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仿佛要透过牛皮纸袋，看清里面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怎么会……
陆曌为什么会把这个名字写在文件袋上？还放在这么显眼、她能看到的地方？
他故意的。
陆曌看似在专注地处理文件，实则眼角的余光，一直未曾离开过沙发上的那个人。
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分毫不差地落在他眼里。
果然。
陆曌放下手中的钢笔，合上面前的文件，动作不紧不慢。
他推开椅子，站起身。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他朝着沙发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但芷雾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文件袋，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直到陆曌高大的身影停在了她的身侧，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微微俯下身，温热的、带着他身上独特清冽气息的呼吸，猝不及防地拂过她冰凉的耳廓。
“在想什么？”
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嗓音，几乎是贴着芷雾的耳朵响起，近在咫尺。
芷雾浑身一颤，猛地侧过头看过去。
这一转头，她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
陆曌就站在她沙发扶手旁，弯着腰，脸几乎要贴上她的侧脸。
她能清晰地数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刚才她侧头的幅度如果再大一点点，他们的嘴唇或许就会碰到一起。
她手忙脚乱地向后仰，拉开这危险的距离。
陆曌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失落，啧，距离估算错误。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顺着她的意愿，缓缓直起了身，拉开了些许距离，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芷雾手背冰了冰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目光却又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移动。
陆曌转身，走到了茶几的另一侧，站在了她对面。
然后，在芷雾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让她心神剧震的牛皮纸文件袋。
芷雾的视线，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紧紧黏在他握着文件袋的手上。
陆曌拿着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打开，也没有递给她。
他绕过茶几，重新走回芷雾身侧，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芷雾的心又提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绷紧，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成了拳。
男人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
就在芷雾犹豫着要不要起身的时候，他拿着文件袋的手从她身侧伸过，另一只手，却轻轻搭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
那只手温暖干燥，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刚刚抬起一点的身体，重新压回了沙发里。
“别急。”
陆曌的声音从她头顶后方传来，低沉悦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芷雾此刻的姿势极其被动。
坐在单人沙发里，陆曌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拿着文件袋垂在身侧。
从某个角度看，他像是将她整个人都圈在了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垂下，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而芷雾也下意识地仰起了脸，看向他。
四目相对。
距离比刚才稍微远了一些，但依然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最细微的情绪。
陆曌的目光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视线近乎贪恋的描摹着她的轮廓。
芷雾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她率先移开了视线，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在他手中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喉咙发干，她吞咽了一下，试探的询问：“钱鑫？”
“对。”陆曌肯定了她的猜测，“就是你一直背着褚慕雪在找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看着芷雾骤然睁大的眼睛：“他现在，就在我手里。”
芷雾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请求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曌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从她肩头的衣料，轻轻上移，抚上她紧绷的侧脸肌肤。
“这次去国外，我不仅找到了钱鑫。”
他微微停顿，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视线与自己牢牢对上。
“还见了褚慕雪，询问了她一些事情。”
芷雾现在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褚慕雪肯定已经将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情都告诉给他了。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
陆曌再次开口，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期待。
芷雾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她缓缓垂下了眼帘，避开了他那双仿佛能将她灵魂都看穿的眼睛。
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陆曌看着垂着头沉浸在巨大愧疚中的芷雾，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不对。”
芷雾茫然地抬起头，眼眶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湿意，怔怔地看着他。
陆曌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了她的面前，悬停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你应该问我想要什么。”
“才愿意，把查到的、关于二十年前那场车祸的所有东西，包括这个关键的人证，交给你。”
芷雾看着近在咫尺的文件袋，克制住想要立刻接过的想法。
顺着他的话问：“陆曌你想要什么？”
“要你永远允许我出现在你身边。”
芷雾真的好想哭呀，她已经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心脏像是一瓶被剧烈摇晃过的汽水，酸酸涨涨的，有什么已经快要压抑不住。
“只有……只有这个要求吗？”
陆曌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文件袋放到她手里。
“对。”
“这对我，很重要。”
只有还能出现在她身边，才有可能得到更多……包括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