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能去扫厕所了。”吴有为慢悠悠的道:“不过这个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去的地方,是公共厕所。” 汪直进了上海县,这头一天出来,还不知道什么是“公共厕所”呢。 张绅赶紧解释了一下,“公共厕所”就是谁都能进去解个手的地方。 汪直傻眼了。 “每个月五两银子的工钱呢!”吴有为道:“一直到赚满他们赌博的金额,就可以回家了,想要赌可以,继续啊,只要他们舍得拿那钱去赌。。” 能用千两赌博的人,必定是家里大富大贵,谁会去遭那个罪? 而如果真的被抓了,作为锦衣玉食长大的人,遭了这份罪,记忆简直不要太深刻。 哪儿还乐意动干这个活儿得来的钱财? 面子都丢不起啊! 探花郎太厉害了。 这份整人的手段,真不是盖的! “其实我也是为了上海县好。”吴有为侃侃而谈了一番色青行业的危害,各种花柳病流行;赌博倾家荡产的不计其数等等。 听的汪直也觉得赌博不是好行为了。 张绅在一边昏昏欲睡。 说完了,聊好了,宵夜送来了。 其实就是薄荷糕。 现在已经六月份了,天气炎热,薄荷糕清甜爽口,夏季的时候,吃这个颇为下火。 配上灞凉了的绿豆汤,吃过之后,由里到外的凉爽,躺下就能舒服的一觉睡到大天亮。 万通晚上没回来,吴有为一个人睡的。 第二天吴有为还有公事要办,就让张绅领着汪直继续逛。 这一日汪直去的兵工厂,在那里待了一天,回来笑眯眯的心情可好了。 第三天他们俩去了上海县的四个村子里走了走,汪直发现这里的村子都快赶,上一个小县城了。 简直就是上海县的简化版。 这里的村民一个个并不畏惧,见了他们都大大方方的行礼问好,他们走路口渴了,还能在村里的商业街上找到茶楼歇脚,这村里的商业街,都跟上海县差不多,就是小了点,同样的店铺,上海县可能有三十个,这里也就能有三五个。 还都是村里人自己经营的,一般都是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住人的地方。 不过住着的都是店铺的掌柜的和伙计,老板还是回家里去住的,他们都是本地人。 第四日汪直来跟吴有为说了一声,他要跟张绅去白龙港看看:“去看看军港,然后转道吴淞口,看看那里的港口码头,以及吴淞营,然后去营岛上走走。 “行,从营岛回来别急着走,到这里来住两天休息一下。”吴有为道:“我让厨房给你做点薄荷糕、凉茶什么的带着,你刚从北边过来不知道南方太阳的厉害,这个时候可千万别逞能,中暑可不是闹着玩的。” 因汪直年纪其实很小,吴有为当他是小小那样的照顾,这两日让人给他做了不少的衣服,都是颇具上海风格的夏衫。 知道他要去军营,特意让人按照他的体型做了军中简便的服装。 如今水军跟张绅的关系不错,说句实在的,一点都不见外,不把他当阉人看。 他希望这个风气能一直保持下去,让汪直也能有一 一颗平常人的心,才会让他不至于像史书上记载的那样。 他可以肆意张扬,但是绝对不能嚣张跋扈。 “嗯... 好。“汪直尴尬了一下,这种被人当弟弟一样关心,他没经历过。 等他跟张绅走“了,吴有为这边也来了人,请了白云观的观主古闻道长给算了算良辰吉日,给房子上房梁。 确定了是今天的正午之前。 只是今天一大早,不止是白云观的观主古闻道长来了,就连龙华寺的主持修缘法师也大驾光临了。 “两位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啊!”吴有为早上本来在睡懒觉的,结果就被人从凉席上挖了起来,管家心急火燎的给他洗漱了一番,换上衣服就赶紧推出来见客,这边麻利的让人做素菜点心,素酒熟茶的拿去接待客人。 两个出家人,一个一身仙风道骨,穿着道袍八方鞋;一个一身袈裟,顶着个光头一脸慈悲。 吴有为本来正在浑浑噩噩之中,见到这俩人立刻清醒了。 自从他被阎王爷摆了一道乌龙之后,他对宗教这个东西就怀着敬而远之的态度,即空大师不算,他是个身在空门心在江湖的家伙。 这两位在上海县出生,在上海县入了空门,在,上海县遭受灾难的时候,也不离不弃。 虽然说他们的道观和寺庙..... 在吴有为来之前,其实是很破烂的,破烂到海盗和倭寇都不曾光临。 当然,也许是他们也怕神明责罚,反正地方够大,就是房屋和人不咋地。 吴有为上任之后,不仅修缮了上海县,连带着他们那寺庙也都焕然一新 自觉对得起两位了,这一大早的堵他被.... 哦,不对,是堵到门口来,是要干什么? “大令不必客气。”修缘法师是个上了年岁的老和尚,看起来分外可亲。 在吴有为刚来的时候,他瘦弱的很,穿着带着补丁的袈裟,面有菜色,寺里就剩下十几个信仰坚定的徒子徒孙们。 还自己种了水田菜地。 现在则穿着干净整洁的僧衣,披着袈裟,满面红光啊! 胖乎乎的肉肉将他曾经满脸的褶皱都抻开了,好像返老还童年轻了二十岁似的。 管家颠颠的送来了三杯凉茶,两碟素点心。 这可真是素点心,一盘薄荷糕,一盘绿豆饼。 古闻道长喝了一口凉茶道:“我等乃是方外之人,此次前来却是为了公事。” 吴有为愣住了:“公事?” 他这县衙,跟和尚道士,有个毛的公事啊? “大令莫不是忘了?”修缘法师看了看吴有为,发现他不像是在装假,就看向了古闻道长。 “这个?”吴有为想了想:“请恕本官冒昧,真的想不起来了。” “大令,县衙里还少两个职位。”古闻道长笑道:“一个僧会司的僧会,一个道会司的道会,至今为止,您都没有派人担任。” 吴有为彻底无语了,因为他真的给忘记了! 这两个职位在县衙里是有的,只不过因为不慎重要,他也不怎么看重宗教,便给落下了。 而且这两个职位虽然不入品级,却是直接跟佛教道教打交道的,感觉没什么前途,朝廷对宗教又很严格,因为据说明太祖朱元璋最初就是靠白莲教起家的,所以登基称帝之后对宗教格外看重。 暗地里可没少打压宗教,甭管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一概不客气。 现在被人问到了眼巴前,吴有为才想起来,可不是么,少了俩人! “大师,道长,这事儿,其实也不是本县疏忽。”吴有为先打好基垫:“刚开始的时候,考虑过了,只是这两个职位虽然不入品级却要与宗教打交道,而本县这里的人对佛道都不是很了解,也没精通的人,就一直这么拖着,拖着,拖着,本县忙乎的,就给忘了。 其实是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接手那两个职位,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可是现在看来,人不能没有信仰啊。 因为上海县越来越富裕了,人们手里头的钱越来越多了,日子越来越爱好了,两个地方现在香火鼎盛。 “既如此,大令,老道士厚着脸皮推荐一人。”古闻道长看向吴有为:“不知可否?” “哦?”吴有为来了兴趣:“何许人也?” 如果有合适的人,当然好了。 反正这附近就这两个方外之地,哦,还有个城隍庙,那里他修缮了,但是还没有庙祝呢。 “乃是黄婆布庄的老板,黄阿星。”古闻道长道:“他乃是老道我的俗家大弟子。” 白云观那些年多亏了黄阿星的支持,才没能成为荒废的道观。 “他是您的俗家大弟子?”吴有为想了想:“没听说过啊?” 拜师了吗? 在这个年代,俗家大弟子那是有些名头和规矩的,他都不知道唉! “很早就有了。”古闻道长摸着胡子道:“据说某一 一代的观主救过当年的黄婆的命,不然她一个逃出去的童养媳,怎么可能单独去崖州生活三十多年?后来他们回到上海,每一代的长子都是白云观观主的俗家大弟子。当年上海县那个样子,黄家都不走,就是因为白云观在这里。” 吴有为这才知道,还有这么一道渊源在。 “老衲推荐的人选,同样是老衲的俗家大弟子。”修缘法师慢条斯理的道:“他乃是沈家家主沈毅。 “沈家?”吴有为倒是知道沈家,自从上海县起死回生之后,沈家就一直很活跃,主要表现在他们家好像事事都出头,不管是劳军还是别的什么活动,他们家都支持。 还有上次说的要将弟弟搬迁回来,吴有为不予考虑,他们家也没再来求。 “与白云观差不多,老衲寺中有一位长老,乃是沈家上一辈的叔爷爷,只不过遁入空门,从此不问世事。”修缘法师道:“沈家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就是为了那位长老,不过那位长老已经过世了,所以沈家才要搬走。” 只是如今这里安全了,沈家.... 自然就不会搬走了。 吴有为这才知道,为什么上海县破烂成那样,别人都走了,怎么沈家没走?黄阿星一家在别的地方也一样开买卖,就在,上海县这么硬挺。 不止是没有强硬的关系走不了人,还有这么一个不可言说的理由。 但是有人能接替那两个位置,又是佛门和道家都信任的人选,吴有为也就不多做考虑了:“既然如此,那便是他们俩好了。” 二位都很满意。 不过吴有为也说了:“不过,入了职,可就是胥吏之流了,将来孩子如果入仕的话,可就要三代以后了。” 俩人一愣。 他们没想那么多。 想了一下,还是修缘法师道:“那老衲举荐沈毅的弟弟沈迩,他也是老衲的俗家弟子,只是他是二弟子。” 吴有为就想起来沈毅说过,想让他弟弟搬回来,如果他弟弟当了这个僧会司的僧会,那势必会搬家回来。 而且家里的厨娘是个包打听,老早就听丫鬟婆子们嘀咕过了,这沈家的沈迩跟沈家家主不同。 沈毅是当大哥的,大气,大方。 沈迩是当弟弟的,小气,狭义。 兄弟俩简直是对着长大的,不论是脾气还是秉性。 所以这样的人,吴有为也不想要。 “沈迩仿佛并非本县人?”吴有为摇了摇头:“这个职位,优先考虑本县当地人。 修缘法师愣了愣,随后宣了一声佛号:“那,老衲的小弟子俗家兄长,倒也合适。” 这是一定要安排一个自己人才行的架势啊!