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为了翻身，咸鱼也会拼上一拼。”李青坐在一边吃粽子，这粽子是南边传来的新做法，竹筒粽子，他还挺喜欢的，因为不用扒皮，直接从竹筒里抽出来就能吃：“万安曾经是有希望进入六部，当上阁臣的人，被舅兄你那么一搞，皇上也不爱搭理他了，他能不着急么。” 为了翻身，万安也是拼了。 而他能有着一拼的能力，多亏了当年他当高官的时候，结下的一些善缘，以及姻亲故旧。 结果没拼好，拼烂了。 “万安......还真是。”吴有为跟万通对视一眼，俩人彼此心照不宣。 李青来不是为了八卦的，他来还有事情请教万通，俩人去了书房，吴有为溜溜达达的去了厨房。 厨房今天的点心是青团和绿豆糕。 吴有为很想拿一个刚出锅的青团吃，被厨娘拦住了：“老爷，这刚出锅吃了烫嘴，吃这个，早上新做的竹筒粽子。” 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老爷脾气好，厨娘也不怕他，当他小孩儿一样的哄着，给了俩竹筒粽子打发走这个嘴馋了的老爷。 大厨还给了吴有为一碗鸡脚：“老爷去外面吃，这里烟熏火燎的。” “中午吃什么？”吴有为接过小吃，顺便问大厨。 “蒜泥白肉，拍黄瓜，凉拌茄子和红烧排骨，再来个老鸭汤。”大厨笑着道：“晚上还有酱骨架可以吃，已经在锅里酱着了。” 帮厨在旁边顺便来了一句：“还有老爷爱吃的鸡脚鸭爪等等，一锅酱出来，可以吃两天。” “好呀！”吴有为举着俩竹筒粽子，一碗卤鸡爪子就去了外面，回了摇摇椅上坐着，享受着阳光，吃着美食。 等他吃完了，万通跟李青也从书房里出来了，看到吴有为正身边的一小堆鸡骨头，顿时无奈了：“现在吃得这么多，一会儿正餐怎么办？还有地方放么？” 吴有为嘿嘿一笑，没敢吭声。 他是岁数越大，越喜欢这些鸡零狗碎的小吃，鸡爪子、鸭爪子、鹅掌、鸭锁骨等等，要不是吴晓开着连锁饭店，这些东西还真不够一般人家消耗的，每天饭店都要留下一些新鲜的东西给他送来，他爱吃什么提前就给他做好。 以至于他现在正餐吃的不多，基本上都吃这些吃饱了。 “大人，舅兄，你们聊，我先走了。”对于这一对明目张胆的秀恩爱，李青已经免疫了。 “留下吃饭？这都快中午了。”吴有为觉得有妹夫在，应该不会被万通说太久。 “不了，还有事情要去办，中午要回家吃饭的。”李青赶紧摇头摆手，告辞离去了。 万通将吴有为拎起来：“走动走动，一会儿消化一下就吃午饭了。” 吴有为懒洋洋的被牵着手，在院子里走：“事情怎么样了？” “一切按照皇上的旨意办，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万通道：“一次解决干净。” “那就好。”吴有为道：“改天得请英国公他们吃顿饭，这次麻烦他们去了一趟南边。”古代旅途不易，舟车劳顿。 虽然说是为了公事，但如果他们延期调查，也是可以的，但是他们很快就回来了，证明他们是心里相信吴有为的，当地的证据也都一起带了回来。 “好。”万通点头：“不过不能在最近。” 最近事情太多了，这人又在风口浪尖上，避一避。 “嗯，就在......乞巧节的时候请客，七月份，正热的时候，请他们撸串！w吴有为也够有意思的，没说请人家吃什么山珍海味，而是请人撸串。 要这样还有人说他”结党营私“什么的，他就决定将竹签子丟他脸上！ 听说过桃园三结义，瓦岗一炉香的，没看谁在烧烤摊上结党营私的！ 万通明白吴有为的意思，点了点头：“好。” 其实就是在什么地方吃饭都无所谓，没了那些人，基本上也没人找这人的麻烦了。 “对了，太子殿下那边怎么样了？”吴有为道：“还顺利吗？” “能不顺利么。”万通感叹道：“那么多人跟着呢！定在了立夏那一日上泰山祭天，在祭天之前，他还要去孔府看望一下当代衍圣公，以及祭拜一下孔圣人。” “应该的。”别的不说，孔子祭祀不绝是在后世都成为美谈的一件事情。 只是现在已经五月份了，孔子的祭日是在二月份。 而皇上让太子去，也是让他见一见衍圣公，毕竟在古代人看来，打天下靠的是武将，但是治理天下，还得是文臣。 文臣也是文人考上来的，是文人就没有不敬重孔子的，如果有当朝衍圣公的承认，太子殿下可就真的没有瑕疵了。 出身什么的，在太子殿下的这么多年表现来看，已经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 起码，太子殿下的德行很好。 太子殿下不爱美色，练武也只是强身健体，但是他敬重军人。 学习也很刻苦，教导东宫的不是状元就是榜眼和探花，基本上没有不是出身三甲的人......。 吃过了午饭，吴有为美美的睡了个午觉。 而万通则是在他睡着了之后，就出去了。 这一走，就是三天。 一个人吃饭，连老鸭汤都不好喝了。 甚至为了让老爷开胃，厨子还特意外出了一趟，买了点山东那边沿海过来的虾酱，做了比价开胃的虾酱蒸肉饼给他佐餐。 又怕老爷吃的太油腻，烫了一碟菜心清口。 幸好吴有为那一餐多吃了半碗饭，不然厨子又要头疼了。 吃这么少，等大人回来看老爷瘦了，他们又要挨训了。 各种小零碎也不断的被开发出来，万福管家争取让老爷多吃点。 吴有为比较宅，三天不出门对他来说无所谓，在家就能享受到美味佳肴和各种小零食。 可是外面就不一样了。 简直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很多中层官员被锦衣卫缉拿下狱，诏狱里一丝人满为患。 又有很多官员落马，这些官员如果细看的话，不难发现，他们都是前些年跳着脚想让东宫选妃的人。 而且他们家种都有适龄的女孩子。 宪宗皇帝这次下了狠手，让人将他们查了个底儿掉。 这就需要时间了。 但是人，是先全都抓了起来，家眷也限制出城离京。 六月辛已，皇太子起驾回京。 消息传来，衍圣公亲口说，太子殿下乃是一位优秀的储君，皇上教导有方，天下之福。 同时，太子殿下赠送衍圣公一套极品水晶玻璃器具，还给孔庙敬了一套彩绘玻璃祭祀用具。 这两套东西其实没费多少钱，就是花样子多了一些，但是意义非凡，此刻也身价暴涨，成了无价之宝。 且因为如此，玻璃祭祀器物也开始热销，毕竟连衍圣公都用彩绘玻璃祭祀用具祭奠孔圣人呢！ 吴有为看到账本还拍着桌子笑：“下次祭奠啥的，让太子殿下送奶瓷！” 万通听了这话哭笑不得：“下次指不定什么时候呢！” “对了，我今天请人去撸串，你去不去？”吴有为收了账本，问万通：“就在德川火锅烤肉店。顺便给” 那里的火锅已经停了，改以烧烤为主。 再说大热天的，谁吃火锅啊？这时代可没空调给吃火锅的人降温。 “去。”万通道：“我想吃涮毛肚。” 烧烤涮这种吃食，人多也热闹。 晚上，太阳还没下山，俩人就到了地方。 吴晓亲自过来的，给他们安排了一张大桌子。 但不是包厢，而是在露天的烤场那里，一个烤场八桌，都挨着，热热闹闹，一桌划拳喝酒的，一桌高谈阔论的，还有店小二来往穿梭送烤串。 这会儿没有啤酒，吴有为也不会酿造。 只有白酒、米酒和葡萄酒、果酒。 剩下的就是酸梅汤、绿豆汤了。 他们没要白酒，只要了米酒和葡萄酒，以及酸梅汤这三种饮品。 “吃烤肉火气大，喝点酸梅汤，可以消火。”吴有为指着一个很现代化的玻璃容器，里头是褐色的液体，玻璃壁上都有水珠冒出来了。 “好，就喝酸梅汤。”李东阳笑道：“当年古人煮酒论英雄，我们就冷酸梅汤会烧烤。” “还有涮毛肚。”吴有为笑道：“我们家忠明爱吃。” 李东阳冷不丁被塞了一嘴狗粮，顿时一噎：“我也爱吃！” 张升笑着拉李东阳落座：“你可别跟他说了，他肯定要了好大一锅涮毛肚，够你们吃了。” “想不到堂堂李阁老，竟然喜欢吃涮毛肚。”吴有为嘲笑李东阳：“我还以为你就喜欢茶叶呢！” “我是喜欢茶叶，可你这里，有茶叶么？”李东阳故意四处看了一眼。 结果很打脸，吴晓端着好大一个瓮过来了：“听说几位大人来了，小店蓬荜生辉，特敬赠一瓮奶茶给各位大人一品滋味。” 众人一听，顿时笑开了花儿。 吴晓不知道他们笑什么，吴有为却站起来将奶茶接了过来，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我兄弟。” 吴晓只能笑脸以对。 众人坐在这里吃东西，四周都是普通百姓，加上这一桌还有万通，他虽然只吃东西不说话，但是有她这么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在座，也不怕被人找茬儿。 吴晓给他们预备的很丰盛，羊肉串就五百串端了上来，好大一堆！ 看着很震撼。 涮毛肚也有五百串，放在大锅里端过来的，更有各种烤品，摆了一桌子。 几个人一边说话聊天一边撸烤串，还喝了许多东西。 其实他们说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事儿，张瑞举着烤馒头片吃了半个后笑着道：“这还是张某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东西。” 四周闹哄哄，但是也让人觉得放松。 “国公爷你平时吃饭肯定不这样。”吴有为给他递过去一串烤鸡胗：“这个好吃，您尝尝。” “好。”张瑞果然接过去，吃了两口道：“嗯，味儿不错。” 杨一清一边撸串一边道：“还是羊肉串好吃。” 这羊肉串都是大串儿，三块瘦肉两块肥肉，端出来的时候，滋滋冒油。 “别光是吃羊肉串啊？那个上火，来点酸梅汤，这个好喝！”而喜欢酸梅汤的就是刘大夏。 没想到他这么一个铁血一般的文武全才，竟然喜欢这种酸溜溜甜滋滋的酸梅汤。 “这顿饭，是谢谢几位，去南边跑了一趟公差的辛苦。”吴有为趁机端了酸梅汤跟他们干了半杯：“为我洗刷冤屈。” “客气了。”几个人都举杯干了半杯。 干了这一杯之后，众人吃了几口东西，英国公张瑞道：“其实你还应该感谢俩人。” “谁呀？”吴有为一愣。 他该请的都请到了，连不太熟悉的林俊都在座了，还能落下了谁？ “曾经群芳阁的花魁。”杨一清道：“春兰姑娘和秋菊姑娘。” 吴有为眨巴了一下眼睛：“她们......？” 曾经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怎么会帮到他？ “当年的四大花魁，两位已经自赎其身，隐姓埋名，不知所踪，春兰姑娘和秋菊姑娘最后被富商赎身带走，上海县能那么快抓住吴瑛，也是她们举报有功......。” 原来，春兰和秋菊被富商赎身带走后，收为妾室，只是商家也是看不起青楼楚馆出来的花魁。 大夫人严厉，二夫人刻薄，三夫人小气，俩人各自在富商家为妾受尽了委屈，等富商新鲜劲儿过了，便将她们又送了人一直到她们失望，因为没有人真心怜惜她们。 钱，也被花光了，等她们人老色衰之后，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容下她们了。 听说上海县有工厂招收女工，她们就去了上海县，是在工厂门口遇到了。 俩人相见，物是人非，抱头痛哭。 随后俩人相依为命，在工厂里做工，勉强维持生活。 哪怕俩人已经是残花败柳，青春不再，也跟一般的妇道人家不同。 这就在很多普通女人里比较显眼了。 幸好她们俩气质好，人有会说话，跟女工们打成了半片，不是一片是因为女工们未婚的都当她们俩是榜样，已婚的都怕这俩寡妇勾搭自己的男人......。 后来有一次上街逛店铺，正好被吴瑛的人发现了。 吴瑛正好在物色老鸨，这俩人太合适了！ 俩人也没想到，会在这么个地方遇到他。 被人叫破了身份后，生怕会被工厂知道，俩人只好辞了工作，巧言令色的让吴瑛对她们消掉了防备心。 吴瑛这些人想要开设青楼楚馆，就得依靠老鸨子招揽客人。 俩人知道上海县的规矩，更知道，这上海县的规矩是谁立的，当年的英俊少年，后来的探花郎。 那个她们姐妹四人都难忘的青年才俊。 虽然说跟他只是一半面的交情（一面是在群芳阁，半面是在当年的元宵灯会上），可是一直到现在，她们回想起来当初吴有为的话，觉得他说的很对。 她们太自视甚高了。 夏荷与冬梅自赎其身，之后隐姓埋名，日子过的清苦，但是却安乐。 她们呢？ 贪慕虚荣，被富商赎身以为遇到了良人，结果......。 只是当年的一半面缘分，也是缘分，她们也知道，吴瑛跟吴佣的关系，觉得他在上海是不安好心。 一边虚与委蛇，一边偷偷的去衙门告发他们。 一举抓获了这些人。 “原来如此......。”吴有为听了之后也很唏嘘：“那她们后来呢？” “已经被松江知府安排了新的身份，送去了台湾府，在那边的一个纺织工厂当了女工队的小队长，一套房屋，每个月的工钱也高了许多，另外还嘉奖了她们俩一人一千两银子，上海县作为案发地，也奖赏了五百两银子。” 英国公张瑞道：“而且台湾知府也会照拂她们一二。” 那里没人知道她们的花名，没人知道她们的过去，她们就是普通的人。 且相对来说，那里的民风更为开放，比上海县还要开放......。 吴有为这才知道，他这次的事情，多亏了她们俩的举报。 如果吴瑛真的开业了，那么吴家多少都会有些影响。 现在嘛，呵呵了！ 癸未，太子回京。 走的时候轰轰烈烈，回来的时候也很风风光光。 炎热夏季过后，便是入秋了。 八月十五之后，晒谷场里好多粮食。 这一天吴有为正在看书，突然天，黑了！ “嗯？”吴有为一抬头。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熟悉的动静。 “哐！哐！哐！” 吴有为一脸黑线。 然后就听见外面熟悉的喊声：“日食了！日食了！” 秋八月己卯朔，日有食之。 正是丰收的时候，曰食了！ 吴有为赶紧穿戴整齐去了宫门口，很快，宪宗皇帝召见大臣们。 在金銮殿上，大家都慌张的进了来，结果刚见过了礼，宪宗皇帝就发飙了：“日食，肯定是上苍不满，万通，余俊，让你们俩处理的案子，人犯呢？” “嗯，还在牢里......。”俩人都很严肃的样子。 “赶紧该处理的就处理了，不等秋后问斩了，现在，朕就勾了！”宪宗皇帝冷酷的道：“留着也是浪费牢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