们以后不卖泵吗?答应她!”
何安立刻站起来,“好!”
不过没走几步,就被何国利叫住了:“等会儿,何勇也去,你得罪过她几次,给她好好赔礼道歉,跪也好哭也好,把她一定请来!她要是觉得不够,来了我给她道歉!你告诉她,我愿意!”
何勇心里是不愿意的,“爸!至于吗?”
何国利突然吼了起来:“要不怎么办?进局子?!你去?!”
何勇直接骂了一声:“艹!”
这天,李家人吃完晚饭,李仲国才匆匆忙忙回来,一进门就冲着何熙说:“来了!”
李大壮几位长辈都一头雾水,“什么来了?”
何熙还没回答,就听见有人敲门:“你好,何晴晴在家吗?我是何安!”
23. 三章合一 何家翻不了身了
何安?
李大壮第一反应就是来找事的, 随手摸起了旁边的扫把,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我听说富强水泵出事了,这个点他来准没好事。你们都别过去, 我去会会这兔崽子。”
何熙和兄弟三个都知道,何安来干什么。
反正李大壮不吃亏,也就没拦着,李家人这口气憋了二十年了, 也该出出气了。
他们四个就在院子里坐着,何熙还动手将她的烤花生收了收, 递给了看戏的兄弟三, 又抓了一把放在了自己的小炭炉上。
那边何安已经敲门了:“晴晴, 在吗?我是有好事找你。”
李大壮直接一把就把门拽开了,敲门的何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李家门口, 还是何勇拽了他一把。
何安也顾不得狼狈,立刻笑着跟李大壮打招呼:“叔,我是来找晴晴的,我们有点好事……”
他话没落,李大壮的扫把已经挥舞过来:“找晴晴,你们怎么有脸找晴晴?你们算什么东西!”“好事?你们何家有什么好事?”
何安吓了一跳, 连忙踉跄退了一步,才堪堪躲过。
就这样,他也没放下笑脸:“大壮叔,您误会了,真是好事。晴晴昨天不是说能修我们的泵吗?我们来请她出山的,条件都好说。”
他以为这么一说,李大壮肯定高兴, 毕竟这可是宰人的好机会。
哪里想到,李大壮本来都立住了,一听这个,一棍子就抽了过来:“好事?你们抢了晴晴的生意,现在自己弄不了了,出人命了,跑我们这里来求饶了,还敢说好事!你真当我们李家人好欺负啊,任由你们搓圆搓扁!”
何安没准备,直接被打了个正着,哎呦了一嗓子。
何勇倒是有准备,也有武力,但此时此地,他是不能还手的,只能跳脚躲着。
李大壮平日里不动手,可他实实在在是家里的壮劳力,一米八多的大个,一百六七十斤沉,平日里提水别人是一肩挑两桶,他却是能提溜四桶,真动手,那是谁也挨不住!
何安被横扫一下,趴下后又被敲了几下,直接起不来了。
何勇倒是能过几招,可这种时候,过招就是挨打,浑身上下不知道被李大壮拍了多少下,最后一次,李大壮直接用扫把冲着他肚子捅过去,何勇飞出去两米。
瞧着这两人都倒地了,李大壮才直起腰:“原先觉得我们讲理,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我现在才知道,我跟人讲理,跟你们这种不是人的东西我讲什么理。你们欺负我姐,慢待我外甥女,现在连孩子做个生意都抢,你们是什么玩意,赶紧滚!以后我见一次揍一次。”
说完,李大壮就要进院子。
何勇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倒在地上哼唧哼唧的不吭声。倒是何安,愣是爬起来了,冲着里面的何晴晴喊:“晴晴,我们老何家对不起你,我们错了。我知道一顿打肯定不够出气的,你要是愿意,再来打我们也行。”
“但是,都是姓何的,怎么说都流着一样的血。你帮帮我们。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以后,我们都向着你好不好?”
倒是有不少邻居已经听见动静出来看了,瞧见居然是何家人,一个个都很奇怪:“怎么他们兄弟来了?”“这怎么回事啊!”“他们家还有低头的时候?”
他在外面喊,李家人就在里面听着。
张贵芬奇怪地问:“这是咋了,平时何家的就跟眼睛长在头上似的,好像咱们家对不起他们。今天怎么服软了?”
李季军是兄弟三人中最后知道的,他年纪小,这会儿还没兴奋完呢,立刻说:“奶奶,你今天跟我妈赶大集去了,就没听着什么好玩的?”
张贵芬怎么没听着啊,她立刻说:“有啊,小孩们都唱儿歌呢,也不知道谁编的,说是咱家的泵好用又负责,他何家的泵只收钱没人管。这不是他家造孽,人家骂他吗?”
李季军早忘了自己被智商碾压的事儿了,跟他奶奶说:“奶奶啊,你怎么想事情这么单一啊,这是我姐出手了。”
张贵芬一下子愣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