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这是要干啥?”
何安就在江城,这几天打探了半天,何晴晴就是个小保姆,什么也没学,不过为什么跑回来,倒是他大哥一家人口风都很紧,谁也不说。
何国利心里其实也没底,不过不妨碍他对王老六没好气,冷笑说:“你拦了她的水,人家现在有水了,逼着你去看,你说干啥?卖给你吗?”
王老六倒也不是没想过,小声说:“其实要真卖也行。”
何国利一下子火了:“你做梦吧,她巴不得我们庄稼都旱死呢。”
王老六一听就说,“也是,不过,不就是找咱们显摆吗?粗制滥造的玩意有什么好看的,咱们有小清河的水呢!”
何国利哼了一声,也不愿意多说话,带着人就往小李村走了。
等着到了村口,正好碰见了杨二宝。
杨二宝瞧见他俩就打了个招呼,何国利笑笑,王老六则说:“呦,你怎么不进去啊。”
杨二宝就说:“小李村的人让一起进。”
王老六嘟囔一声:“还真特码事儿多。”
这会儿,李光华和李仲国瞧见人都到了,就从拦路的栅栏里出来了:“走吧,参观下。”
说着,就带着他们往田地里走。
三个村来了百八十号人,呼啦啦地一起走过去,倒是也壮观,不过人哪里有闲着的,肯定相互议论起来。
有人问:“真这么好吗?”
有人答:“听说挺厉害,十几天地就浇完了。”
有人就说了:“要是我们也能弄几台就好了,小清河的水越来越少。”
有人回答了:“咱凭啥啊,凭咱们垒土坝吗?我就来看看热闹,我可不敢想,那不要脸了。“
何国利狠狠咳嗽一声。
不多时,就到了最近的一口泵,就是用T-35改造的那口水泵,这东西力气大,声音足,此时此刻正轰隆隆的响着,随着乌黑的浓烟,还有旁边从管道里流出的大量清水,顺着田间阡陌,流向了四方。
几乎立刻,队伍里就没人吭声了,都是庄稼人,谁不知道这东西好?
杨二宝激动坏了:“这就跟往年小清河水量大的时候一样,压根不费人力!”
李光华得意地说:“可不一样,小清河只有一条,离得远的地方,就要人工挑水。可这个水泵有四台,几乎用不到人力了。”
王老六和何国利此时此刻眼睛里都是惊讶:居然真能用?
他俩都是精明人,一看就知道,要是有了这东西,甭管旱不旱,这边节省了人力那边就是收益!
这东西装上是好!
可他们心里再痒痒,也说不出口。谁让他们一个打破了老支书的头,何熙那句别求我还历历在目呢,一个跟何熙虽然是亲人,可是有仇,何国利自认为他也做不到以德报怨,压根没机会。
好东西能看不能弄到手,这就是羞辱!
但是这羞辱太特码的吸引人了。
这怎么就不是自己村子里的呢!
偏偏李光华就是要问他们:“王老六何国利,你们觉得还是粗制滥造吗?”
原来人家把他们的话都听见了。
何国利气得哼了一声,王老六脸皮厚点,说话也是咬牙切齿的:“你也不卖,问我们干什么,知道你们有水泵了,恭喜了行不行,赶紧把人给我,我带走!”
李光华就哈哈哈大笑起来,那声音在四方田野里激荡,任谁都不能忽视。
眼见着何国利和王老六又是震惊又是稀罕,又是拿不到,眼珠子都快转成风火轮了,这可太爽了,怪不得那丫头说给他个好活干呢。
更何况,他没完呢:“王支书,谁说不卖?泵是卖的。”
立时,上百口人都惊喜地抬起了头。
何国利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王老六都没忍住,脱口而出:“真的?你们能有这么好心?”
李光华讥讽地说:“你看,你就是这种小人,可我们跟你们不一样。我们晴晴说了,你们不放水,是你们没良心,可我们做人要有底线,都是乡里乡亲的,万万没有我们有水你们旱着的道理。”
啪啪啪!
仿佛几个大巴掌直接打在了他们的脸上。
不能自己浇地看着别人庄稼旱死!可自己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看看人家有了泵干了什么?再想想自己为了水干了什么?!
自己有多自私,就衬得小李村的人,衬得何晴晴有多无私!
大部分人都是朴实的农民,这会儿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羞愧的表情,有些人干脆向后退了一步,有些人则直接说话了:“哎呀,咱做的啥事啊!”“真是羞啊!”
王老六和何国利脸色自然更难看,刚刚他们的惊喜,和之前的表情放在一起,不就是最好的讽刺吗?
何国利哪里受得了这个,尤其这是何晴晴给的气!
他扭头就走!王老六也跟上。
就听见李仲国说:“走了人就领不走了。”
两个人是硬生生的停住了脚步,只是也不肯回来,徒劳地站在原地,好像在反抗。
倒是杨二宝瞧着剑拔弩张的,连忙缓和气氛:“还是你们心胸宽大,我们不放水,差点让小李村没了收成,你们有了好东西,也不忘我们,要卖给我们。我真是惭愧。“
李仲国开口了:“杨支书,您听完再说。晴晴的意思是,我们不是不计较,你们造成的伤害还是存在的。何国利为首,仗着自己在上游又有钱,愣是截断水流,我们记得。杨支书,你倒是没多说什么,可也跟着干了。至于王支书,你不放水本来就不对,又想要收成,还又打人,这事儿不能这么过去。”
这……又不行了?
却听李仲国说:“晴晴说了,我们为了乡亲们可以卖水泵,但你们也不能犯了错不道歉。想买水泵先郑重其事道歉,我们才考虑。毕竟一个村四台泵,我们现在只够安装一个村的,你们自己琢磨吧。来晚了没有了。”
他随后又说:“四口泵你们都可以看,这里有小孩,让他们带你们去,关在村子里的人,都可以带走,你们自己考虑一下吧。”
说完,李仲国就和李光华一起走了。
剩下的三个村的人,都一脸诧异,就这么走了?可不就这么走了,剩下几个孩子在旁边玩石子,还问呢:“你们去吗?“
村民们是都想去的——他们只知道浇地最重要。
倒是王老六和何国利、杨二宝三人各不相同,何国利和王老六站在原地,王老六说:“道歉你去吗?”
何国利怎么可能去?他也看出来了,何晴晴这是又想收拾人,又想做买卖。
虽然不知道她的泵是从哪里弄来,可他肯定不能让她成。再说,小清河但凡有水他就能浇地,还有何国强这个退路。
他哼道:“我没那个脸!断了人家的水,又去要人家的泵,骨头呢?脸皮呢?”
说着,他看了杨二宝一眼,“你要去?”
王老六也跟着说:“你可别忘了,当时垒坝的也有大杨树村,那丫头多奸诈你也知道,我村子里都被翻天了,你以为她能放过你,我跟你说,她是在分化我们三个,一个个收拾。“
杨二宝是真想去,可又一向墙头草,不得罪人:“你也是倒霉,王铁蛋怎么就上手了。不过他们也没错,老支书那么大岁数了,急眼了也正常。”
“哎呀!”王老六直接说,“你这是为何晴晴说话呢,刚看见点好处就献殷勤了,怎么,不是跟我们一起拦坝的时候了。”
何国利也笑着说:“人往高处走,这是用不到我们了。”
杨二宝是满脸通红,“你们……你们挤兑我干什么?你们想去也去啊,我就是为了村里能浇地,你们这是干什么?”
王老六就说:“要不你今天跟我们走,要不就留下,你想想吧。”
何熙不多时就得到了汇报,李仲国咋舌道:“你说的真对,这两人的确够黑,挤兑杨二宝。”
“不买也要达成联盟,否则一个买了,两个村不买,村民有意见就不好管了。“何熙心里有数。
“杨二宝也忒可怜了。”
“活该!“何熙一点都不同情,”他不就是想谁也不得罪吗?想要好人缘吗?哪里有这么多好事。那边垒坝他有水浇地,这边卖水泵他买水泵。受着吧。“
李季军忍不住说:“他其实算好的,没说难听话,也没找事。“
何熙点头:“所以卖给他啊。这世界有点良知总是要比没良知的要值得鼓励的。”
果不其然,这个选择让杨二宝真是难以抉择,他一向和事老,不出头,什么事都不得罪人。
选了何国利,可村里的确需要水泵。
选了何晴晴,何国利和王老六都不是大心眼的人,肯定会找事。
这两方人马一看就是势不两立的,选了就不能后悔,这真是太难了!
何国利和王老六倒是不担心,笃定这杨二宝一向不敢得罪人,他肯定不敢买的。
哪里想到李小静叫了声:“二伯,你为了村子,村子里的人也为你。你为了自己,村里的人可不向着你。”
杨二宝一下子清明了,他咬了咬牙,一狠心一跺脚:“咱们去瞧瞧另外几口泵吧。”
谁也没想到杨二宝居然敢反驳,何国利直接甩袖走人了。王老六则冲他哼哼的笑了一声,也跟着走了。
何熙的泵自然没有问题,尤其是新装的三台,都是十几年的发动机,比之T-35又省油又动静小,杨二宝很快就让李小静过来递了话:“今天准备不周全,明天提着礼赔罪,谈水泵的事儿。”
何熙自然同意。
第二天一大早,何熙在地里检修,就有村民说,大杨树村的人来了。
何熙远远就瞧见来了四辆自行车,车筐和后座上都带了不少东西,只是她不熟悉,真认不出是谁来。
等着再近点,她还没看着,李光华已经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吼了一声:“兄弟们,杨二宝来了!”
本来大家干的热火朝天,这么一吼,几乎立刻,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看向了那边。
何熙这时也看到了,这一行人,为首的是李小静和杨天成夫妇,后面跟着杨二宝,还有个二十来岁长得挺帅气的男生,她不认识。
她还没动,干活的汉子们已经跟着李光华快步向着田埂走去。而那头,大概是瞧见了小李村的人,四辆自行车也停了下来。
李小静显然早看见何熙了,叫了一声:“晴晴。”
何熙就回了句:“堂姐来了!”
李小静连忙说:“我们来给老支书赔礼道歉的。”
而另一边,杨天成已经拿了盒红梅牌香烟往外发,李光华他们倒是接了,“别在路上站着,不是要看老支书吗?”
李小静立刻说:“对对对,咱们走吧!”
何熙没骑自行车,这里离着村里也不远,杨二宝他们也没再骑车,一起推着车子走。中间杨二宝看了何熙几次,但没说话,大概是不知道如何说。李小静倒是跟何熙一起走,看着远处的压水井,问了不少抽水泵的问题,何熙回答了几句。
等着进村的时候,早有跑得快的孩子把这消息传到了村里,所以看到的可是满村的人都出动了。
大叔大爷们骂人还含蓄点,大娘大婶们可不客气。
“杨书记,来就来呗,拿啥东西!”
“能不拿吗?做了亏心事,不得赔礼!”
“赔礼有个屁用,我们要是没晴晴,今年就旱死了,去要饭了,现在风水轮流转了,我们有水,你们没有,倒是凑过来了,真不要脸!”
“人家脸皮厚的,柳河村有好处就跟着柳河村,小李村有好处就凑过来了!”
何熙:……
她完全错估了叔伯婶子们的战斗力了。
饶是杨二宝有准备,这会儿也脸皮通红,不过却没说什么。
何熙就觉得,这人虽然墙头草吧,但有可取之处。
很快就到了老支书家门口,老支书居然被扶着出来了,甫一见面,杨二宝立刻上前道歉:“老支书,我都不好意思见你,我没脸没皮,断了小李村的水,又为了水来求,我……我…… ”
他结巴了一下,一下子跪了下来,“我给你道歉了!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小李村!”
老支书连忙搀住了他。
李仲国就惋惜的说:“让他跪才好呢,老支书太心软。”
李一民讲解:“肯定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让他跪,怎么也要给个台阶,日后常来往的,真把人面子踩在脚底下,等着旱情过去了,那就是死仇了。老支书想的周到。”
何熙没想到李一民居然这么懂。
可杨二宝还是不肯起来,“老支书,我知道您大肚,但的确是我做错了,您让我认个错。”
老支书却撑着他一直不放手:“行了,我为什么你也为什么,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不是私仇,这是为了村子。不用这样,起来吧,咱们进屋说话去。”
何熙要求那么高,大杨树村的人都以为这关难过,非要为难为难他们的,哪里想到,这么简单?
何熙就瞧见,跟着来的男生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后看了一眼她。
何熙平静地看了回去,那个男生倒没半点讶异,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去了。
何熙跟着进了屋,落座后,杨二宝又关心了一下老支书的伤口,拿了许多礼物出来,再检讨了一番自己:“这事儿的确是我不对,为了水垒坝,断了小李村的路。现在又为了水来求人,是我不要脸皮了。”
他诚恳的说:“可这几天热的越发邪乎,我们种了麦子和大豆都是最缺水的关键时候,小清河的水也眼见着不够了,所以我就厚着脸皮想要请小李村帮忙,给我们也安装一下抽水泵!“
“我也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毕竟当初我们截流小清河的时候,也没给小李村留个后路。但都是村支书,身后都站着几百口乡亲,老支书,您能理解我,我求求您,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老支书听了也一脸赞同的样子:“是啊,农民就是庄稼最重要。如果有能力,我们肯定是帮的。”他看着何熙,“不过现在水泵的事儿都是晴晴负责,你跟她商量就成?”
杨二宝有点怵,说真的,何熙回来没几天,名声可传遍了。
首先是平息械斗,那骂王老六的话,早就传出来了,人人都说: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丫头。
其次是昨天,他又不是傻子,为什么非要三个村的人都看水泵?为什么只够一个村的?为什么让他们自己商量?
一是就是收拾他呢。左右为难,两边煎熬,他平日里就墙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