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己未，过完二月二，龙抬头，吃完猪头肉，宪宗皇帝就大肆的让人整顿京中风气，并录囚天下。 却没说大赦天下的话。 其实有人建议是大赦天下的，此事宪宗皇帝也考虑过，但是吴有为对皇太子的一番话，却让宪宗皇帝打消了这个念头。 “《史记？孝武本纪》载，大赦天下，置寿宫神君。神君最贵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属，皆从之。“大赦天下就是既往不咎，不再追究过去的问题，给予新机会重新开始的意思。可是大赦天下，对囚犯来说是好事，但是对那些原告以及其家属们来说，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费劲的将仇人绳之於法，结果大赦天下了，换成是你，你心里好受么？”吴有为跟太子殿下上课，太子殿下就说有人建议他也上书求父皇大赦天下，毕竟天象示警，这次还是星象。 太子殿下想了想：“先生说的是，孤差点也想求父皇大赦天下了，比起大赦天下，录囚，更合适一些。” “不错。”吴有为道：“录囚乃是彻查是否有冤假错狱，大赦天下就有些不差别放人了。” 当然，也不是无差别，只是看罪名。 因为大赦天下一般都是为了祈福添喜气，并不是一概而论，比如说谋反、欺君、与皇权相抗的政治犯。 总之，钦犯、国犯都不在赦免之内，这种罪名还有个说法，叫“遇赦不赦”。 当时他们还不知道，宪宗皇帝就在门外，一窗之隔，他们的谈话，他都听见了。 宪宗皇帝总是喜欢不声不响的来东宫看儿子，顺便听墙角，东宫的人最早是诚惶诚恐，后来就渐渐地习以为常了。 最主要的是，太子从来不问他们皇上都听了什么。 只要他们不自己主动说，没人会提这个茬儿。 这么多年下来，皇上跟太子的父子之情，依然牢不可破。 侍讲的是吴明德，他也道：“臣觉得，与其大赦天下，不如多做一些慈善，皇上就做的很好，现在百姓们都说皇上是一代仁君，明君历史上不少，可仁善的君主却少见，仁者，无敌；仁者，无忧。” 他这是在夸奖宪宗皇帝呢。 “父皇，是一位仁德之君，孤也要多多跟父皇学习。”太子殿下点了点头，他很自豪，自己有个好父皇。 宪宗皇帝在外面也很满意，儿子会因为自己而自豪，这才是儿子。 想到这几日，在宫里遇到的十一皇子，他就皱起了眉头，摆了摆手，带着人出了慈庆宫的大门，一转头就问身边的怀恩太监：“十一皇子是怎么跟朕偶遇的？” 偶遇，一次两次的，还能说得过去，次数多了，就不对了。 哪儿来的那么多偶遇啊？ 每次见到还都是十一皇子美好的一面，吟诗作对的，打拳习武的，再不就是喂个金鱼还能笑嘻嘻的一脸阳光的架势。 “王嫔娘娘的娘家升官了，在南京也有几家赚钱的铺子，可能是想贴补女儿，给王嫔娘娘送了一万两银子的银票过来。”怀恩太监在宪宗皇帝面前真的是有问必答：“王嫔娘娘用这些银票，收买了一些粗使的小太监，他们不敢觊觎圣驾，只是盯着老奴而已。” 盯着皇帝那不现实，还容易被收拾，但是盯着皇帝身边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大内总管，那就不一样了。 他去哪儿，自然，皇上肯定就在附近，甚至是在身边。 于是，可怜的怀恩老太监就被人盯住了，连出个恭都有小太监给他把门儿......。 “哈哈哈哈......！”宪宗皇帝一阵爆笑，怀恩太监一脸苦闷的表情：“老奴都要烦死了。” 但是这么烦，还不能不让跟，毕竟人家小太监也是为了赚点银子嘛。 二月二十日，吴明德成亲的曰子。 早在二月十五过后，就有人陆续到了，幸好莫灵山庄够大，加上吴家村那里也能招待客人，这才住下不少人。 别看吴有为低调，可跟他结交的人不在少数，吴晓做生意这么多年了，也有不少人缘，虽然成亲的不是他儿子，可跟他儿子也差不多了，是他本家的侄子。 吴有为人缘就更好了，张升他们都是他同窗，罗伦那是好友，甚至连即空大师都送了贺礼。 大师没有自己来，他年岁大了，法海禅师不敢让他出门，只能派人送了贺礼过来。 话说寺庙的和尚给成亲的人送贺礼，吴有为还觉得有点怪，结果打开贺礼一看就笑了，原来贺礼是一尊在他们法海禅寺里供奉过开了光的送子观音。 观音是岫玉雕琢而成，呈天然的乳白色。 这在岫玉里很少见，岫玉基本上都是绿色和青色。 二月二十日的时候，吴明德就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们去迎亲了。 热热闹闹的走了，莫灵山庄赶紧预备好，等待傍晚时分迎亲队伍的归来。 因为宗祠在莫灵山庄，他们成亲的地方，就在莫灵山庄，而不是大学士府。 二房的人赶不回来，再说二房的嫂子年岁大了，放她一个人赶路根本不可能；吴琼在地方上是执掌一省的大员，更不可能请假；剩下他媳妇儿，还要照顾孩子，也不可能一个妇道人家独自赶路。 所以在过年的时候，吴琼就送了不少礼物回来，还附赠了两箱金子，一箱银子，这是给堂弟的成亲资金。 如今吴琼可一点都不穷了。 以前是吴有为分一杯羹给他们二房维持生计，现在是吴琼给他叔父涨脸面来了。 吴琼送回来的东西，算一算，市价起码几万两白银。 而且吴琼这事儿办的还很地道，因为他不是贪污来的，而是发展云南，振兴国企得来的分红。 云南那边的香水作坊、鲜花饼厂等等，都有一半的股权，是归皇室所有。 宪宗皇帝占三成，太子殿下占一成，宗人府占一成。 剩下的五成才是那些股东的，但是这样有一点好处，那就是人脉关系广，到哪儿都没人敢为难。 吴琼也会做人，这些地方的税收一分不差，账本都是公开透明化。 还有各种水果罐头厂，水军出海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起码这水果罐头和菜干是必备之物。 这都成了军方的固定采买物资了。 还有就是南边的水果终于可以以罐头的姿态，运到北方来了。 好多稀奇古怪的水果，人们都不知道，吃的时候，还闹出不少笑话。 有些老人没见过这种水果罐头，愣是不吃！ 例如从台湾过去的菠萝，差点让人当成萝卜罐头，还是李吉千里迢迢写了信和奏折，求吴有为给像个好办法，求宪宗皇帝给证明，我们那儿不是萝卜！ 正好那一日，周太后也吃到了菠萝罐头，老太太还挺喜欢这种水果罐头的，吴有为就想起了后世菠萝也叫凤梨来着，这才给宪宗皇帝建议，就以太后娘娘喜欢为由，给菠萝改了个美名儿，叫凤梨来着。 还有好些人觉得吴家的亲家那边可能是人单力薄了些，不少人去了那边，给老杨家壮声势，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娘家人。 给杨柳的添妆就不少，万喜家更是去了杨家那边帮忙，毕竟杨柳也算是嫁入高门大户了，某些规矩，杨家不一定能懂。 但是万喜家一定懂！ 他们就是从底层上去的，自然知道这种不懂被人看轻的感觉，那真是不好受。 二月十七就送了家具过来，全都是按照新房尺寸量的，幸好吴有为给预备的新房是后院吴明德自己的那个小院子，其实最开始吴有为是想让他们在正房成亲的，可是吴明德说正房那代表的是一家之主，要是这样的话，他就是家主了，那房间就需要杨柳这位家主夫人全都换上新家具，工程量可就大了。 再说，他觉得父亲做的挺好，到时候跟万伯伯一起在正堂，接受他们的跪拜行礼，这个家，还是父亲说了算的......。 十八的时候送嫁妆，十九晒嫁妆。 其实这些嫁妆看着是十里红妆，实际上都是聘礼改头换面之后，变成嫁妆送了回来。 杨老爷子夫妻俩也知道女儿算是嫁入官家了，半年前过的聘礼，里面的现金他们买了四家铺子，租了出去，光是租金就回本一半了。 这些钱给女儿做压箱底的银子，另外，逢年过节走礼的一些好东西，也都留下来给了女儿做嫁妆。 不过吴明德还是在私下里给杨老爷子和杨老太太买了两个铺面，和要给杨柳陪嫁的那四个铺面一起，组成了六个铺子，专门批发从云南来的香水、精油。 这东西现在在京中都是紧俏货，赚钱的很，半年，足够老杨家赚个万八千两的银子了。 这笔钱，也让老杨家体体面面的将女儿嫁出去。 当然，这样的买卖不能吃独食，早有约定，吴琼只给这位堂弟一年的代理权，一年之后，京中还有四家商行也会代理香水和精油的买卖。 晒嫁妆的时候，众人虽然都说新娘嫁妆可谓是十里红妆，但是心里都知道，是吴家给的聘礼都折算成了嫁妆，可见吴家对这位新娘子的看重。 再加上杨家老两口也是明白人，没有扣掉女儿的聘礼，反而都陪嫁了出去，就这一点，就让人佩服了。 那可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聘礼。 正曰子的时候，众人都在家里等着新郎接新娘子回来，顺便聊天。 吴有为这里可谓是高朋满座。 阁臣来了一半，六部几乎是来了大半，乍一看，半个朝廷都来了。 万通看了看这么多人都在，甚至连锦衣卫里的高官也来了大半，想了想，叫了万鑫鹏他们几个过来，吩咐了几句话。 几个人都是干锦衣卫出身的，万通的话，一点即通。 分别出去吩咐了一些事情给自己的手下。 他们都是吴家的亲戚，吴有为的妹夫和女婿，他们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客人的注意，因为吴家人太少了，只当是他们在忙吴明德的婚事。 这会儿可是关键时刻，正等着迎接新娘子呢。 等到下午，新娘子果然被迎了回来。 吴明德是六首状元郎，他那一届未婚的都跟着他去迎亲了，现在回来的时候，也是浩浩荡荡。 只是众人进门之后，就愣了一下，因为高堂之上的座位，很特别。 万通跟吴有为一起，坐在东边，中间是堂桌，上面摆着喜饼等物，可是西边，坐着的是王芊芊。 她一身绛红色绣金牡丹花儿的大礼服，带着一套赤金镶嵌珍珠的头面，看起来，就好像是大户人家的主母一般。 喜气洋洋的等着儿子儿媳妇跪拜。 众人不认识她，可是看这样子，应该是新郎的亲生母亲。 果然，在司仪喊过“一拜天地”后，二拜高堂的时候，新娘新郎跪拜完父亲，就对着这个妇人跪拜了。 王芊芊很不想哭，但是......她忍不住热泪盈眶。 儿子这一跪，她当不起。 但是老爷还是给她安排了这一跪。 吴明德带着媳妇儿跪拜的时候，她忍不住哽咽。 拜完了天地，自然是送入洞房，莫灵山庄开席。 吴晓派了二十多个大厨，一百多帮厨，在莫灵山庄和吴家村摆开了流水席，除却贵宾外，还有附近村落过来贺礼的，也都要吃过了喜宴才会告辞离开。 杨柳一直很紧张，坐在喜床上也不敢动弹，身边虽然有丫鬟们陪着，可她跟这些丫鬟们也只是才接触了半年，彼此之间还不是那么熟悉。 她的那些小姐妹也没办法来这样的门户送亲，都是在家送她上了花轿。 正紧张的时候，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人，丫鬟们刚才拜堂的时候，见过这位，纷纷叫她：“夫人。” 但是她们记得，吴家好像是没有主母的？ “嗯。”王芊芊点了点头，拎着食盒放在了桌子上：“怕新娘子饿着，先用点垫垫肚子，你们这些丫头，也两个两个的去西边的角房里，用点东西，免得饿。” “谢谢夫人。”丫鬟们当然也不想饿肚子。 只是小姐这里离不开人，有丫鬟打开食盒，发现里头是小巧玲珑的象眼包子，丫鬟大喜，端着小盘子，送到盖头下：“小姐，吃点。” 折腾了差不多一天，杨柳的确是饿了，拿起包子吃了一口，发现这包子小的很，一口一个，不会让妆容花，也不会因为盖着盖头不方便。 而且这包子是香菇白菜的，素馅儿包子，没有任何异味儿。 丫鬟们轮班去吃了点东西，肚子里有东西，当然就精神了。 热闹一直持续到夜晚，很多人都在此处住下了，吴有为单独开了两桌，请亲近之人，单独吃了一顿。 张升他们都在座，吃过了宵夜，才休息。 第二天，还没吃早饭，杨柳起来就开始梳妆，然后红着脸让吴明德带着她去请安。 出嫁前已经做过了功课，知道富贵人家都要早晚请安。 “请安？”吴明德打哈欠看着外面的天色：“吃过了早饭再去不迟。” “可是......。”杨柳忐忑道：“不请安......岂不是显得我很懒么？” 新媳妇儿，就算是在一般人家，都是要洗手作羹汤的，她嫁入这样的人家，做饭估计是用不上她了，再不表现的勤快一点，该让人说是懒婆娘了。 吴明德听了她的小心思，哈哈大笑道：“父亲不会起那么早的，等到酉时过后，再去请安不迟，见过了礼，午饭应该是在父亲那里用。” 杨柳：“......？？？” 结果果然是，酉时过后，吴明德带杨柳去请安，结果吴有为还没洗漱。 夫妻俩在大堂里坐着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吴有为才匆匆来迟，还一进门就抱怨：“起这么早干什么？” “等着给您老请安啊！”吴明德也很无奈，自己的新媳妇儿一早就醒了，穿戴整齐后就干巴巴的坐着，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他能怎么办？ 只能带来了，还在这里喝了早茶，幸好早茶是奶茶，他还吃了两口金丝枣糕垫肚子。 人来齐了，就该请安了。 其实吴家长辈就三个，吴有为，万通，还有王芊芊。 王芊芊杨柳不认识，但是知道有这么一位不是婆婆的婆婆。 徐娘让人放了两个绣着荷花的蒲团在地上，吴明德跟杨柳双双跪在那里，端着茶碗，第一个敬茶的就是给吴有为：“父亲，喝茶。” 吴有为美滋滋的喝了儿媳妇茶，让人送了俩孩子一人一个荷包：“以后就在一起过日子了，不要吵架，杨柳啊，如果泰宁欺负你了，就跟父亲说，我收拾他。” “谢谢父亲。”杨柳羞涩了一下，小声反驳道：“他不会的。” 而第二位敬茶的便是万通。 万通只是喝了茶，给了红包，说了一句话：“和和美美。” “谢谢万伯伯。”吴明德呲牙一笑。 第三位敬茶的才是王芊芊。 杨柳很自然的开口：“母亲，喝茶。” 王芊芊眼睛都红了：“哎，哎！” 王芊芊这些年，攒了一万两的银子，以及不少的金银首饰。 她给了儿媳妇价值一千两往上的一套金镶玉头面，给了儿子一万两银子的私房钱。 “好好过日子......。”王芊芊说了这么半句，就说不下去了，她太激动了。 “好了，大好的日子，你哭什么？”徐娘上前将她支撑住：“快擦一擦，这高兴的都哭了。” “是，是，我这是高兴的，高兴的。”王芊芊擦了擦眼泪。 敬过了茶，便开始认人了。 姑姑们好多，一个个给的见面礼都很丰厚，姐姐们三位，两位亲姐姐，一位堂姐。 都很和善，没有富贵人家的那种高高在上。 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随后大家就都回去了，因为二月末了，吴有为打算在三月清明祭祖的时候，将儿媳妇的名字填写在族谱上。 然后在吃晚饭的时候，告诉儿子儿媳妇：“以后初一十五的请安就行了，没事儿少折腾，早上多睡会儿，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