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秋收还没结束，宪宗皇帝就当廷要杀人以平息天怒。 众位大臣没有一个敢反对的，但是该求情的还是要求，起码要秋后问斩？ 古代问斩也是有说法的好么！ 秋后问斩的意思最早来自《礼记？月令》记载：“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 汉儒董仲舒则在《春秋繁露》中将这个含义上升到理论高度，“王者配天，谓其道。天有四时，王有四政，四政若四时，通类也。天人所同有也。庆为春，赏为夏，罚为秋，刑为冬。” 认为庆、赏、罚、刑为帝王的四种执政行为，要与四季变化相适应。董仲舒认为，春夏应该行赏，秋冬才可行刑，此即后来所说的“秋后问斩”。 现在宪宗皇帝已经等不到秋后了，八月份算是秋天，一般秋后是在九月末，十月初。 现在就要杀人，颇有“有伤天和”的嫌疑。 可是宪宗皇帝一意孤行，大臣们也只是装个样子。 很快，菜市口血染黄沙，这杀戮果然震慑住了许多流言蜚语，京中的天空都为之一清。 九月甲子，云淡风轻。 这一天，吴有为在京城门口接人。 是南边的腊八一家子回来了，他们回来，自然有冯七他们一家子替他们。 小朝阳要回来科举了。 因为他爹是锦衣卫的关系，户籍都是在京中的，想要科举，这秀才第一步，就是要在户籍所在地考试。 连考三场，过了就是有功名的秀才了。 水仙这些年在南边过的不错，不仅有朝阳这一个儿子，还生了一个女儿和一个小儿子。 女儿六岁，小儿子三岁。 虽然跟兄长的年纪相差比较大，不过朝阳身为大哥，很照顾妹妹和弟弟。 看到前来接人的吴有为，腊八就先奔了过来：“大哥，怎么让你在这里等？” “我想早点看到我妹子和外甥们。”吴有为笑眯眯的道：“你去跟忠明说话。” “哎！”腊八这才跟万安问好，俩人在傍边嘀咕了一阵子。 在外面，水仙还想下车，因为在上海县待习惯了，那里很自由的，这里可不行，京中流行的还是比较封建的，一般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们出门，都是带着面纱或者不出车轿的，吴有为赶紧拦住她：“你就在里头待着，外头怪冷的。” “行，我听大哥的。”水仙也想起来了，赶紧坐好。 朝阳过来见礼，当年的小屁孩儿，如今也已经是个少年郎了。 “见过舅舅！”朝阳少年站在那里，一脸的阳光灿烂，真不愧当年吴有为给他起的名字，果然是个阳光大男孩儿的样子。 “哎！”吴有为摸了摸大外甥的头：“长大了。” 当年还是那么个小不点儿呢，如今都要考功名了。 水仙在车里头抱着小儿子，但是闺女就抱不了了，小家伙儿没来过北方，她是在南方出生的！ 六岁的小姑娘有着一张十分可爱的红苹果小脸蛋儿，穿着粉红色的小衣裙，头上还扎着两个小揪揪，从车里很快就钻了出来，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吴有为：“你是大舅舅吗？” “是，我是大舅舅。”吴有为顿时就乐了，上前将小家伙儿抱了起来：“你是谁呀？” “我是朝朝。”小女孩儿很是正经的道：“朝朝暮暮的朝，我弟弟叫暮暮。” 吴有为顿时更乐了：“看不出来，妹夫还挺浪漫。” 车里头的水仙也哭笑不得：“他非要这么给孩子起名字，说跟朝阳一听就是一家子，我说发音都不一样。” “好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吴有为抱着小外甥女颠了顚：“走，回家！” 一伙人呼呼啦啦的回了吴家村。 当年腊八跟水仙的户籍就是落在吴家村的，这里有他们的家。 多年未归，这里依然被照顾的很好，就连灰尘都没有，因为每隔三日就有人来打扫。 这一家回来了，据说留在那边的冯七他们过几年再回来，因为孩子还小，不用着急科举。 知道他们回来了，好多家里的亲戚都聚到一起，算是给他们接风了。 热闹了两三日之后，腊八才去万通那里交差，从那天开始，腊八就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的千户了。 没在北镇抚司是因为北镇抚司的千户是满额的了。 而吴有为也开始将复习资料和各种考试要用的东西教给了大外甥。 冬十月，封江封河之前，南边运来千万石的粮食，以及各种矿出产的金银铜等贵重金属......各地上报了秋收的情况，大明再次丰收，且粮食和钱财一起丰收。 这一天，正好赶上天气好，吴有为让人炖了好大一锅的大丰收，家里人都回来吃，热闹了一回。 然后就开始继续他的慈善之路，今年因为丰收，他又将捐赠的东西翻了一倍。 可惜，好景不长，十一月丙寅，京师地震。 其实只是晃了晃，但是这“晃一晃”的地方不对，京中可是天子脚下，这冬月里地震......天灾啊！ 宪宗皇帝第一时间就下了诏书，大手笔的免了天下税粮。 这可是亘古未有之事，一时之间，连京师地震都被盖过去了。 再说了，京中地震只是晃了晃而已，宪宗皇帝又让人录囚，翻找冤假错案，官员们一个个都绷紧了皮，生怕一个不好，自己被皇上找出错处给处理喽。 锦衣卫忙了起来，皇帝要清查官员政绩，锦衣卫当然是不二人选。 万通可就忙上了。 十二月甲申，詹事彭华为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 甲午，调五十万石粮食，振南畿饥。 是冬，本来应该是“小王子犯兰州、庄浪、镇番、凉州”的，不过因为大明控制了草原上的民生，大家和平共处，谁敢打破这种和平，谁就是大家共同的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北疆和平了许多。 而蒙古小王子，已经趁着草原风雪来临之前，带着贵重的贡品，来朝见大明的皇帝，顺便报喜：前些年嫁过去的宗室女，已经生了儿子。 且孩子很健康！ 只要孩子过了十岁，就会被立为他的继承人。 这打破了草原上只有嫡幼子继承祖业，奉养双亲的惯例。 他是在腊月初五到的京城，初八，宪宗皇帝特意请了这位远亲入宫一起过腊八，喝腊八粥。 这让这位小王子受宠若惊，立刻送了“亲戚”们一人一个金粥碗。 结果宪宗皇帝人家用的是彩绘玻璃碗，玲珑剔透，炫彩夺目。 小王子一见十分惊讶，甚至求宪宗皇帝一定要赏赐他一套这种“犹如天神使用”的宝贝。 宪宗皇帝说考虑一二。 没给准确的回答，惹得小王子很是说了不少好话。 同时，吴有为在腊八过后，就找了自己的儿子：“你媳妇儿家就她一个孩子，老杨两口子单独在家过年也怪孤单的，你问问他们，乐不乐意来这里过年？” 他倒是没说去那边过年，因为两家身份不一样，如果他们去的话，那就不是过年了，是给亲家添麻烦。 但是他们过来的话，就不同了，过来这里一切都是现成的，还能看到女儿女婿。 “我去说一下试试。”吴明德道：“或许会来。” 这一年多，吴明德陪着杨柳断断续续的回了好几十次娘家。 老杨两口子也真的知道了吴家果然是信守承诺的，女儿随时可以回来看望他们。 甚至有几次，吴明德在翰林院里跟朋友或者同僚有饭局不回去了，杨柳自己带着人，坐着马车就回来了，女婿还会来接人回去。 每次都不空手，不是带什么贵重礼物，而是带一些莫灵山庄的东西，水果蔬菜等等。 老两口现在不差那口吃的，而是看重亲家的这份心意。 吴有为也去过两次，但是每次去，杨家人都很拘束，便让儿媳妇多多回去看一看。 不过杨家人要脸，不想来莫灵山庄，吴明德去请了好几次，都没松口。 一直到小年祭灶之前，才说祭灶之后去莫灵山庄，但是家里也要有管家看着。 “能来就好。”吴有为道：“第一个年，在家里就老两口，过什么？在这里还有女儿女婿和亲家。” “祭灶之后，我就去接人。”吴明德道：“不然他们肯定不会主动上门。” “应该的。”吴有为吩咐道：“让你媳妇儿将客院好好收拾一下，被褥什么的都换新的，不喜欢熏香就不要熏香了，有漕运过来的苹果橘子之类的，摆点新鲜水果在屋里。” “知道了，父亲。” 一过了小年儿，吴明德就带着媳妇儿，驾着好几辆马车去了杨家。 将杨家二老接来了莫灵山庄。 吴有为当然是热情欢迎了，杨家二老在莫灵山庄住了两天就自在了，这里跟自家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过日子的人家。 也见识到了女儿在婆家的生活，很是顺遂。 杨柳在莫灵山庄就是按照女主人的模式被培养，根本没人欺负她。 这一年的红包和年夜饭都是她安排的，徐娘跟管家娘子辅助她。 是年，哈密、乌斯藏、安南等二十八个属国和部落入贡。 这一年，宪宗皇帝是带着太子殿下一起，接见了这些番邦属国的来客。 二十二年，烟花满天绽放。 吴有为坐在窗户那里往外看，因为有了玻璃，现在已经不需要出去看烟花了，怕冷的吴有为就裹成个棉球，坐在炕头那里，跟杨老爷子一起，从玻璃窗户往外看，一样看的很清楚。 而今年负责过年张罗的就是他儿媳妇了。 杨柳十分乐意照顾一家人。 春，正月己未，大祀天地于南郊。 老杨两口子在这里过了个年，心里十分舒爽，不过初二初三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他们初二就带着女儿女婿回去了。 他们刚走，吴家的姑奶奶们就拖家带口的回来了。 初八开始，大家回了京城赏灯。 一直热闹过了十五，才算消停了点儿。 二十开始，不少来使就要回国了。 再说过了年，小王子这位远亲也要回去了。 人家小王子送了宪宗皇帝一千两黄金，五千两白银，以及一些玛瑙和绿松石首t市。 结果宪宗皇帝就回给了他一套水晶玻璃制品，一套彩绘玻璃制品。 再有就是松江府那边已经量产了的松江布，以及上海县的罐头制品。 只不过这罐头制品是特制的，专供皇室，外面买不到。 因为用的都是玻璃罐装着的，在小王子看来就是高档包装了，乐呵呵的收了这些东西。 还没有出正月，人就都散了，乙丑，朝廷开笔。 二月庚辰，吴有为送大外甥和陶文书院的学生们进了考场。 他依然陪考在茶楼里，刚喝了两口茶，就见儿子风一般的跑了进来：“爹！” 吴有为一乐：“哎！” 多少年了，这孩子自从上了学之后，有了大人样儿，就不肯再像小时候那样喊“爹”了，改成了恭恭敬敬的“父亲”。 现在突然喊“爹”，吴有为顿时就乐开了花儿。 “爹，杨柳有了！”吴明德一脸的兴奋：“已经两个多月了！” “啊？”吴有为眨了眨眼睛。 “爹，你要当祖父了。”吴明德兴奋的脸都通红了：“我要当爹了！” 吴有为顿时也懵圈了！ 他知道，有了儿媳妇之后，就会有孙子。 可是儿媳妇成亲一年多了，没有好消息，他心里虽然觉得俩人还年轻，要孩子还早，可也惦记上了。 只是没表现出来。 甚至为了表示不在意，看重的是儿媳妇，连亲家都被接来过年了。 结果这才龙抬头过后，儿媳妇就有了！ 快三个月了？ 那是年前有的，生的时候是在金秋。 “好，好，好！”吴有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快回去照顾你媳妇儿，让管家娘子和徐娘管好家里，可不能让你媳妇儿累着......。” 一连说了好几个事情，吴明德就剩下咧嘴笑了。 但是最后，吴有为却警告他：“不许在你媳妇儿怀孕期间，拈花惹草，要是让我知道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爹，你放心，我肯定不会那么做的。”被父亲说的不好意思的吴明德赶紧找借口跑掉了。 等儿子一走，吴有为就扯着万通一阵蹦跶：“我要有孙子了！” “嗯，要有孙子了。”万通看他这么高兴，也跟着他笑了笑。 吴有为突然小声道：“吴家也算是有后了。” 万通一愣，随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嗯。” 同月，朝阳他们均考过了童生试，正式成为了小秀才一枚。 三月，清明祭祖。 告诉祖先，后代们表现出色，嫡支的媳妇儿杨柳已经有了身孕。 吴有为这次祭祖甚至摆上了大三牲的供品，磕头磕的特别虔诚。 同时，春耕开始了。 夏，四月乙未，宪宗皇帝下令，清畿内勋戚庄田。 端午过后，哈密国忠顺王上了奏折：秀怀郡主诞下一子，如今已经周岁了，请立为哈密国忠顺王世子！ 宪宗皇帝看着这奏折，笑了。 哈密国未来的国主，是大明的秀怀郡主亲生儿子，是他的外甥！ 这奏折是鸿胪寺那边递上来的，朝臣们都知道了，此事在朝堂上一说，很多人都同意，毕竟有着大明血脉的继承人，还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可宪宗皇帝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没批下去，而是留中不发。 六月，免南畿、陝西被灾税粮。 同时，大明开启了“养老”的福利待遇。 “养老？”吴有为愣了愣：“早就跟皇上说过了这种养老机制，怎么......现在才开始实行？” “皇上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万通道：“他是冷眼旁观了这种制度在你这里实行了十年之后，才开始在退休致士的大臣们那里推广，随后是现任的官员们，最后，才是向军中推进，最后是全天下。” 这话把吴有为都给说愣了，他没想过那么多......。 因为宪宗皇帝的这个决定，顿时得到了所有人的称赞，“仁君”之名坐实了。 乙亥，敕群臣修举职业。 甲午，谕法司慎刑。 秋七月，甘州指挥姚英帅军扫平马贼数千人，平了西北边患，西北互市繁华了起来。 又是一年秋来到。 因为杨柳大腹便便，不方便管家，家务就都交给了管家娘子和徐娘。 吴有为现在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盼着孙子降生，只可惜，还差俩月呢。 九月，免河南、广东被灾税粮。 丁卯，调兵部左侍郎尹直为户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 而九月初八，杨柳阵痛，一天一夜之后，九月初九，重阳节，杨柳生了。 是一个男孩儿，重达九斤，吴有为抱着新出生的小婴儿，笑着道：“这孩子的小名，就叫胖官！” “这好么？”吴明德听了这个小名，皱眉道：“要不叫小九儿？他是九月初九生的。” “你懂什么？”吴有为不高兴了：“九九归一，你是想就要这么一个儿子？还是想以后有**个孩子？” “当然是想有**个孩子了。”吴明德赶紧声明，他不仅要给吴家留后，还有杨家呢。 “这个就叫胖官，嘿嘿嘿。”吴有为越看大孙子越满意：“将来当一个胖乎乎的有官威的清官。” 万通低头很想笑，胖乎乎的，还有官威，能是清官？ 记忆中，清官好像都挺瘦的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