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的一组人,那场行动应该完美无瑕地被执行。」凯西尔停顿了一下,转身面向纹。「今天晚上,我完全没有计划。我们只是要进去,让任何试图阻挡我们的人安静下来,然后潜入那个房间。」
纹静静地坐着,感觉到手上冰冷的雨水跟潮湿的手臂。然后,她点点头。
凯西尔微微笑了。「没有反对意见?」
纹摇摇头。「是我强迫你带我去的。现在轮不到我反对。」
凯西尔轻笑。「我大概跟微风混太久了。一定要有人说我疯了,否则我全身不对劲。」
纹耸耸肩。可是,她在屋顶上行动时,她又感觉到了——克雷迪克·霄传出的沮丧感。「有东西在里面,凯西尔。」她说道。「那个皇宫感觉……似乎不太对。」
「那是统御主。」凯西尔说道。「他像是极强的安抚者一样,会投射情绪,压抑所有太靠近他的人。把你的红铜启动,可以让你免受影响。」
纹点点头,燃烧红铜,感觉立刻消失。
「好了?」凯西尔问道。
她再次点点头。
「那好吧。」他说道,给了她一把钱币。「别跟我走散,随时准备好天金——以防万一。」说完,他就从屋顶上跳下,纹跟在身后,披风的穗子溅起了水花。她坠落的时候燃烧白镴,因此是以经过镕金术增强后的双腿着地。凯西尔冲了出去,她也跟在身后,她在潮湿石板地面上的速度真的是近乎不要命地快,但她经由白镴增强的肌肉则以精准、力量和平衡感回应。她在潮湿、多雾的夜晚奔跑,燃烧锡跟红铜。一个让她能看见,一个让她能被隐藏。
凯西尔绕过皇宫。奇特的是,皇宫周围没有外墙。当然没有。谁敢攻击统御主?
千塔之山周围只有空旷的平地,铺满了石板砖。没有树、没有草,也没有建筑物能让人将目光从克雷迪克·霄诡异且不对称的侧翼、高塔和铁尖移开。
「出发了。」凯西尔低语,声音传到她经由锡增强后的耳朵。他转过身,直接冲向皇宫低矮如仓库般的一区。他们靠近时,纹看到两名守卫站在一道装饰繁复,长得像铁栅般的门边。凯西尔立刻扑上两人,一人随即倒在挥划的刀子下,另一人尝试呼叫,但凯西尔跳起来,双脚飞踏上那人的胸口。非普通人类力量所能比拟的飞踢让守卫撞上墙壁,软倒在地。凯西尔立时站起,以全身重量撞向门,将它推开。
微弱的灯笼光线从屋内的石造走廊散出。凯西尔钻入门中,纹压下了锡,半蹲半跑地跟随在后,心脏如雷鼓动。她当小偷这么久,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她向来是偷偷摸摸窃取或诈骗,而不是成群劫掠或杀人抢劫。她跟着凯西尔沿着走廊前进,披风跟双脚在光滑的石板地上留下一条潮湿的路径。她紧张地抽出一把玻璃匕首,以满是汗水的手掌抓紧了包裹皮革的握柄。
一名男子踏入前方的大厅,似乎是从某个守卫室中走出来。凯西尔向前一跳,以手肘拐入守卫肚子,然后推着他去撞上墙壁,守卫才刚倒下,凯西尔已经钻入房间。
纹尾随在后,踏入一片混乱。凯西尔从角落将一个金属烛台拉引入手,开始抓着它旋转,打倒一名又一名的士兵。守卫们一片混乱地大呼小叫,连爬带滚地逃跑,想到房间两侧抓起木棍,一张放满残余餐点的桌子被抛到一旁,好让他们能有更多挪移的空间。
一名士兵转向纹,她想都没想,立刻燃烧钢,抛出一把钱币,用力一推,钱币立刻前冲,刺破守卫的皮肉,让他倒下。
她烧起铁,将钱币拉回手中,握着满是鲜血的拳头,在房间里洒出一把钱币,又打倒三名士兵。凯西尔以临时抄起的木杖打倒了最后一名。
我刚杀了四个人,纹震惊地心想。之前,杀人的都是瑞恩。
她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纹快速转身,看到另一队士兵从她对面的门中出来。她身侧的凯西尔抛下烛台,向前一步,房间的四盏灯笼突然从墙上的架子被扯下,直直朝他飞去。他钻向一边,让灯笼相互撞击。房间陷入黑暗。纹燃烧锡,眼睛适应从外面走廊传来的光线,但守卫们却停驻在原地。
凯西尔瞬间钻入他们之间,匕首在黑暗中闪动,人们发出尖叫,然后一切陷入沉默。纹的周围都是死亡,满是鲜血的钱币握在她惊愕的手指中,血浆滴滴坠下。不过她仍牢牢握住她的匕首,就算只是为了让她颤抖的双臂稳住也好。
凯西尔按上她的肩头,她全身一颤。
「这些是邪恶的人,纹。」他说道。「每个司卡在心中都知道,拿起武器保卫最后帝国是罪大恶极的事情。」
纹麻木地点点头。她觉得……不对劲。也许是因为四周的死亡,但她进入建筑物后,她敢发誓,她仍然能感觉到统御主的力量,似乎有东西在推她的情绪,让她即使烧了红铜,却仍然感觉沮丧。
「来吧,时间不多。」凯西尔又冲了出去,灵巧地跳过尸体,纹感觉自己跟在他身后。是我强迫他带我来的,她心想。我想要像他一样战斗,所以我得习惯。
他们冲入第二条走廊,凯西尔跃入空中,往前一扑,飞身窜向前方。纹也一样照做,跳入空中后寻找走廊远方的锚点,利用锚点让自己飞去。
两旁的走廊呼啸而过,空气在她经由锡增强的耳朵里听起来像是怒吼,前方有两名士兵踏入走廊,凯西尔双脚直伸,踢上一人,然后翻身跃起,顺势将匕首埋入另一人的脖子里。两人倒地。
没有金属,纹落到地面后心想。这个地方的守卫都没有配戴金属。他们被称为杀雾者。专门训练来对付镕金术师的人。
凯西尔钻入侧面的走廊,纹得用跑的才跟得上。她骤烧白镴,要求双腿动得更快。前方的凯西尔停下脚步,纹猛然在他身边煞车。右边是一道开阔的弧形大门,里面的灯光远比小走廊的灯笼还要明亮。纹熄灭了她的锡,跟着凯西尔穿过门口,进入房间。
六座火炉在巨大的圆顶房间各角落燃烧着。相较于简单的走廊,这个房间布满了镶银的彩绘。每一片彩绘显然都是代表着统御主,就像是她先前看到的彩绘玻璃,但更为写实。她看到一座山,一个很大的山洞,一池光,还有非常黑的东西。
凯西尔踏步前进,纹转过身。房间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建筑物——建筑物中的建筑物。单层楼的建筑庄严地伫立在他们面前,有着繁复的石雕跟流畅的花纹。整体而言,这个安静、空旷的房间让纹出奇地涌起肃穆感。凯西尔走上前,光裸的脚落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上。纹紧张地以半弯腰姿势跟随他,房间虽然看起来空旷,却一定有其他守卫。凯西尔走上内部建筑物的一面橡木大门,表面上刻着纹不认得的文字。他伸出手,拉开门。
一名钢铁审判者站在里面。那怪物微笑,嘴角扬起,配上两支巨大的钢锥尖刺入眼睛,组合成诡异的画面。
凯西尔只愣了半晌,立刻大喊「纹,快跑!」,同时间,审判者的手也探出,抓住了他的喉咙。
纹全身僵住。她看到另外两名穿着黑袍的审判者从大开的拱门下走出。高、瘦、光头,还有钢刺跟繁复的教廷眼部刺青。
最靠近的审判者抓着凯西尔的脖子,将他举起。「凯西尔……海司辛幸存者。」怪物以沙哑的声音说道。然后,他转向纹。「还有……你。我一直在找你。如果你告诉我是哪个贵族生了你的,半种人,我会让这个人死得快些。」
凯西尔咳嗽,挣扎地要呼吸,一面扳着怪物的手指。审判者转过头,以被钢锥刺穿的眼睛看着他。凯西尔再次咳嗽,仿佛要说些什么,于是审判者好奇地将凯西尔拉近了些。
凯西尔的手立时挥出,将匕首刺入怪物的脖子。审判者一跌,凯西尔立刻将拳头捶向怪物的手臂,让审判者的骨头顿时折裂。审判者将他抛下,凯西尔也落到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不断咳嗽着。
他一面挣扎地喘息,一面以专注的目光抬头看着纹。「我说快跑!」他沙哑地说道,朝她抛去某个东西。纹定了定神,准备要接下钱袋,但它在空中突然一抖,向前飞冲。她发现突然,凯西尔不是要把钱袋丢给她,而是丢向她。
袋子击上她的胸口,让她被凯西尔的镕金术一路推到房间的另一端,经过两名惊讶的审判者,直到她终于笨拙地落地,脚步在大理石上一滑。
纹抬起头,有点晕眩。远方的凯西尔站起身,但主要那名审判者似乎不是太在意脖子中的匕首。另外两名挡在她跟凯西尔中间,一人转身面向她,纹被那可怕、不自然的注视看了一眼,全身发寒。
「快跑!」他的话回荡在圆顶大厅中,这一次,她终于听懂了。
纹连忙爬起——恐惧震慑她,对她尖叫,强迫要她移动,她冲向最近的拱门,不确定这是不是她进来的那一个。她抓着凯西尔的钱袋,燃烧铁,疯狂地寻求走廊中的锚点。
得逃走!
她抓住她看到的第一个金属,用力一扯,将自己拖离地面,以毫无控制的速度飞穿过走廊,恐惧燃烧她的铁。
接着,她脚下一跄踉,一切天旋地转。她以不自然的角度落地,头撞上粗糙的石头,然后晕眩地躺在地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钱袋……有人拉扯了它,利用它的金属将她向后扯。
纹一翻身,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冲入走廊。审判者的袍子随着他落地的身影飞舞,大踏步向前,脸上毫无表情。
纹骤烧锡跟白镴,精神一振,推开痛楚。她抽出几枚钱币,将它们推向审判者。
他举起手,两枚钱币因此冻结在空气中。纹的推突然让她后倒,令她又翻又滑地翻转过石板地。
停下来时,她听到钱币撞击地板的地方,摇摇头,十几处新生的瘀青强烈地在身体各处疼痛着。审判者跨过被抛下的钱币,以流畅的步伐走向她。
我得逃走!就连凯西尔都害怕面对审判者。如果他都打不过,那她还有什么机会?根本没有。她抛下钱袋跳起,然后用力快跑,穿过第一道看到的门口。后面的房间空无一人,但一个金色的祭坛被放置在房间中央,四个角落的烛台,还有一堆其他礼器塞满了祭坛,整个房间变得狭隘不堪。
纹转身,将烛台拉入手中,想起凯西尔先前的伎俩。审判者踏入房间,几乎是好笑地举起一只手,轻松地以镕金术拉引法将烛台从她手中抽出。
他好强壮!纹惊恐地心想。他可能是靠着拉引后方的灯笼架来保持稳定,但他铁拉的力量远比凯西尔要强很多。
纹一跳,将自己稍拉过祭坛。在门口,审判者伸手拿来一个放置于矮柱上的碗,抓出一把东西,像是小小的三角金属片,每一面都很锐利,在怪物的手上划出十几道不同的伤痕。他忽略伤口,对她举起一只鲜血淋漓的手。纹惊叫,钻到祭坛下,金属片飞刺入后墙。
「你被困住了。」审判者以粗哑的声音说道。「跟我来吧。」
纹瞥向一旁。房间里没别的门。她谈头,瞥向审判者,一片金属飞向她的脸。她想推开它,但审判者太强,因此她只能弯腰闪过金属,免得反而被他的力量推撞上墙壁。
我需要找到能挡住的东西。某个不是金属做的东西。
她听到审判者踏入房间的同时,也找到她需要的东西——一本皮革包裹的大书正躺在祭坛边。她抓起书,然后停顿下来。如果死了,有钱也没用,所以她抽出凯西尔的瓶子,一口吞下天金,开始燃烧。
审判者的影子绕过祭坛边,然后真的审判者一秒钟后才出现。天金影子张开手,一把细小、透明的匕首飞向她。
纹在真正的匕首过来时举起书,将书挥过影子,刚好挡下飞来的真匕首,逮住每一片影子,锐利、锯齿般的边缘深深刺入书本的皮革。审判者一顿,她得到的奖赏是他扭曲的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然后,上百个影子从他的身体飞散出来。
统御主啊!纹心想。他也有天金。
她没停下来细想那是什么意思,跳到祭坛边,带着书做为保护,抵挡即将可能有的飞击物。审判者转身,钢刺眼睛尾随着她钻回拱门的身影。
一团士兵正等着她,但每一名都有自己的一个未来阴影。纹钻入它们之间,几乎没去看武器会落在哪里,不知如何居然躲过了十二人的不同攻击。有一瞬间,她居然忘记了痛楚跟恐惧——那被不可思议的力量感所取代。她轻而易举地闪躲,木棍在她上方跟身侧挥舞,每一根都以些吋之差与她擦身而过。她所向无敌。
她从他们之间冲出,甚至懒得去杀害或伤害他们,因为她只想逃跑。她经过最后一人时,转了一个弯。
而第二名身上散发无数影子的审判者踏上一步,将某种锐利物品刺进她的身侧。
纹因痛楚而轻喘,怪物将武器抽出她身体时,传来一阵恶心的声音。那是一根木头,上面有锐利的黑曜石刀锋。纹抓紧身侧,感觉热血以令人害怕的量正汩汩流出。
审判者看起来很面熟。是第一个,从另外那个房间追来的,她在痛楚中想到。这……这代表凯西尔死了吗?
「你的父亲是谁?」审判者问道。
纹一直按住身侧,试图要止血。伤口很大,很严重。她看过这种伤口。向来都会致命。
可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