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宪宗皇帝就发了话，此次只选太子妃。 有大臣不明白什么意思，这不是就为了选东宫的元妃么？ 还是李东阳听出了这话里的含义，告诉了他们：“这是只选元妃，只能有一名淑媛留下。” 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么一说，顿时有人想到了：“那......才人、选侍和淑女......就不选了？” “对，圣旨上说了，遴选太子妃，可没说遴选东宫才人、选侍和淑女。”李东阳警告他们：“大家都记住了，别到时候被人参奏一本，违抗圣旨，欺君罔上的罪过。” 众人神情一凛，这可不是什么轻罪名，一旦坐实，呵呵呵......全家就等着被砍头。 因为领会了皇上的意思，很多人家都惋惜不已，本以为预备的女孩子，不当太子妃，也能当个东宫才人、选侍，最低也能当个淑女，只要能诞下一男半女的，这辈子都不用愁了好么。 可是现在，只能有太子妃一个名额，其他的，免谈。 就在这个月，吴家又有了一件喜事，吴明德的媳妇儿杨柳，再次怀孕了！ “真的？”吴有为大喜：“太好了！” 同样大喜的还有老杨夫妻俩，老两口一听到消息就跑来了。 反正这两年也跟亲家熟悉了，没什么可见外的，一见到女儿就高兴的问：“真的有了？几个月了？” “两个月了。”杨柳不太好意思的道：“本来以为是身体不舒服，后来觉得是有了，只是月份还小，就没确诊，这个月还没来，就去了大药房请大夫给看看。” 两个多月的时间，终于确定了。 “好，好好养着。”吴有为道：“家里的事情交给管家娘子和徐娘来负责，你只管好吃好喝，养着自己，还有肚子里的这个宝贝儿。M一家人乐乐呵呵的知道了喜讯，吴有为留亲家在这里用餐。 用过了餐后，亲家公找了来：“亲家，当初说过，如果是男孩儿......。” “就给你们做孙子。”吴有为接口道：“我知道的，如果这一胎是男孩儿，就姓杨，您放心。” 杨老爷子高兴了：“哎！” 亲家就是个好人，不愧是大学士，当大官儿的！ 至今他还不太清楚，大学士是干啥的，只知道好像是教导太子的。 九月乙卯，诏令天下，暂停婚嫁，为东宫选妃。 其实东宫选妃，要求甚多，天下十之**都会通不过筛选，停天下嫁娶，只是一个形式。 为了尊重皇家，也为了皇家能挑选出适合的儿媳。 诏令一下，天下开始海选。 封王的大典一过，朝中多了好几个亲王，同时，南边也有属国派遣使者过来，甚至传信回来， 丁未，太子殿下出阁讲学，得到了所有人的赞赏。 冬十月丁卯，大明天下丰收，同时，吴有为也在家里算计捐赠的东西。 儿媳妇给他送了账本，杨柳也是在接管了家里之后才知道，吴家每一年做善事的花销，比家里花销都大，是一年开销的好几倍。 这样的人家，却一直默默无闻，因为每次去都没有声张。 收到捐献的人以为给他们的就是这一份，其实，是每一个地方的都有份。 养济院，育婴堂......。 吴有为乐呵呵的签了字，让杨柳拿去：“还是有儿媳妇在好，这些账本可不用我再看了。” 杨柳低头一笑：“您办理的都是朝堂大事。” “拉倒，朝上的事情我也不想管。”吴有为下地趿拉上拖鞋：“我去看看我大孙子。” 他大孙子现在正是好玩儿的时候，小娃娃已经壮实了许多，抱到外面还很开心，他爹曾经用过的东西，全都给他儿子用上了。 甚至多年已经不做木匠活的崔二，愣是给他做了个羊车！ 一头干干净净的小公羊，拉着一辆精致的羊车，车里头，坐着胖官。 吴有为一看这架势顿时笑的肚子疼，小娃娃在里头还玩儿可开心了。 吴明德回来看到了，顿时无语了：“父亲这是没什么玩儿的了，开始玩他的大孙子了吗？” “别瞎说。”杨柳拍了他一下：“去给父亲拿点枣糕去，今天新做的，怕他喂孩子吃，特意没放糖。” 吴明德只好去端了一盘小枣糕出来，枣糕做成了元宝样式，小小的一枚，大人一口一个，小奶娃娃......只能揪一小块喂他，尝个甜头。 乙亥，云南传来好消息，朝廷任命吴琼为云南巡抚。 以前吴琼是布政使，现在，他又升官为巡抚了。 而布政使之职，由京里派官过去，去的人是自告奋勇，跟吴琼是同窗，也是陶文书院毕业的学生。 丙子，宪宗皇帝大封后宫。 除了皇后和皇贵妃之外，晋升德嫔张氏为德妃；晋升安嫔姚氏为安妃；晋升恭嫔杨氏为恭妃......。 甚至连后来入宫的昭嫔王氏都晋升为昭妃了。 唯有敬嫔王氏，没有晋升，还在原位份上待着......封王也没有十一皇子的份儿......。 原本以为这就是皇上给他们的惩罚了。 但是后来才知道，这还不算完。 丁亥，宪宗皇帝以宗室后嗣无继为由，将十一皇子过继给了秀怀王。 秀怀王朱见澍只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过继给秀怀王之后，他就是秀怀王的儿子了。 秀怀王妃尚且在世，他就要认秀怀王妃为母亲。 因为是继子，所以秀怀王的王位是不能继续了。 改封为辽东王，封地在辽东，那地方......穷乡僻壤不为过。 不过因为怀秀王妃年岁已高，便不过去了，带着两位侧妃，一起被封为太妃，在京中的秀怀王府里颐养天年。 去辽东的只有辽东王一个人......以及被宪宗皇帝安排过去的属官，虽然说浩浩荡荡的不少，可真正得辽东王熟悉和信任的人，一个都没有。 而王家早就已经没了，在当年事发之后，就已经被宪宗皇帝寻了个借口，直接发配南边采矿去了。 敬嫔知道此事的时候，圣旨已经下了，无力回天，她顿时在宫里昏死了过去......。 壬辰，辽东王直接上任。 封王的人里面，他走的是最匆忙的一个，只收拾了一些细软，反正到了地方，自然有王府，不缺人伺候，直接走马上任就行了。 朝中却无人说话，唯有太子殿下，他亲自送了辽东王出城，辽东王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小少年而已。 “太子......哥哥。”十一皇子，如今的辽东王，已经知道了王家的事情，同样，对前来送他的太子殿下，既高兴，又羞愧。 他当年也是少不更事，渐渐大了才知道，自己的母亲跟自己都干了什么。 “你虽然过继了出去，但终究是孤的兄弟，父皇......有他的苦衷。M太子殿下让身边的人，给了辽东王：“这里有两万两的金票，十万两的银票，到了那边，有银钱傍身，你这个辽东王，才能过得舒坦。” 辽东王眼泪都下来了。 “你虽然过继了出去，可也是凤子龙孙，那边的人也不敢怠慢，不过按制侍奉你而已。”太子殿下道：“兄弟们的一点心意，他们不方便过来，孤来送你一程。” “大哥！”辽东王哭着抱了一下太子殿下，从小，这位大哥就很照顾他们这些弟弟们。 但是这些弟弟们，却时常惦记大哥的太子之位。 “乖。”太子殿下拍了拍他：“生在皇家，不过如此，你到了地方，给大哥来个消息，再过几年，大哥也会提醒父皇，给你选个好王妃，既然去了辽东，就在那里扎根，那边咱们大明还能镇得住，就当你是为了大哥镇守边关，以后子孙后代在那里繁衍生息，算是为我大明，尽一份忠义孝心。” 皇上过继皇子，说是为兄弟续后，只是，也有不要儿子的不慈之嫌。 这事儿说好听也好听，可说不好听，它也不好听。 但是太子殿下必须要维护宪宗皇帝，所以他找了一个很合适的借口。 “嗯。”辽东王年幼，这会儿光知道哭，并没有细想。 太子殿下一直送他到京郊十里亭，再远，太子殿下也不能送了。 看着他的车架走远，太子殿下叹了口气：“孤知道，父皇是为了孤好，十一皇弟，是被他的外家连累了。” 贴身的总管王珍赶紧附和：“殿下说的是，十一皇子可是自幼聪慧之人，怎么能不知道，觊觎东宫是大罪？都怪王家，心大了。” 太子殿下不说话，转身上了车架，回京城了。 但是太子殿下的作为，却得到了人们的赞赏，一个顾念手足亲情的未来君主，总比一个冷血无情的要好。 癸已，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徐溥入阁预机务。 左侍郎之职由张升接任，张升的职位由徐俊接任......。 十一月癸丑，尹直告老还乡，宪宗皇帝不准。 冬月，大雪纷飞，吴有为跟万通俩吃着火锅，赏着外面的雪景。 “现在天下海选已经过了第一关，所有在册的淑媛，已经有了一万名。”万通刷了一筷子羊肉：“万里挑一，她们在家过了年，就该启程来京城了。” “是吗？”吴有为想了想：“京中的胭脂水粉，好像也卖的很好，二房那边来信说，今年赚了不少呢，甚至明年的量都增加了。” “南边也来了消息，听你的话，没卖珍珠，而是弄成了珍珠粉，那价格，啧啧啧！”万通笑侃道：“你要是不当官，当个商人，肯定是天下首富。” “那是。”吴有为道：“珍珠首饰，本来就利润薄，养珠场出来的珍珠，品相稍微不好一点的，都卖不上价格，而且人工养殖的珍珠，也不如北珠和南边来的金珠受欢迎，不如改成珍珠粉，美容养颜，好多女子都喜欢。” 宋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人工养殖珍珠的法子，到了明朝，技术已经日趋成熟，与其跟那些名珍珠们争夺珠宝市场，不如另辟蹊径，改进美容市场。 果然，珍珠粉，一听就很昂贵的东西，一瓶十两银子，简直供不应求。 “是啊，也就你想得出这个办法，南边的养珠场可赚大发了。”万通往火锅里丟了两只大虾：“连过年送来的海鲜，个头都大了许多。” 这是辽东那边送来的大海虾，很大，冰冻着送来的，他们现在吃的就是。 以前吃不到，因为是进贡的东西，现在能吃到，托了水泥大道的福，现在交通方便了，在海边买一车冰，带着冰运送海虾等海鲜到京城，赚的非常多，海边的渔民甚至都买了马车，组队往京中送货，跑一趟就能赚半年的钱，多跑几趟，家里的日子可就宽松了。 “这一年，长姐也好，皇上更好。”万通道：“眼看着一年就到头了，是不是，他们就都......。” “应该是......。w吴有为也不敢保证。 毕竟还没过完年么。 俩人吃着火锅聊着天，感觉日子过的很惬意。 乙卯，右侍郎刘健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 吴有为他们顿时高兴了，在海外楼中楼摆了三桌，给刘健庆祝。 海外楼中楼吃的都是家常菜，五花肉炖酸菜，小鸡炖蘑菇等等，炒菜也有一些，主食是玉米粥，玉米饽t孛。 还有一份西红柿鸡蛋汤。 这一桌也就三两银子，算不上是奢侈。 众人庆祝也有个分寸。 “入了阁，恭喜啊！”吴有为是真心实意的恭喜刘健，早知道这个家伙会当阁老。 “都是皇上厚爱。”刘健小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我入阁，我以为会是张升，结果不是。” “他才从外面回来几年？”吴有为道：“六部都还没轮遍呢，怎么会入阁？要入，也得过几年。” 刘健笑了：“其实，我觉得你最合适。” “我不合适。”吴有为摇头：“我是东宫的左春坊大学士。” 东宫，是储君的地盘，所有的人，都是太子的，他要是当了内阁，岂不是成了皇上的臣子，那太子怎么办？ 吴有为要入阁，也得等太子殿下登基当了皇帝再说。 刘健一想，也是。 十二月壬午，宪宗皇帝以宫中喜庆为由，再次减免天下赋税的一半。 反正大明不缺钱粮，减免就减免。 因为他减免的都是百姓的，而非商家。 如今大明的水泥大道四通八达，货物流通，商业繁荣，这商税也丰厚了许多。 加上大明的属国往回运送的金银等物一直络绎不绝，国库丰盛着呢。 俗话说，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 煮腊八粥了，年就已经近了。 家里人一如既往地张罗过年，唯有万通跟吴有为越来越紧张。 如果这一年平平安安的过了，是不是真的代表，吴有为更改了历史，且更改的是大历史。 只要这一年，成化朝不结束。 腊月里天气冷，这一年尤其的冷，吴有为预感到小冰河时期应该是到来了。 他越加的觉得，自己能改变的是人，而非天气。 腊八过后，张罗过年，杨柳有了身孕，不能多做什么，只能在家养胎，加上还有个孩子要照顾，没办法，只好请了娘家老妈过来帮忙带孩子。 小年的时候，吴明德祭灶，吴有为看热闹，甚至还偷了灶糖，带去跟大孙子分享，被亲家母逮到，没收了他们的灶糖，爷孙俩都苦着脸，样子太像了。 还是徐娘看的笑了，找厨娘拿了一块长白糕给他们：“吃，这个不太甜。” 爷孙俩这才展露笑容，分食了一块长白糕。 等到小年过后，朝廷就封笔了。 百官放假，回家过年。 吴有为在家裹着棉祅，跟大孙子一起，坐在暖炕上，透过大玻璃窗，看外面的大雪纷飞。 满天的烟火，家里人喜气的吆喝，小孩子们的笑声传遍家里的边边角角，鞭炮的声音，提醒人们，又是一岁过去了。 万通握紧了吴有为的手：“这一年，过去了！” “是啊，这一年，过去了。”吴有为兴奋地道：“都过去了！” 万通点头，眼中寒光冷冽，却倒映着吴有为的身影。 俩人相握的手，每一年都没有松开。 胖官想跑过来找爷爷玩儿，被父亲抱了起来，一起去放小鞭炮了。 是年，安南、暹罗、哈密、土鲁番、乌斯藏、琉球等三十个属国和部落入贡。 甚至，还有航海而来的西班牙人，这一年到京城的还有白墨等一行三十二位通译官，给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做通译。 这是西班牙航海家第一次见到东方的富庶，他们参加了番邦属国对大明皇帝的朝见。 成华二十四年，春，正月，己亥，大祀天地于南郊。 新年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远方而来的西班牙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那儿是什么情况，同西班牙人一起来的还有那几个传教士，他们就像是找到了组织一样，腰板儿都硬了三分。 吴有为见到他们之后，直接就跟白墨说了他们的情况，白墨现在已经是一个拉丁语通了，他用拉丁语说了吴有为的话，西班牙人十分惊讶，远隔千万里，这里的人们竟然知道他们的情况，甚至，一些隐秘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顿时没了高傲的气焰，也好好的跟大明商谈国事了。 不过，宪宗皇帝没了跟他们商议的兴趣，将事情都丟给了鸿胪寺，他要给儿子选儿媳妇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