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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八零小卷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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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这段时间安景云累是累, 但钱算挣到了, 因此年菜格外丰富。     除了鸡和猪蹄外, 她提早托小王烧了只八宝鸭放在冰箱里。不知道哪家主妇先发现的,半成品封好放在冷冻室,拿出来加热后跟现做的味道相差无几。安景云学到这招, 一有空就裹馄饨包饺子, 分成若干小包放在冷冻室,忙的时候来不及做饭拿出来应付一顿。不过入了冬好办得多,只消炖一大锅汤, 能吃两三天。     往年鱼都是吃厂里发的年货,两条青鱼,鱼头当天就吃掉, 鱼身切片做熏鱼,鱼尾巴是好东西,留着年夜饭红烧。今年安景云在出厂单干的同事那里买到几条鲈鱼, 年夜饭有了整条的鱼。     另外像海蜇头、带鱼之类的,安景云早早订好了, 该送的送, 该发的发。安峻茂那边凡经办人都有一份, 土建公司头头脑脑和干活的人手一份,还有房管所插兄那里、一富他们也有。     不待亏任何一个人。安景云心里有本账,想要做事就先做人。     家人自然也得犒劳, 连二二都辛苦了半个寒假在工地做小工, 安景云为了完成工期不得不对孩子们板起脸, 也是着实心疼,特意买了不少零食。光瓜子就有玫瑰、椒盐、奶油、话梅味的,花生、桃片、巧克力、奶糖,万年青、椰汁饼干,家里放零食的柜里塞得满满的。     放开物价的好处,拿着钱就买得到。安景云像勤勤恳恳投喂雏鸟的燕子,逮到空就往家拖过年的物资,害得徐蘅馋到做梦都是大年夜要多吃菜少吃能饱的点心。     然而这顿饭并没有按原计划进行。     吃过简单的午饭,大大小小继续为晚饭忙碌,徐正则的二姐来了,手里拎着盒点心。     见状徐蓁朝安歌看去,挤挤眼示意她看。     那只采芝斋的盒子很眼熟么。     安景云买给婆婆过年的礼盒,有松子糖、枣泥麻饼等老年人爱吃的甜点。买回来那天时间晚了,安景云放在柜上,徐蘅以为是留家里的,偷偷打开想捞两颗糖。她没问能不能吃,因为问了安景云肯定让她忍到年里吃。     徐家这么小块地方,无论谁要做什么,瞒不过别人的眼睛。坏事还没干成,徐蓁发现并且喝止了。     二二呢,就是傻头傻脑,家里吃的,安景云肯定买散装的,不会白花包装的冤枉钱。     徐蘅动手不小心,盒子撕坏了一点。徐蓁怕安景云生气,用胶水粘好了,但仔细看仍然看得出。还好安景云以为自己挑的时候没注意,买的时候已经破了。她没时间另买一盒,连着撕好的海蜇头、炸好的带鱼,一起送了过去。     没想到又回来了。     徐二姑把盒子往安景云手里塞,“我特意去买的,你们想不到我,我却念着你们。”她往安景云身边一坐,摆出一付有话说的姿态,“景云啊,听说你发财了。你福气好,爹爹样样答应你,对我却像仇人。也不想想,我长到这把年纪,他尽过什么心?!日本人来的时候,他在山里打游击,我们的妈抱起正则就逃。我有什么办法,要是日本人看上我这花姑娘怎么办,只好涂脏了脸躲在灶灰里。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打跑了日本人,哈哈他老人家倒好,把我送去种田。”     徐蓁一边搓汤圆,一边在桌下用脚踢了踢安歌。     又来了。     这段怨,小姑妈在她们小时候就说,十几年来连词都没变过。     安景云听过的大概比徐蓁她们多个几百遍吧,安慰的话顺口而来,“二姐,那时爸妈他们是不得已。”     徐二姑尖声道,“我做点小生意又怎么了!他有啥好气的。人都要吃饭的,就他特别清高!清高也行,一视同仁啊,为啥你可以拉工程,我开个小店也不行!”     徐蓁听不下去,硬声道,“我妈没靠爷爷,凭本事做的工程,为什么要经过别人同意!你有本事也可以不靠爷爷自己想办法!”     徐二姑整个人蹦了起来,“安景云!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亏老头夸你大户人家出来的会教孩子!大人讲话,有小人顶撞的道理吗?”     安景云早上被夏芳和一富闹得脑门隐隐作痛,这会徐二姑尖厉的嗓门像刮锅底的声音,声声生厌。     她喝止徐蓁,“蓁蓁,不许插嘴。”又劝道,“二姐你别跟小孩一般见识。我本来打算年后去你家拜年,这阵子老人身体好吗?”     徐二姑的公婆隔三岔五要住院,徐二姑是小儿子媳妇,虽说不用扛起养老的重头,但日常说不得也得陪个床送个饭。她今天来是有事要求安景云,不打算闹僵关系,闻言下了台阶,悻悻道,“女小孩嘴这么坏,以后找不到男人。”     徐蓁想驳她,看到安景云的眼色忍住了,只是手里搓汤圆搓得飞快。     安景云温声说,“当着孩子面别说这种话,他们还小,不应该听。”     徐二姑自以为占了上风,不跟孩子一般计较,往安景云又靠了点,“景云,你帮阿姐个忙,带带你大外甥。他可是你嫡亲的外甥,跟一富二贵那种野的不一样。”     “他在正则店里不挺好的?”安景云不解,听徐正则说过,这个外甥虽然学技术不算灵,但做生意还可以,见人一笑一笑,跟街坊处得不错。“我这边苦,挖土搬砖找平没一样省力。”     徐蓁帮腔,“来啊,只要不怕吃苦。”她伸手给徐二姑看,手掌赫然几个新茧。     徐二姑转过头,“景云你也是狠心。我是想,你那里不是要记工员的吗?”     这是看上夏芳的位置了。     安景云摇头,“不行,到哪都得讲个先来后到,都是自家亲戚。”回徐二姑那句“野的”。     徐二姑不是一句话可以打发。安歌轻轻碰一下徐蓁的脚,口型无声地说,“爷爷。”     徐蓁立马明白,看看钟,装模作样大声道,“爷爷刚说几点回来?要不要我去催他,说不定他在办公室忘了时间。别人都走了,也没人提醒他。”     徐二姑最怵的就是自己的父母,算准徐重会坚守岗位到下午五点才来的,强笑着问,“你们爷爷今年不值班?”     “对啊,他身体不好,想开了,要是硬撑病倒了连累单位。”徐蓁对小姑妈笑道,“还是您上次闹那么一下,他才领悟到的。”     徐重住院那回,徐二姑差点被亲娘捶死,不吭声了。过了会站起来,“景云你忙,记得我说的事。”     安景云把她送到楼道,回身听到大女儿在说,“难怪奶奶经常说一个女儿一个贼,她肯定从奶奶那儿拿的,顺手拿来送我们。”     孩子,你想太多了。     事实是徐蓁指给安景云看撕破的地方时,发现破口的内层贴了透明胶带。打开盒子,里面装了几块桃酥,街上流动摊贩卖的三块钱一斤那种,粗糙得没有个整形,散发着劣质油的味道。     徐蓁哈哈大笑,徐蘅笑得更响,安歌和冯超也笑,只有安景云笑不出。     这个大姑子啊。     借着放东西,安景云把徐蓁叫到房里。     “小姑妈虽然不对,但她是长辈,有句老话,为长者讳,哪怕错了,小辈含蓄地提醒,不能这样一句接一句地顶。”     “她配吗?”     “住嘴!”安景云喝止住女儿。今天真是太累了,来的尽是不受欢迎的人,孩子还犟头倔脑不听话,她强打精神解释,“你以为我怕她闹事才忍她?我是为了你爷爷,打老鼠忌着玉瓶。你爷爷心里……对她们是很歉疚的。在她们小的时候不但没照顾她们,反而害得她们整天提心吊胆,怕被抓到牢里。等她们大了,又把她们送到远处种田;你爸爸是儿子,本该送得更远,但你奶奶舍不得,最后倒是在近郊插队。”     见女儿又要张嘴,安景云连忙按住她,“父母夫妻之间的账,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你奶奶扛起地主婆的罪,主动跟你爷爷划清界限,这就是大恩!怎么还也不够的。”     “你现在小,还不懂,不能一边享受别人带来的好处,一边嫌弃别人不好的地方。”     徐蓁不耐烦,“妈,我想知道小姑妈的好处是什么?是怂恿表哥抢我们的零食,还是感谢她不换之恩?”徐二姑曾经提过,她生了三个儿子,安景云生了三个女儿,可以拿一个儿子跟徐蓁或者安歌换,让外孙改姓徐,接徐家的代。     “你啊……”安景云不想在过年的时候骂女儿,“有的时候我真觉得把你宠坏了,带在身边像独生女那样养,养得一点也容不下别人。要是毛毛,我跟她不用说这么多,她也能懂。”     徐蓁也委屈,“妈妈,我帮着你干活,帮你赶不欢迎客人的也是我,你反而怪我不如毛毛懂事。既然她那么好,你干吗生我?!”     “行了行了。”安景云累得不想说话,“知道你乖。”     大女儿这性格,小时候怕她太软不能护着二二,总是纵着她一点,到现在……安景云想自己也是自食其果了。     可有什么办法呢,安景云自我安慰地想,犟驴有犟驴的好处,像她顶二姑姐的话,说得也不错。     不过这份自我开解没到晚上就被打破了,徐蓁在爷爷面前把郑志远父子说得无地自容。     过了。     “郑志远他爸爸眼下在边区,是培养对象,为升职攒资历,回来就要当副市长。他只有几天假期,记得探望你爷爷,这是想跟我们家保持联系的意思。他在外面,儿子跟你一个年级,孤伶伶住宿舍,不说多照顾他一点,你倒好,当着他的面告状!”     安景云快给大女儿气坏了,丝毫不懂人情世故,以后在社会怎么立足。     “你就是小说看多了看坏了脑子!”她气得团团转,“我要把那些书全烧了!”     说时她快步往房里去,探身从床底拉出一个大纸箱,“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着这些书!我是心软,想着你慢慢大了,自己会有分寸。你!我为什么要生你出来,气死我了!”     徐蓁拉着纸箱另一边,跟母亲争夺着她的宝贝,想也不想大声道,“对啊,我也想说你干吗生我,有妹妹不就够了,又聪明又漂亮,还会挣钱。让你特别省心,特别有面子!”     越说越委屈,她手一松,安景云没防备,抱着箱子往后摔倒。尾骨撞在地上,疼得她唉哟一声。     守在门边,徐正则看着她俩动静但不知道如何劝解,这时连忙冲过来扶起安景云,开口训道,“怎么跟你妈说话的!越大越不像话!”     安景云铁青着脸,冷声道,“你不用说她,我今天非把这些害人的闲书烧了!”     热泪冲进眼睛,徐蓁用手背用力抹了把,“烧就烧,随你!”     “我不要你们当父母!你们也不配!”扔下一句话,她转身就跑。     安景云抬头,门口两张惶恐的脸,冯超和徐蘅,他们是真的吓坏了。     煤球炉上砂锅热腾腾地把鸡汤的香味送到房内,还有煤气灶上热着的八宝鸭。     今天是大年夜。安景云一阵心悸,捂着脸说不出话,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来。徐正则以为她跌痛了,追着问,“摔着了?要不要去医院?能不能自己走?”     想想这糟糕的一天,是从夏芳来告状开始的,安景云拍打着徐正则,“全是你!全是你……”徐正则不明所以,想想可能是怪他没管好女儿,拥着安景云任她出气,“是我不好,是我,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