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凌晨时分穿透云层,缓缓降落在海市国际机场。
陆曌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闭目养神,但微蹙的眉心和略微加快的心率,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迫切地想见她。
但理智压过了冲动。
落地时已是凌晨两点多,这个时间,她早就睡下了,他不想惊扰她休息。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机场高速,汇入深夜稀疏的车流。
陆曌让司机直接开往市中心的顶层公寓。
他需要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处理一下积压的工作,然后……等待天亮。
荀秘书昨天在汇报芷雾一天都做了什么的时候,说过今天她会回去上班。
上午九点,陆氏集团投资战略部。
芷雾推开部门玻璃门走进去时,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部门里的气氛,还是因为她时隔数日的回归,而有了些微妙的波动。
毕竟,陆总和褚大小姐解除婚约的消息早已传遍公司上下,而这位“前未婚妻的妹妹”不仅没有避嫌离职,反而在风波后“若无其事”地回来上班,难免引人遐想。
芷雾对落在身上的视线恍若未觉。
她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通勤包,开机,登录系统。
王副总准时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出来。
她目光在办公区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芷雾身上,停顿了两秒,却什么也没问,只是如常地开始布置上午的工作任务。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芷雾全身心投入到数据分析中,试图用繁复的工作填满脑海。
下午,她刚处理完手头一个棘手的财务模型验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正准备起身去茶水间倒杯水,王副总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王副总手里拿着一份不算厚的文件夹,径直走到芷雾工位旁,将文件夹递给她。
“这份是陆总那边要的,关于新能源政策最新动向的汇总分析,需要补充几个关键数据点。你跑一趟顶楼,给陆总送过去,顺便听听他还有没有其他具体要求。都记下来,回来告诉我。”
芷雾接文件夹的动作顿了一下。
陆曌。
她抬起眼,看向王副总。
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跑腿任务。
“……好。”芷雾接过文件夹,声音听不出异常。
“嗯,去吧。”王副总说完,转身又回了办公室。
芷雾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又看看王副总紧闭的办公室门,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
这种送文件、听要求的事情,通常不需要她这个级别的实习生去做,部门里有专门的助理。
但王副总既然吩咐了,她没有理由拒绝。
她深吸一口气,将文件夹和自己的笔记本一起拿上,起身走向电梯间。
电梯上行,芷雾感觉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加快,其实她还没做好和他见面的准备。
“叮——”
梯门滑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简洁利落的现代风格装饰,空气里弥漫着极淡的、清冷的木质香气。
荀秘书已经等在了电梯口,见到她,脸上立刻露出微笑,微微欠身。
“褚小姐,陆总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芷雾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人细微的脚步声。
走到那扇厚重的双开实木门前,荀秘书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荀秘书握住门把手,将门推开一道缝隙,侧身对芷雾做了个“请”的手势。
芷雾抱着文件夹和笔记本,迈步走了进去。
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关上。
办公室很大,视野极佳。
陆曌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线条冷硬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解开着,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侧脸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微抿,专注的神情让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沉静气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目光相触的瞬间,芷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乱了。
几天不见,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深邃锐利,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
“陆总。”芷雾率先开口,“王副总让我把新能源政策的分析报告送上来,说您有几个数据点需要补充确认。”
她说着,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办公桌还有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手里的文件夹微微向前递了递。
陆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从她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到她刻意平静的眉眼。
然后,他唇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先放那儿吧。”他指了指办公桌一侧空着的位置,随后,目光转向旁边会客区的沙发,“坐一会儿,休息一下。我手上这份急件马上看完。”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他们之间早已熟悉到不需要客套。
芷雾有点迟疑。
但陆曌已经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手中的文件上。
她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又看了看几步之外的沙发。
最终,她还是依言放下文件,走到沙发边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我让荀秘书准备了果汁和你喜欢的抹茶慕斯,在茶几上,可以吃一点。”
陆曌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地传来,仿佛长了第三只眼睛能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芷雾这才注意到,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橙汁,和一碟点缀着薄荷叶、造型精致的抹茶慕斯蛋糕。
她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却没有伸手去碰那些点心。
陆曌似乎觉得她这个样子很好玩,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纵容,从办公桌后传来。
芷雾忍不住抬眸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他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
芷雾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目光,心里却莫名打了个突。
今天的陆曌……好奇怪。
心底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陆曌偶尔翻动文件时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芷雾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陆曌身上移开,目光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无意识地游移,试图分散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如坐针毡的感觉。
然后,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茶几自己这边的对角。
那里,还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是常见的款式,浅褐色,材质厚实,封口处用白色的棉线缠绕着。
吸引芷雾注意的,是文件袋正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下的两个字。
那字迹遒劲有力,笔锋锐利,是陆曌的字。
钱鑫。
那个出国二十年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