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还不知道,军中竟然还有这种事情,他的认知里,人死之后,便会入土为安。 可是,这么多遗骸,却难以入土为安......。 因为这里做棺木的人少,骸骨多,都在排号。 陶文书院里有专门学木工技术的人,会在这里实习三年,书院给予一级奖学金,一年一百两银子的支持。 哪怕是这样,也是还有许多骸骨尚未下葬。 古代人下葬可不能将就,他们的葬礼十分的讲究,所以哪怕只是一副最薄最普通的棺木,也要用心做。 出了此地后,已经天晚了,吴有为送他回了宫,太子殿下留饭,吴有为欣然同意了。 御膳吴有为也算是吃过不少了,滋味那是没的说。 这三日时间,给太子殿下的感触很大,很深。 不久之后,太子殿下果然跟吴有为一起送了不少东西过去。 送去的东西中,养济院有三百头羊,因为天气已经寒冷,所有的羊宰杀后都可以冻起来慢慢吃,不怕坏掉了。 其中,吴有为一百头羊,而太子殿下,送去了两百头。 育婴堂就是大米和白面,附赠一个京郊的鱼塘,是太子殿下买来送给育婴堂的,堂主知道之后,便管那鱼塘叫“太子鱼塘”,从此,鱼塘里养鲫鱼,只送育婴堂使用,后世,则成为了京中孤儿院的固定资产,还成为了一个著名的景点。 药材与木材,也送了不少出去,太子殿下的私房钱很丰厚,他给得起,还决定跟他的先生一样,每年都做善事,而不是做过一次就算了。 坚持,才是长久之道。 他们,也是大明的子民。 宪宗皇帝对太子的行踪了若指掌,知道吴有为带他出去看的是什么,跟身边的怀恩太监感叹道:“太子殿下......真是有位好先生啊!当年朕经历的多,他不一样,他是在蜜罐里长大的......。” 最苦的也就是跟他这个父皇一起外出“打工赚钱饱餐一顿”而已。 还就一次,听说东宫现在很节俭,当然,这是在宪宗皇帝看来,其实在吴有为看来,还是很奢靡的......皇家的标准,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没有受过什么波折,且他是储君,能受什么波折? 储君是什么?那是国本! 所以,只能让他认识很多而已......。 吴有为的做法,太让宪宗皇帝满意了。 “大学士好歹也是您钦点的探花郎。”怀恩太监却不说太子怎么怎么样,只能夸奖一句吴有为。 于是,吴有为人在家中坐,赏赐就到了。 莫名其妙的得了赏赐,吴有为也没在意。 反正他的赏赐太多了,至今还有不少是放在库房里没动过的呢。 但是他还是挑了一些小物件,让人送去松江府给崔铁牛,让他酌情处理,分发给某些杰出人才、守法商户等等,以资奖励。 冬十月壬申,召朱永还朝。 朱永在成化一朝,是个名人。 早年随父征战,曾拜见获释归来的明英宗。 景泰二年,便袭封了父亲朱谦的抚宁伯爵位。 夺门之变后,朱永分领宣威营禁军。其后统领三千营,兼领神机营。 宪宗皇帝继位后,改督团营。 成化元年,率军讨平第一次荆襄流民起义,论功进侯爵。 毛里孩犯边,朱永佩将军印,率军抵御。 成化六年,再讨阿罗出,获胜,论功予世侯。 成化十五年,拜靖虏将军东征。 班师后,进爵保国公。 延绥告警,朱永再为将军,与王越分兵出塞,再立新功,大功而归。 成化十七年,再与王越等出兵大同,抵御亦思马,获得首功,赐袭世公。 成化十九年,率军抵御蒙古小王子,获胜归来。 此次还朝,军功累加至太师。 朱永从军四十年,边关二十年,宪宗皇帝派了太子殿下亲自去京城门口迎接他,可见对他的看重。 朱永是成化朝难得的勋贵世家还带兵的人之一,比他更加牛逼的就是英国公了,他老人家如今已经退居幕后,但是余威犹在,加上张仑在南边率领水军,也很有名望。 而朱永则是在北边镇守二十年。 且他曾经见过英宗最落魄的时候,还去拜见过,可见朱永在英宗跟宪宗之间的关系。 吴有为是陪着太子殿下去的,在北门,他们见到了回京的保国公、太师保国公。 只是......保国公身边的人,不是缺胳膊少腿儿,就是行动不便的,但是一个个却凶悍的很。 吴有为顿时就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了。 他对保国公很客气,但是对保国公带的人,更是敬佩。 太子殿下不太明白,他跟保国公见过礼后,眼神便看向了他的身后。 朱永是个膀大腰圆的武夫,还有一脸的络腮胡子,不过大概是回来的时候,有人跟他说过了什么,他这胡子......现在被刮了个干净,露出青白色的胡茬,在脸上很明显。 吴有为想到历史上,对他的评价,就八个字:八佩将印,征伐四出。 是明朝中期的主要将领之一。 见到太子殿下的探究眼神,朱永笑道:“殿下别惊讶,他们都是臣这次带回家里的残兵,他们以后不能再上战场了,就在臣的这里当差。” 太子殿下瞬间明白了,顿时对他们肃然起敬:“都是好样的。” 能得到当朝太子的赞,他们一个个激动的脸都红了,只是更显得狰狞了。 一行人欢迎过后,便在太子殿下的带领下,从北门入宫,觐见宪宗皇帝。 宪宗皇帝果然对朱永很是看重,甚至还让人设宴接待他,俩人也算是二十年没见了,当时宪宗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跟朱永关系不错,不然这么多年了,朱永也不可能独镇边关,宪宗皇帝还能放心。 朱永跟宪宗皇帝提战事的时候不多,但是提孩子们的时候不少。 “臣在边关,家里孩子大了,连婚事都是媳妇儿张罗的,拜高堂的时候臣都不在,臣这次回来真是不想走了。”朱永爽朗大方的道:“也给闺女找个好女婿。” 朱永还有一个小女儿,跟他媳妇儿生的,是个老来女,是朱永最喜欢的孩子,今年十六岁了,如花似玉的年纪。 要是换了个人,敢在宪宗皇帝面前提自家女儿,只有三种可能,一种是想给皇帝当妃子,一种是想给太子当太子妃,另一种,就是请皇帝赐婚。 而朱永前两种都不可能,因为他姓朱! 华夏自古“同姓不婚”,同样都是姓朱的,或许八百年前是一家呢,不可能入宫。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赐婚,朱永想给自己的女儿求这份恩典。 “爱卿可看上谁家的俊杰了?”宪宗皇帝对朱永还是很宽容的,想着他镇守边关不易,这次回来就不会再去边关了,在家养老。 “这......臣才回来,还不知道谁家有俊杰呢!”朱永说话特别风趣:“正等着挑女婿,等挑中了,再来找皇上您讨个圣旨,行吗?” “这朕可做不了主,您那闺女听说太后甚是喜爱,如果想要赐婚的圣旨,不如要个赐婚的懿旨?”宪宗皇帝笑着道:“她老人家肯定愿意。” “如果太后不嫌弃,那臣就去求见太后她老人家,臣妻在臣要回来的时候,还给臣去了家信,要臣给太后打两只墨狐,她好做一件墨狐大氅给太后,听说已经做完了,明日臣与臣妻就去觐见太后。”朱永一听也乐了。 在这种女儿家的事情上,太后的懿旨,自然是比皇上的圣旨更好。 太子殿下作陪,吴有为也跟着,大家聊一聊家常,多数都是儿女家事,吴有为更畴瑟,因为他儿子已经是举人了,马上明年就要会试了。 大家都知道他有个儿子,也有不太了解他的,只知道吴家为人低调,当了左春坊大学士,都没怎么高调过。 还纳闷儿,他有儿子,夫人是谁?好像从来没听自家夫人提过......。 “吴大学士真是育儿有方,自己是探花,想必儿子也差不了。”谢迁跟吴有为没什么交情,只是他是东宫太子左庶子,跟吴有为也算是同僚了。 太子左庶子是属于东宫属官。职能是掌侍从赞相,驳正启奏,就是跟随太子身边,辅佐太子,有什么不正确的可以驳回纠正,将太子的言行好坏上奏天子。 颇有点打小报告的意思。 不过谢迁做的不错,他一直都是公平公正的工作,从来不说太子的坏话,他只也没有坏话给他说去。 可是宫中不乏有皇子长成,外家做大的,也有人开始觊觎太子之位。 无奈太子殿下地位稳固,万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只能以圣宠相搏。 万皇贵妃已经年过半百,人老珠黄了,皇帝跟她感情再好,也不会对一个老妪感兴趣? 再说了,太子长大了,皇帝就老了。 自古皇权是没有亲情的。 汉武帝英明神武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被钩弋夫人所迷惑,弃了自己爱心爱的卫子夫皇后,连太子都受了牵连,成了千古冤案,最倒霉的太子之一,便是汉武帝的戾太子。 都说秦皇汉武,可秦始皇和汉武帝这两位皇帝的太子,都特别倒霉。 有人找上谢迁,想让他从中作梗,离间皇帝跟太子的父子之情,结果谢迁干脆上报了! 虽然万通只是抓到了一点小尾巴,却也知道,随着太子的地位越来越稳,就有某些人坐不住了。 不过谢迁却是知道,吴有为教育太子教育的很成功,想必他儿子也不会差。 故而才会这么说。 “他只要好好考就行了。”吴有为笑着道:“如果能如谢大人这样做个状元,那我真是做梦都会笑醒啊!” 看着眼前尚且不够成熟的谢迁,吴有为感慨万千,谢迁也是个名人,有名的“弘治三君子”之一,中兴的能臣。 现在只是个东宫左庶子,不过这份工作他做的不错,万通都说,有一个这样的左庶子,可方便多了。 “呵呵,您夸奖了啊!”谢迁也乐了。 吃过了饭,便散了,宪宗皇帝还有奏折要忙,朱永也想快点回家团聚。 吴有为回到家里,就发现万通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啊! “怎么了?”吴有为还吃的挺饱的回来的呢。 万通送了他一张便签纸:“你自己看。” 吴有为接了过来,这是......这是佛门用纸。 因为上面是法海禅寺专用纸张,用的莲花暗纹,菩提果在右下角的法海禅寺印记。 “即空大师出关啦?”吴有为大喜。 他离开京中之后,早些年还有书信来往,后来即空大师来信说他要闭关,但是吴有为还是让人礼物不断地送,闭关不代表老和尚就不吃不喝了。 结果他都回来了,老和尚还没出关。 要不是说他健健康康,还在关内吃喝拉撒一点都不耽误,他都以为老头儿圆寂了呢。 “是啊,出关了。”万通哭笑不得的道:“让你明天滚去见他。w吴有为一愣:“哎呀,我赶紧把我预备的小说弄好,他马上就要看了?” 前些年,金大神的系列已经给完了,因为老和尚闭关,他也就没着急写小说,但是几年过去,老和尚闭关结束了,出来了,立刻就来找他......要小说了? 癮真大啊! 吴有为忙活了半晚上,终于弄出了一本黄大神的经典小说《大唐双龙传》,嗯,这个是隋唐初年为历史背景的小说,写起来没压力啊! 其实他更喜欢《小李飞刀》,因为这个更经典,可是《小李飞刀》的背景......就不太好处理了,得现改。 第二天,吴有为不止带了小说,还带了不少的礼物,去了法海禅寺。 他都是熟人了,知客僧都不用,自己带着东西,熟门熟路的去了即空大师的院落。 一进门,就看到老和尚站在门口,笑眯眯的看着他。 即空大师已经百岁高龄了,胡子都白了,可老头儿看起来还是那么红光满面。 “哎呀呀!”吴有为赶紧小跑上来:“大师呀,您老一向可好?” “话本呢?”结果老和尚第一句话,就朝他伸手要话本。 “这呢,这呢!”吴有为赶紧奉上:“您出关了?” “哼!”老和尚拿过话本,扫了他一眼:“进来!” 吴有为乐呵呵的跟着进了去,一进去愣住了,因为法海禅寺的主持,法海禅师也在这里。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上了年岁,一看就是一寺主持或者长老一类的老和尚们。 “这位是白龙寺的主持;这位是......。”法海禅师很尴尬的挨个介绍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即空大师。 “你干的好事儿!”即空大师转头就朝吴有为喷口水:“老衲闭关一出来,就听他们说,道门纳税了,佛门没动静,信众们觉得佛门太自私,而道门却是为国为民,朝廷还让道门在国外传教,而佛门备受......挤压,咋回事?你给老衲说一说。” “这事儿,其实也不是我提出来的呀?”吴有为还喊冤叫屈呢:“道门出事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是因为我呢?” “嗯?”即空大师刚出关,还不知道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尚且不知因为忠游子的关系,道门也曾经被朝廷明目张胆的打压。 吴有为就说了这几年的事情,宗教,一直是大明暗地里打压的对象,一点点的错误,朝廷就会明目张胆的打压。 道门失落的时候,佛门不也没吭声么? 现在佛门被嫌弃,道门也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结果佛门就没办法了,一年两年的可以,以后呢?一个宗教如果被朝廷给明着打压了,还有什么发展? 佛门虽然讲究“四大皆空”,可基本的传教也是需要的,以往都是依靠富贵人家布施过活,加上有的佛门还有些田产等等。 可是现在有钱人家都去的道门,道门讲究的又是“清静无为”,所以现在连管这事儿的人,他们都找不到。 幸好这个时候,听说即空大师出关了,便都来了。 即空大师跟朝廷关系特殊,加上又跟吴有为是忘年交,说起来,也是一位得道高僧了,所以只能来找他老人家。 “既然道门交税了,那佛门也缴纳不就得了?”即空大师听完,特别随意的说了他的想法:“至于非要等老衲出关么?” 几个人......都面面相觑。 白龙禅寺的白龙禅师期期艾艾的道:“交税......也不是不行,大寺庙可以,小寺小庙的可怎么办?而且不一定都能交税......。” 不交税,又怕朝廷强行征收,佛门和道门都是方外之人,很不方便的,而且缉拿出家人,对朝廷的名声也不好。 “这样,你们先回去,老衲跟我吴小友商量一下。”即空大师其实是想看小说,但是这些人牛皮糖一样,不就是缴个税么?至于么?再说,朝廷税收也不多。 几个老和尚只好纷纷告辞。 他们走了,吴有为摊在暖椅上:“大师啊,这种事情,我能有什么好办法?” “老衲不管,事儿是你搞出来的,你摆平。”老和尚根本没商量的意思,抱着新的小说看的可认真了。 吴有为这个郁闷啊! 什么叫“他搞出来的事情”啊? 他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要他负责? 可是老和尚这里是不讲理的好么。 吴有为赖在这里半天,吃了一顿斋菜,就被即空大师撵走了,临走的时候,还威胁他:“不想好办法,就不要过来吃罗汉斋了!” 吴有为:“......!!!” “哼!”吴有为大怒:“想就想,谁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