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十月丁已，突然有人上奏，剑指左春坊大学士吴有为。 弹劾他纵容家人，强抢民女！ “强抢民女？”宪宗皇帝顿时惊讶了：“强谁了？” 上奏的御史言官一噎：“外城荔枝巷杨家。” “那女的长的美若天仙？”宪宗皇帝顿时八卦之情熊熊燃烧了起来，这女的要不是美若天仙，吴佣能舍了万通去抢她？ 再说了，万通也能这么忍气吞声？ 可拉倒！ 万通在他面前有些事情都不妥协，在吴佣的问题上，那就更不可能了。 为了吴佣万通当年能带着一万人明着是拉练实际上却是保护他上任，万通跟他一样，很霸道，他执意爱着贞儿，万通也是执意只喜欢吴佣一个。 当初跟吴佣在一起之后，甚至还有人偷偷的送他长相俊俏的男人，也有长相很男人的女人，他都没要。 这么多年了，万通对吴佣，那是一往情深。 吴佣对万通，也不错啊！ 这俩人之间......还有人能掺和进去？ 宪宗皇帝不仅用眼神扫了扫站在下面的万通，再瞅了瞅吴有为。 发现吴佣一脸的莫名其妙，万通还是面无表情。 这什么情况？ “没皇上，是吴大学士的家人，强抢民女。”御史言官满脸黑线的提醒宪宗皇帝：“这可是太让人不齿了！” 宪宗皇帝一听就没兴趣了：“那你想怎么办呐？” “抓起来呀！”御史言官义正言辞的道：“此等品性，怎可为官？何况是教导储君了。” 吴有为作为当事人，被告，就站了出来：“这位大人，请问，我家谁抢了什么民女？” 这个罪名，吴有为并不承认，家里人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吴家很低调，他也对下人们很优待，在吴家干过十年之后，就给放良籍，如果不想离开吴家，到老了还有养老等等各种福利待遇。 看看徐娘就知道了，在吴家干了二十年，现在过的比地主老财家的老太太都要悠闲自在。 每个月养老金拿着，每年还有各种红包领着。 只要不傻，谁会无聊的去强抢民女？给吴家抹黑？ 吴家第一代下人家的孩子都已经当上了**品的小吏，虽然品级低了些，可比一般的百姓可要强多了。 谁会放着光明正大的前途不顾，就为了个民女，犯错误？ 还强抢？ 吴家下人们的身家可是很高的，就连林素管家，都给儿子攒了几万两银子的家底，最近正在给儿子相看人家，他的儿子林峰，现在已经是松江府的总捕头了。 跟崔铁牛合作的很好，俩人也算是一文一武。 更有崔家，现在也算是官家了，崔二家更是水涨船高，儿子都是松江府的知府了。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吴家下人的忠心，比任何一家都要强。 不然某些人也不会费劲巴力的也没能打听到吴家任何消息。 “外城荔枝巷杨家，你第一次去提亲，人家没同意，你用了什么手段？让杨家答应将女儿嫁给你侄子？堂堂翰林院侍讲学士，缺媳妇儿么？”御史言官一脸鄙夷的道：“怪不得京师地震，原来是出了你这样的臣子，自己......咳咳，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六元首的状元，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呢？” 这地图炮开的就不好了。 因为春天科举考试的监考官可是罗伦和新任英国公张瑞。 这俩人现在一个是内阁首辅，一个是军方第一人老英国公的独子，南边掌握二十万水军远征震慑周边诸国的统帅张仑，乃是现任英国公的世子。 张瑞虽然是英国公了，但是他身体不好，且好文，有举人功名，当了英国公之后，宪宗皇帝就想着，既然喜欢文，那就给他一次机会，当一届科举的主考官，其次是罗伦。 这俩人一听，顿时就不干了。 罗伦立刻就开口道：“你是在质疑科举的公平么？” 张瑞喜欢文，自己主持一届科举，那是他本人认为最大的荣幸，甚至欢喜胜过了他当英国公：“还是在质疑我等？” 那个御史言官是个嘴巴上没把门的人，他这么说其实只是想抹黑吴家父子，没想到会惹怒阁臣和英国公。 别看英国公换人了，可老英国公还在，他老人家现在硬朗着呢，只是因为年岁长了，退位给儿子，在家享清福呢。 “本官不是这个意思。”御史言官赶紧解释：“本官说的是吴家父子这样的德行，怎配为官？” “等等，等等！”吴有为叫停：“你知道，那家的姑娘，跟我儿子是青梅竹马么？” 御史言官一噎：“这......这是你的托词！” “怎么就是我的托词了？”吴有为笑道：“全育婴堂的人都能证明，我儿子跟我未来的儿媳妇从小就认识，只是后来长大了，男女有别，只在育婴堂里做义工的时候见过面，那也是为了照顾那些孩子们，人家小年轻男女，心有所属，我这当爹的就请了官媒去提亲，杨家第一次拒绝，是因为杨老爷子不知道是我儿子......。” 吴有为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这样的话，也算是强抢民女？杨家告我了？去御史台喊冤叫屈了.” 御史言官哑口无言。 “我们连聘礼都下了，这也叫强抢民女？”吴有为继续诘问他：“要看聘礼清单么？我吴家的宗妇，不求美若天仙，不用高门大户，只要温婉贤淑，持家有道即可。聘礼也绝对不会委屈了那孩子。” 宪宗皇帝坐在龙椅上，好奇的道：“那把聘礼清单拿来。” 根据大明的富贵人家规矩，这成亲下聘，聘礼清单和嫁妆清单都是要在府衙备案的，以免将来有什么事情，说不清。 算是另类的婚前财产公证。 当然，这个待遇只有正室夫人有，侧室、小妾之流是没有的。 聘礼清单当然是在县衙备案了，很快就调了出来。 在等待的空挡，有别人说了一些事情，宪宗皇帝都很快解决了，等到聘礼清单一到，就让人读给众人听。 这份厚重的聘礼清单，果然让众人都皱眉了，这样的聘礼，还强抢民女？谁要是说强抢，那也太牵强了。 而且这是聘礼清单，上面可是有媒人的签字画押，人家是明媒正娶好么。 宪宗皇帝听完了八卦，惩罚了御史言官，降级，调派到辽东之地做军情调研了。 这是个苦差事，那御史言官又被降级了，到了那里，肯定被那些将军看不上眼，苦着脸谢了恩，还得给吴有为赔礼道歉。 下了朝之后，吴有为还跟万通纳闷儿：“这算什么？” 明明知道他们已经下聘定亲了，还说什么“强抢民女”这种话，这不是白费心机吗？ “恐怕有后手？”万通道：“还是就为了恶心你？” 这种事情，是够恶心的。 “怕什么？”吴有为嗤之以鼻：“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嗯，他们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了，可是别人就不一样了。 京中隐隐约约有了闲话，说左春坊大学士家的六元首强抢民女，后来有人反驳说人家都定亲下聘了。 又改口说是“强娶民女”......。 大冬天的没事干，就传闲话了。 冬月癸酉，宪宗皇帝罢云南元江诸府银坑。 银子现在不用大明自己淘了，因为日本那边在封江封河之前，九月份就送来了十万块的银胚子，刨除消耗，能打造八百万两左右的银子出来，加上各地赋税，足够大明用的了。 既然够用了，那那些银坑就没必要了，反正也产出不多。 进入腊月，腊八，煮粥。 给各家各户送粥活动开始了。 同时，吴明德买下了杨家后面和左右的宅子，预备明年给杨家扩建一下，两边的改成客院和跨院，后面的改成后花园和绣楼，等他们成亲的时候，就去绣楼那里迎亲，以后杨柳回来也能住在那里。 房契写的都是杨老爷子的名字。 腊八粥是吴明德一大早就拎着食盒送过去的，杨老爷子现在是越看姑爷越喜欢，杨老太太也给他带了一个食盒回去，里头是杨家送的腊八粥。 说是杨柳亲手熬的。 有两大瓮，一瓮给吴有为和万通，是八宝粥；一瓮却是送给家中女眷的，因为里头放了红枣和红糖。 腊八过后，便开始预备过年了。 各处送年礼，收年礼，这次送年礼，吴有为亲自去的也就那么几家，但是杨家，他是早早的就带着儿子去了。 杨老爷子和杨老太太已经不在育婴堂看大门了，那里换了一对中年夫妻，他们有孩子，也在育婴堂收养的，不过是个男孩儿。 杨家也给吴家备了年礼，只是不如吴家给的丰厚，却有特色。 是杨老太太平时无事的时候，自己织就的土布，用的是纯棉，织就出来的是原色，但是吴有为很喜欢！ 这种布料最适合做被褥了，柔软，贴肤，还透气。 一共就两匹，吴有为爱不释手，都让人做成被褥给自己和万通用了。 还有就是杨老太太自己腌制的糖蒜、腊肉、风干肠。 杨老爷子给女婿买了文房四宝，算是比较文雅的东西了。 吴有为又去了法海禅寺，因为催稿的人叫他去送小话本。 冬日里送给老和尚的东西还是那些，绿色蔬菜为主，瓜果梨桃等罕见的水果，就怕他吃素，饿着自己。 即空大师现在连念佛都少了，因为上了年岁，也不讲究这些了，只是还是吃素，看到吴有为给送来的两车青菜，哈哈大笑道：“你这是要请全寺的僧人吃一顿斋饭么？送这么多过来。” “我只请您老吃。”吴有为道：“那些都是带着土送来的，养个十天半个月的也能吃，只要温度够，浇点水就行。” 其实莫灵山庄每隔五日就送一次青菜给法海禅寺，主要是给即空大师，五车菜，有三车是即空大师爱吃的，吴有为送的这次，是怕他们过年有什么法事，吃斋的人多，老头儿又该吃不好了。 秋天的时候，还收购了不少的干蘑菇和干木耳等山货送过来。 “好，老衲吃，还不行么！”即空大师笑了笑：“这寺里饿着谁，也不能饿着老衲。” 吴有为看了看他：“我发现，自从您出关之后，貌似心态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即空大师还是老样子，除了胡子更长，更白之外。 “就好像是......参悟了生死。”吴有为奇怪的道：“心胸更宽广了。” 以前老和尚不这样的，很有烟火气，这次出关之后，就变了，这种变化很细微，不长时间相处，不亲近的人，是看不出来的。 “老衲，的确悟得了禅宗奧义。”即空大师笑呵呵道：“可是老衲说不出来，哎。” 吴有为撇嘴：“哦哦，那您别说了。” 老和尚这样，看起来神神叨叨的，跟他的人设太不符合了。 送完了东西，吴有为在这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就离开了，年前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十二月，免山西、河南被灾夏税。 这是这一年最后一道圣旨，随后便封笔了。 小年的时候，吴有为再次让儿子代劳，祭灶。 嘿，这次杀鸡，吴明德很是手起刀落，利索非常！ 吴有为顿时惊讶了：“行啊，小子，怎么做到的？” “马上就要娶媳妇了，以后媳妇儿进门，我总不能连只鸡都杀不好？”吴明德笑嘻嘻的道：“为此，我特意练过。” 吴有为一噎：“练过？” 莫灵山庄人虽然多，但是杀鸡的时候，好像不多？ 而且他在翰林院上班，可是没时间回来练习杀鸡的技能？ “我去晓叔那里练的，一次不成两次，几十上百次之后，我当然就熟练了。”吴明德得意洋洋的道：“那里用的鸡鸭多了去了，炸鸡柳就用鸡胸肉，还有什么鸡腿之类的，一天就要消耗上百只，我杀个十只八只的，也没啥。” 吴有为这才知道，儿子不仅自己主动练习，还有干弟弟帮忙提供练习的素材和场地。 过了小年，祭灶过后，开始正式过年。 是年，安南、日本、琉球、哈密、土鲁番等二十六个属国和部落入贡。 热热闹闹又一年过去了，看着漫天的璀璨烟火，吴有为十分自得的跟万通道：“过了年，我就要娶儿媳妇了！” 万通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嗯。” 只要不是你娶媳妇儿就好。 正月初一，新年朝拜。 之后赴新年宫宴，散了之后便可以回家了。 初二是在家过的，一家人乐乐呵呵。 初三，是女儿回娘家的曰子，妹妹们和女儿们都回来了，因为二房不在京中，侄女也回了他这里。 这一日最是热闹。 但是晚上就不热闹了。 因为晚上璀璨的星空，不同以往。 成化二十一年，春，正月，甲申朔，星变。 去年正月地震，今年正月星变，就没一个好的！ 若是按照历史上的记载，百官是直接上疏说宪宗皇帝的不是。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宪宗皇帝不等百官上疏说话，他先发飙了！ 丙戌，诏群臣极言时政。 “林俊，你说，让你调查那些关于东宫的流言蜚语，你怎么给朕调查的？”宪宗皇帝大发雷霆：“都是谁，在背后造谣生事？欺负朕的太子，天象示警了都！” 林俊也是个能人，他一听皇上都这么说了，就将本来想年后汇报的奏折，现在就上了：“臣查证......。” 其实就是几个御史言官，还有几个五品的小官，他们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对东宫的元妃关注的过头了。 “就几个小官，敢议论朕的太子？都给朕重判，重判！”宪宗皇帝阴沉着脸：“逆臣贼子，安敢欺天？朕，一定要重重处罚。” 重判的结果，就是他们都被去了官职，抄家，贬去戍边。 “皇上，臣认为，除此之外，还应该有所举措......。w张升站了出来，侃侃而谈。 张升刚说完，罗伦就开口了：“皇上，臣建议......。” 罗伦说完，李东阳也提议了：“皇上，臣......。” 几乎是没有给别人说话的机会，就听内阁和六部的几个人发言了。 庚寅，赦天下。 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 乙巳，遣侍郎杨一清、何乔新、贾俊振陕西、山西、河南饥，不仅发放米粮被褥，还有开春种地需要的粮种、耕牛。 并且朝廷还会在开春之后，天暖，送一些猪仔、鸡鸭鹅幼雏过去，发放给百姓们。 这么个年过的，连点热闹劲儿都没有了，朝廷初三就朝会，初八花灯挂上后，朝廷就开笔了。 新春的喜气也因为天象薄了许多，正月里过的清清淡淡，虽然京中看似热闹，可气氛很是低迷。 吴有为坐在街边的小吃摊上吃元宵，还跟万通感叹：“这事儿闹的，心里太憋屈了。” “天象......这东西......还真说不好。”万通也很无奈：“皇上为这事儿都气坏了，说那些御史言官们终于找到了理由，奏折都堆满了御案，说他喜欢奇淫巧技，玻璃器皿他们用的比谁都欢实。” 吴有为吃掉黑芝麻馅儿的元宵：“那些人，还喜欢白糖呢！” 白糖是个好东西啊，不仅外面的属国和部落喜欢，明朝的某些大臣们也喜欢，这东西洁白如雪，甜美如蜜。 “就是，享受着的同时，还说这东西的坏话，真是心口不一。”万通觉得这些人真有意思，这么表里不一，也不怕影响自己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