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芬妮她定了定神,将图纸平铺在木箱盖上,转头看向林文鼎。
她i惊叹道:“林,这套缝纫机图纸的结构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它把复杂的绣花、锁边甚至钉扣子功能全都集成在了一个小小的机头里。”
“这种多功能的设计理念,哪怕放在我们德国,也堪称最前沿、最顶尖的技术!”
“斯蒂芬妮,你先别管它多先进。”林文鼎打断她的惊叹,直接问道,“你刚才神色那么凝重,是不是这款缝纫机设计图纸在咱们的生产线上没法落地?”
斯蒂芬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林文鼎哭笑不得,被她搞懵了,先是点头后又摇头,斯蒂芬妮究竟想表达个什么?
斯蒂芬妮伸出手,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连接处。
“确实有技术难度。”斯蒂芬妮解释道,“这套缝纫机的设计图纸想要落地,需要一些特殊的工艺和模具去实现,我们百福公司的这套全自动生产线无法完全适配。”
“如果直接用现有的刀具和标准模块去切削组装,公差会极大,无法实现图纸上要求的精密咬合,这是生产线模块和产品工艺匹配度不兼容的问题。”
林文鼎听懂了这层意思。
全自动缝纫机生产线实现不了缝纫机设计图纸的需求。
林文鼎发出追问:“很棘手吗?有没有解决方案?”
“说难也不难,还是有解决办法的。”斯蒂芬妮恢复了工程师的严谨,她侧头思考了几秒钟,给出了方案。
“我们需要同时推进两项工作。第一,我必须对生产线的现有程序和机械臂行程进行重新编程调整,让它符合这套缝纫机设计图纸的工艺要求。”
“第二,由于图纸上有几个异形零件和特殊传动轴,生产线现有的标准模具做不出来。我们需要重新制作几套特殊的机械模具,并加装在生产线的主轴上,进行辅助加工。”
斯蒂芬妮摊开双手,“只要机械模具能到位,图纸上的所有工艺需求,应该都能完美实现!”
听完斯蒂芬妮的解决方案,林文鼎忧虑的心情变得放松。
他原以为是什么无法逾越的核心技术壁垒,搞了半天,制作几套特殊的机械模具就能解决。
要是在那些底子薄的小厂里,兴许是个大难题。
可他林文鼎是首都重型机械厂的包干人,首都重型机械厂是在建国初期就立下赫赫战功的重工业国企,车间里藏龙卧虎,遍地的八级老钳工和高级车工。
有着这等深厚的机械制造技术积累,定制几套特殊的机械模具,完全是小菜一碟!没有任何难度!
林文鼎大手一挥,吩咐赵跃民:“跃民,你去把高厂长给我叫过来!”
没过多久,高立猛披着棉大衣,跟在赵跃民的身后,匆匆地赶到了缝纫机车间。
“林老板,你找我啥急事?”高立猛腆着笑脸凑上前。
林文鼎指着生产线,把需要制作特殊机械模具的情况,简单明了地交代了一遍。
“高厂长,这事关缝纫机投产的命脉,模具的精度要求极高。你得从老厂那边抽调技术最好的老师傅,成立个攻坚小组,全力帮我把这几套模具啃下来!”
高立猛答应道:“好,这不是什么难事!别说几套缝纫机模具了,就算你要造坦克的零件,咱们厂的八级工也能给你手工搓出来!你只管把模具图纸交给我,我马上就能安排铣床和老师傅上手!”
林文鼎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问题是,特殊机械模具的图纸还需要再绘制,没办法马上提供给高立猛。
他把高立猛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给斯蒂芬妮。
斯蒂芬妮听后,说道:“林,麻烦你转告高厂长。这几套特殊模具的设计图纸,由我来负责提供。”
“我会根据这套多功能缝纫机设计图纸,结合咱们生产线卡槽的实际尺寸,绘制出所需模具的制作图纸,制定好公差标准。”
她指了指站在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马驰:“不过,这套缝纫机的原始图纸结构太复杂了,我需要马先生辅助我。”
“他比我更了解缝纫机设计图纸,我们必须相互配合,才能绘制出尺寸无误的模具图纸。”
林文鼎自然没有异议。
于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被清理出来。林文鼎、斯蒂芬妮和马驰三人围坐在桌旁,开始了紧急的图纸绘制工作。
一张张空白图纸在桌面上铺开。斯蒂芬妮拿着铅笔在纸上飞速勾勒着线条,时不时停下来,指着原始图纸上的某个卡扣,用英语向林文鼎抛出一连串问题。
“林,告诉马驰,这个主轴的偏心距设定值是不是过大了?按照德国DIN工业标准,这里的扭矩承受力需要增加一个副槽。”
林文鼎随即转身,把话复述给马驰。
马驰听完,挠着头皮思考片刻,给出了修改意见。
林文鼎再翻译回英文传达给斯蒂芬妮。
起初,这种三方沟通还算顺畅。
可随着图纸绘制深入到核心传动部件和毫米级的公差测算时,林文鼎作为翻译的局限性,便显现出来。
斯蒂芬妮嘴里开始频繁蹦出专业的机械工程词汇。
例如滚珠丝杠副、齿轮传动减速器、模具表面淬火硬度等。
林文鼎前世确实是个见多识广的商业大佬,商务英语学得很到位,但他毕竟不是学机械工程出身的理工男,面对这种深究到材料学和机械动力学的高精尖专业术语,他的英语词汇储备不够用了。
“斯蒂芬妮,你刚才说那个……什么齿轮传动减速器的东西,是要做热处理还是冷处理?”林文鼎连蒙带猜地试探道。
斯蒂芬妮急得直摇头,在纸上画了个草图,拼命比划着手势:“不是热处理!是应力释放!”
林文鼎转过头,看着满脸期待的马驰,硬着头皮翻译道:“马驰,她说是要在那个零件上打几个孔,释放什么应力。”
马驰一听,眉头紧皱,连连摆手:“鼎哥,这不对啊!这主轴受力这么大,打孔不就断了吗?不能这么干啊!”
三个人在桌前鸡同鸭讲,沟通变得极其生涩、阻滞,效率非常低下。
往往为了确定一个微小的公差参数,需要借助草图、手势,甚至在车间里找实物比划半天才能勉强对齐信息。
林文鼎捏着发酸的眉心,生出了一股无力感。
机械制造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就靠他现在这种连蒙带猜、甚至词不达意的低效翻译,万一在哪个关键尺寸上传达错了意思,画出来的模具图纸必定错漏百出。
一旦高立猛拿着错误的图纸让老师傅们上了车床,造出来的废品将严重耽误工期!
必须马上找一个既懂外语又精通专业词汇的翻译来顶替自己!
否则,这机械模具的图纸绘制工作根本进行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