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日本国,对于赤峰惨败的反应,却展现出了一种极其荒诞且可笑的“死鸭子嘴硬”。
虽然第六师团第36旅团在赤峰城外被成建制歼灭,并被俘虏了上千头鬼子,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但旅团长高田美名和手下两个联队长却提前跑了,让这场大捷显得没那么完美。
而这,也给了日本人嘴硬的机会。
为了稳住国内的民心、维护帝国陆军颜面,陆军省方面火速启动了舆论预案。
为了保全日本帝国陆军那所谓的“不可战胜”的颜面,日本内阁和关东军司令部,拒不承认这一战果。
它们不仅在报纸上大肆宣称:“蝗军在赤峰取得了战术性胜利,目前正在主动转移阵地”。
甚至还厚颜无耻地安排了本土的《朝日新闻》等随军记者,前往承德,对那个抛弃部队独自逃生的第36旅团旅团长——高田美名少将,进行了一场“专访”。
承德,日军第八师团的营地内。
为了掩饰高田美名那张被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抽成“猪头”的脸,军医提前给它涂了厚厚的消肿药膏,但这还是不行。
于是,日本随军记者利用背光和侧面,给它拍了好几张照片。
为了造假造得逼真,关东军高层甚至从旁边的第11旅团中,抽调了一个大队的精锐步兵作为“背景板”。
照片中,高田美名这个已经名不符实的旅团长,单手握着指挥刀,强装出一副威严的模样。
而在它的身后,站着侥幸活下来的第23联队联队长面高俊雄大佐,以及另外一个外形与步兵第45联队联队长佐野虎太大佐相似的日本军官。
在它们这些军官身后,几名第11旅团的士兵,正讽刺地高高举着一面印着“步兵第三十六旅团”字样的军旗。
“大日本蝗军武运长久!第三十六旅团建制完整,将士士气高昂,随时准备为天蝗陛下尽忠!”
高田美名对着记者的镜头,大言不惭地喊着口号,完成了这堪称帝国百年历史上最无耻的“遮羞布”合影。
很快,日本国内各大报纸便刊登了通稿:《赤峰战线我军主动转进,歼敌数千战果丰硕》,配图正是高田美名与旅团军官、士兵们的集体合影。
报道里绝口不提旅团主力被歼,只说是 “战略转移,诱敌深入”,还编造了 “击毁支那战车数十辆” 的虚假战果。
虽然日本人嘴上死不承认,连新闻都在造假,可此时的日本军部核心——东京陆军省内,早就已经吵翻了天!
“砰!”
陆军大臣将面前的桌子,被拍得震天响。
整个日本陆军高层,此刻既感到了震惊,又感到一阵阵的后怕。
上次大凌河一战,关东军虽然也被刘镇庭全歼了许多部队,并被活捉了一名日军少将。
但毕竟,从未有过整建制的步兵旅团、联队被全歼。
可这次,是实打实的、整整一个常设甲种师团的步兵旅团,被成建制地彻底抹除!
尤其是被日军视若珍宝、天蝗亲自赐予的联队旗,都已经提前焚毁了。
更让它们感到头皮发麻、甚至恐慌的是——情报显示,豫军竟然藏着一支拥有上百辆战车、数百辆装甲车,并且能进行步坦炮协同作战的机械化装甲部队!
这种级别的装甲力量,别说在落后的中国,就算放眼整个亚洲,也是绝无仅有的恐怖存在!
陆相荒木贞夫本就是皇道派核心,素来主张对外强硬,当即拍着桌子咆哮:“耻辱!这是帝国陆军的奇耻大辱!”
“区区支那军阀,竟敢屠戮我近万蝗军精锐!”
“必须立刻进行全国总动员,增兵华北!”
最后,更是狂妄的叫嚣道:“我们要全面开战!我们要用支那人的血,来洗刷联队旗蒙受的污点!”
而贵为日本蝗族的参谋总长载仁亲王,却更偏向于务实理性的“统制派”。
它一向主张稳步备战、先稳固满洲,之后徐徐图之。
“荒木君,请克制你的情绪。”
所以,面对荒木贞夫的激进言论,它语气凝重的说道:“虽然,刘镇庭的装甲部队不除,满洲国的西线永无宁日。”
“但全面开战时机未到,当务之急是先摧毁这支装甲力量。”
一向水火不容的陆军“皇道派”(保皇派)和“统制派”,依旧未能达成共识。
几番激烈争执后,会议最终只得出了一个折中的定论:令关东军不惜代价,全歼豫军装甲部队。
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妥协,让皇道派少壮派军官心中的怒火越积越深。
也为日本之后的226政变,埋下了一个导火索。
不甘心的荒木贞夫与真崎甚三郎为首的皇道派将领,当晚便刺破手指,向内阁和愚人提交了一份激进的联名血书:“请求大本营立刻进行全国总动员!向华北增派至少五个甲种师团!发动对华全面战争!”
“用中国人的血,来洗刷大日本帝国陆军的耻辱!”
然而,这份疯狂的全面战争提议,不仅不被内阁高层认同,就连日本蝗宫里的那位最高掌权者——“愚人”天蝗,也毫不犹豫地予以了否决!
东京,日本蝗居的御前会议上。
留着仁丹胡的“愚人”天蝗端坐御座之上,面色阴沉如水地看着下方请战的荒木贞夫,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全面对华战争之提议,朕,不予批准。”
跪伏在最前方的陆相荒木贞夫猛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中满是不解与焦急,竟失态地脱口而出:“陛下!这是为何?帝国勇士的鲜血难道就…”
载仁亲王面色骤厉,腰身一挺,厉声暴喝:“闭嘴!荒木!你忘了你是什么身份吗?竟然敢以此悖逆语气,惊扰圣驾、藐视天威!”
内阁总理斋藤实,本就对陆军跋扈擅权心生不满。
此刻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冷着脸奚落道:“荒木君,战败辱军在先,御前失仪在后,你是要公然藐视陛下威严吗?”
“难道,这就是你们常挂在嘴边的“武人当以性命报答天蝗”吗?”
与陆军一向如水火的海军大臣大角岑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即也跟着讥讽道:“陆军丢尽了帝国的颜面,如今不思反省,反而妄图把整个国家拖入深渊。”
“荒木阁下,你身为陆军大臣,难道您不该先考虑一下切腹谢罪的事吗?”
多方呵斥接踵而至,原本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荒木贞夫骤然惊醒,深知御前失仪乃是大罪。
它心头一凛,冷汗瞬间浸透背脊,连忙俯身伏地,重重地不停叩首,姿态惶恐恭敬地求饶道:“斯米马赛!臣绝无藐视圣听之意,只是心系国耻、一时失度!请陛下恕罪….”
“够了!”
愚人眼神骤冷,抬手一挥,将桌案上那份联名血书狠狠地扔在地上。
这下,所有人齐齐的趴伏在地上,一个个把头都要埋进裤裆里了。
停顿了几秒钟后,阴沉着脸的愚人,对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陆相荒木贞夫训斥道:“荒木君,你终日叫嚣开战,可曾看清帝国当下的困境?”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正式退出了国际联盟!”
“全面开战?现在的敌国,拿什么和支那全面开战?”
“前段时间北平东交民巷的事情,英国、美国、法国选择沉默的态度,已经展现出西方国家对我们强烈的敌意和警惕!”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不顾一切地发动全面对华战争,必然会触碰英美在华的底线,引来西方列强的经济制裁甚至军事干涉!”
“帝国现在的工业命脉,八八成钢铁、九成石油皆依赖美国进口!”
“此时与支那、与西方列强彻底撕破脸,帝国必将万劫不复!”
后世的诸多舆论中,许多人总以为这位戴着眼镜的天蝗只是个被军部裹挟的木偶、一个无辜的吉祥物,认为其无法左右日本军政格局。
可实则不然,愚人虽然不用日常理政,但掌控着实权、深谙权谋,所有军部扩张、对外侵略的底层背书,皆源自它的默许与授意。
若无它的首肯,军部与内阁根本无力推行任何大规模国策。
愚人天蝗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将荒木贞夫这个战争狂人的头脑浇了个透心凉。
日本此刻外交已经陷入孤立,经济尚未从萧条中完全恢复,军备扩充也还在半途,资源更是需要通过列强来补充。
真要和中国全面开战,势必牵扯西方列强的在华利益,风险太大。
可陆军内部的怒火与战意,愚人也不能不顾。
尤其是皇道派青年军官,素来信奉“天诛国贼”,极端激进、极易铤而走险,绝不能一味的打压。
否则,难保这把火不会烧向皇宫,生出兵变的事端。
于是,在权衡利弊、几番思忖后,愚人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定下折中国策。
虽然它拒绝了全面战争,但为了安抚陆军军部内那些叫嚣着要“天诛国贼”的少壮派和蝗道派,也为了报复刘镇庭带来的耻辱,消除那支对关东军产生巨大威胁的钢铁巨兽。
愚人天蝗在会议的最后,还是同意了统制派的作战要求。
“全面战争不行,时机未至,断然不许。”
“但帝国耻辱不可不雪,肘腋大患不可不除,局部惩戒之战,可!”
说罢,愚人缓缓站起身,俯视着群臣,眼神变得无比森寒,下达了最终的圣旨:“传朕的密旨,敕令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大将!”
“不拘战术、不计损耗、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刘镇庭麾下的豫军装甲集群,尽数剿灭于长城以北,永绝帝国心腹大患!”
然而,愚人虽然拥有最终否决权、人事最高决定权、战争开关权,但是军部一向都有一个“独走”的漏洞。
面对愚人的命令,武藤信义这个关东军总司令,虽然有心贯彻,奈何下面的将领却不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