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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长处或优点:刘玉堂随笔小品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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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部分
街。幕布一拉开,即铺天盖地的叫卖声     旦:豆腐唻——豆子的!     净:馒头唻——面粉的!     末:油条唻——油炸的!     丑:散文唻——文学的!     生上(唱):适才间一阵阵鼓噪呼喊,一句句都是那废话连篇。我这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向前施一礼细问详端。(白)大姐——你刚才是怎样的叫喊?     旦:俺喊的是豆腐唻——豆子的。     生:莫非还有不是豆子做的豆腐不成?     旦(唱):你小生看似那秀才模样,却不知如今这人情世相。现如今假冒伪冠冕堂皇,不如此又怎能拨正朝纲?     生:原来如此!让我再问问那卖馒头的,看他咋讲!大爷——您刚才是怎样的叫喊?     净:馒头唻——面粉的!     生:莫非还有不是面粉做的馒头不成?     净(唱):你小儿单知道与我抬杠,怎知道做馒头可掺硫磺;有老夫本是那文明经商,正本清哪源,我我我再喊一嗓儿昂昂昂昂呜呀呀——这馒头是真真正正的特二粉呀——啊!     生(自语):我还是躲得远点儿。     (一小面的开来,司机喊:坐车啦,不故意夹乘客屁股呀!)     丑(念):小面的乱了交通,小保姆乱了家庭,小酒盅乱了党风,小戈尔(巴乔夫)乱了阵营,乱、阵、营!     生:好,真文学呀!     丑(唱):我的那散文是纯文学(读XIAO),不曾花钱买书号,篇篇都是主旋律,你不信来就瞧一瞧!     生(唱):小生我这几年走北闯南,却不曾听见过如此叫喊;这地界本是那文明之街,思一思想一想又觉了然。今日里春光好艳阳之天,扯开那小嗓子也喊上一番:记者唻——不要赞助的!     (众人一愣,随后皆喊——)     面的司机:坐面的唻——不故意夹乘客屁股的!     甲:科长唻——不行贿受贿的!     乙:科员唻——不勾心斗角的!     丙:会计唻——不贪污做假账的!     丁:服务员唻——不打骂顾客的!     ……     众人(齐唱):文明守则大家订,一碗清水要端平;初级阶段咱齐努力,标准不高就慢慢升!     ------------     59 作协在××酒店的哪里?     我所在的单位知名度不高,一般人不知道在哪里。即使你是老济南,你可能知道马记或俊记牛肉店,蒋家或王家烧鸡馆,却未必知道作协所在的具体位置。有一次一位本市的朋友要接我去干件什么事情,我在电话里告诉了他半天,他还是不知道在哪里。还是我朋友聪明,他说你单位附近有什么酒店吧?我蓦地想起一个,他即说,噢,原来在那里呀,你到那酒店门口等我去吧。     我在那里等他的工夫,心理上即有点小失衡:别看你单位是个什么级,从里面出来的人一个个也感觉良好,好像多有学问似的,可还是不如人家一个小酒馆出名,遂想出了这样一个题目:作协在××酒店的哪里?     朋友知道小酒馆而不知道作协,估计与他经常出没于各种各样的酒场儿或酒店也有关。可即使他不是什么酒鬼,也未必知道作协在哪里,你也没必要非让人家知道不可。认识酒店的老板吃饭能打折,知道作协在哪里有什么用?     我强调这一点,也丝毫没有抱怨的意思。相反,我恰恰觉得这很正常。我们的人民如果不把注意力放到经济领域或与消费有关的事情上,而只盯着意识形态的某个部门,那才是不正常的。一个政府如果不把主要的精力和财力放到经济建设上,有了钱不是首先用到解决国计民生的大事情上,比方扩大内需拉动消费了,救救灾了,扶扶贫了,解决下岗工人的就业问题了,而是首先解决某个文学问题或某张非常专业的小报上,那也是不正常的。     认识到这一点,有助于我们加深对市场经济及市场经济条件下如何生存与发展的理解。我们曾引导企业有困难不要找市长而要找市场;农民蒜薹卖不出去,不要找政府而要找信息。可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怎么就不去找市场,而只会怨天忧人,要么埋怨政府不支持,要么埋怨断奶之政策呢?甚至将国家的正式刊号及舆论阵地当作达到自己某种私利和福利的筹码,一边投靠还一边骂娘,就是不埋怨自己无能。     文学当然是重要的、神圣的,但它和与之相关的产业以及管理它的某个部门不能划等号。正像中华民族的文化很重要,但与之有关的某些部门诸如文化馆、歌舞厅、夜总会、录像放映点很可能成为扫黄打非的对象二者不能划等号一样,你也不能因为某个文化馆或歌舞厅生存不下去,就虚张声势,在那里发动别人与你共伤怀。     我们注意到,同样的政策和条件下,大部分断奶的报纸和刊物都生存得很好,有些只有内部准印号的报刊生存得也不错。有的纯文学刊物甚至还主动要求断奶,如《大家》。有些很有影响的纯文学刊物,如《小说》、《昆仑》主动停办了,据我所知,也不是因为经费问题,而是他们内部调整改革的结果。     而且文学事业有一个主体和载体的问题。学校里面的教材、教师是重要的,但围绕着教材做文章的诸如各种辅导材料、高考试题集锦之类就很可能是投机取巧、假冒伪劣。那些声称为教师服务的管理部门,一般也比教师生活得好,他们坐着小轿车为你这挤公共汽车的人服务,一旦与你一样挤公共汽车了,就会咋呼国家不重视教育。而管理文学事业的某些部门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到底,文学事业还是少数人的事业。钢铁是重要的,但全民大炼钢铁就会劳民伤财;文学是重要的,全民大搞文学也要起祸端,起码比较容易引发阶级斗争。     所以,人们知道某某小酒馆而不知道作协,这很正常,犯不了什么错误。     ------------     60 酒过三巡     几个先前有点交情、好长时间没见面、猛丁碰成块儿的人临时决定去喝酒。前两巡的情况大同小异,一般都是头一巡谈谈天气,二一巡鼓吹自己,三巡之后就不好说了。这要看第一个发言的人怎么说话,如同作品研讨会一样,第一个发言的人很重要,往往起到引路和定调子的作用。他如果上来就把你的作品抬得很高,后边发言的人顺着这个台阶就上去了,你若说该作品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后边发言的就会列举出一二三,论证怎么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那第一个发言的若将你的作品贬得一塌糊涂,轮到后边发言的差不多就开始批判了。喝酒也是。     某日,就有那么ABCD四位中年男女一块儿去喝酒。三巡过后,老A说,哎,老B,这次严打你丈夫没事儿吧?     女老B愣了一下说,没事儿,他那点偷鸡摸狗的事儿纪委就能管了他,用不着麻烦公检法,哎,前两天我还遇见你老婆了哩,她正在那里围着根电线杆子转着圈儿看,我寻思看什么呀看得这么仔细,待她走了之后我过去一看,原来那上头全是野医们贴的些治性病的广告,是你有病呀还是她有问题?     老A说,她有没有问题咱不知道,反正我爱人刚怀孕。     女老B说,你爱人刚怀孕?你哪个爱人?     老A说,当然是最新的一个了,还能是哪一个?     老C即说,你个老A还是要讲点政治,啊,怪不得你在单位上干了快二十年了还是个中级职称呢,不是你的水平不够,而是你的人缘不行,你这么三天两头地离婚、结婚,谁投你的票?     老A说,要那个熊职称干什么,我一项工程介绍出去,三万五万的到手了,不比你狗一样颠儿颠儿地舔评委们的屁股强?     女老D说,就是、就是,嗯。     老C说,哎,老D,你那个再就业的问题解决了没有?要求也别太苛刻了,自己年龄不小,水平不高,形象也比较困难,还挑三拣四,谁啰啰儿你呀?     女老D说,你现在说我形象比较困难了?当初给我写信的时候怎么说来着?“背着人也背着自己,把你想了又想,却想不出办法不想你,在柔情下把太多的思念藏了又藏,可思念是越藏越多呀!”瞧,还在那里臭抟呢,还藏了又藏呢,藏狗屁呀?     老C说,那不是初恋时不懂爱情吗?巴掌山挡住了咱的双眼吗?     女老B说,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一个个的纯是些臭流氓!     老A说,你这个同志也不要老鸹飞到猪腚上光看人家黑,看不见自己黑,这次严打让你丈夫漏了网,是你上窜下跳之结果吧?但也不可掉以轻心,还有个深入开展的阶段,啊。     女老B说,你怎么老盼着把我丈夫抓起来?你安的是什么心?     老C说,他那个心当然是司马昭之心了,他多年来对你默默地关怀,为何你至今还不明白?     女老B说,我多亏没明白,我若明白,早成秦香莲了……     女老D突然嗷地一嗓子,尔后站起来煽了老C一耳光:你那个臭脚往哪里伸?     老C说,操,都成残花败柳了,还自我珍贵把自己当成金枝玉叶呢!     女老D一下就把桌子掀了,你们是些什么人呐?如今的人都怎么了?说完哭着跑了。     女老B也愤愤地跟出去了。     老A和老C还在那里争着买单呢,完了就发感慨,老A说,这酒喝的!本来是想加深一下友情来着,可说着说着就说出实话来了,喝了还不如不喝,你说怎么弄的呢?     老C就说,关键是你那个典型引路没引好,其实也没什么,酒后吐真言嘛对不对?下次注意就是。     ------------     61 收费、打嗝及其他     前不久,我高中时代的老师来访,邀我回校参加四十年校庆的活动,我当即就有点不以为然。     我在那里只上过三年学,三十年校庆的时候已经参加过一次了,还缴了一百块钱的伙食费,捐了三百块钱的     “园丁”塑像费,这次又有什么花花点子?我遂问老师,是不是还要缴一百块钱的伙食费呀?     老师稍稍尴尬了一下说是,你,就免了。待说起话来,老师又强调了一番如今教育经费是多么紧,教师的待遇是多么低。     我说哪个行业的经费不紧?军费不紧?党政部门、事业单位的经费不紧?     你待遇低还能低过党政干部、工人农民?我又问他,如果有学生转到你们学校去你们是要收费的吧?     据说比大学收费还要高?听说有孩子报考你们学校差了两分,你们收人家六千块钱?     差十分要收三万?那么这些钱你们干什么用了呢?校舍改造是群众集资的,全县平均每家一百块;扩大操场是老百姓无偿奉献的,教学仪器是上边儿拨款的,人家的孩子差那么几分就收那么多钱!     完了再咋呼教育经费紧张,教师待遇过低……老师不悦,讪讪地走了。     那天又看了一个电影,里面有一个情节是这样:“文革”中一个工人阶级的妻子要临产,但医院的大夫全是些造反派的护士或学生,医务水平自然就让人信不过,家长不放心,遂以大批判的名义将打成了     “反动学术权威”的老院长从牛棚里请回来,让他在旁边守着,待出现问题时好指点一二。     可那院长没出息,他将人家家长买的七个馒头一下全吃了,当这边出现问题需要他指点时,他躺在走廊的排椅上噎得直打嗝;那家长将一茶缸水赶忙给他灌上,他竟撑得瘫在那里昏迷不醒了。     那女人当然就因大出血而没能得到及时救治死了……这情节有点漫画化,但却很真实。     那权威打嗝的理由也很充分,他在牛棚里吃不饱,或者老吃粗粮,猛丁看见大白馒头当然就馋,他吃得太多、太猛,连撑加噎打打嗝也无可厚非;那女人之死他也没有直接的责任,谁让你们将我打倒来着?     可看完了还是让人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并想起诸多事情。今年是唐山大地震二十年祭。     当年我在那里抗震救灾两个月,对当时的事情有点发言权。地震过后,群众最欢迎的是什么人?     解放军;群众最恶心的是什么人?唐山地震局的人。他们寻思,你地震局是干什么吃的?     这么大的地震你们毫无觉察?群众甚至不让解放军给他们送水送饭打防震棚。     地震局的人平时不敢上街,到上边开会坐冷板凳,出去办事儿胡乱诌个单位。     后来,他们这样为自己开脱:说是知识分子当时正是     “臭老九”,懂业务的有的外出参加学习班了,有的正在家里挨批判,另外设备也不行……看,他们的理由多充分!     但群众这样揭露他们:当时说是臭老九,其实没有谁真拿你们当臭老九,什么好事儿也没漏了你们;另外出去参加学习班的只是个别的,而到了七六年各单位都没真的搞批判,是你们自己闲得没事儿在那里瞎折腾,你们上了班一杯茶水一支烟,一张参考看半天,整天撑得打饱嗝,完了再说自己挨批判……这当然还是个别的,将这些事儿串起来一块儿说,也不是说知识分子不该得到尊重。     我只是想说,某些知识人儿(不是整个知识分子)有太多的道理,一有点困难就一个劲儿的咋呼,一出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